這是舊仇,近日還有新仇。
“還有,這回子他中半日散廢了一半的功力是不是為了你,我問你,是不是為了你?!”馬元通的手指都碰到紀澄鼻子了,“你曉不曉這個對他影響有好大,他練的是九轉玄元功?為了你他連從八轉衝九轉都放棄了,你喃,你是咋個對他的,安,你是咋個對他的?你對得起他啊?不得你這個瓜婆娘,他中得了半日散啊?”
馬元通罵得唾沫橫飛還是不過癮,又繼續喊道:“你這個姘頭,馬上就要死透了,出氣都比進氣少了,老子跟你講,老子是能救他,但是老子就是不救,老子還要看到起他是咋個死的。”
紀澄冷冷地看著馬元通道:“你師兄死不了。”
馬元通吐了一口口水道:“你曉得個屁,你個瓜婆娘。”
的確是個瓜婆娘。罵得如此難聽紀澄本該生氣的,不知為何卻被罵得有些甘之如飴,她想馬元通居然還罵她,估計有人知道後連罵她都會不屑的。
“我當然知道。扎依那心裡喜歡沈徹,她絕不會看著他死的。”紀澄道。雖然扎依那嘴上說她可以陪著沈徹去死,但是她越是這樣說,紀澄就越是篤定扎依那一定有別的法子可以救沈徹。
扎依那這個女人的心思也很好猜,她要的不是紀澄的命,並不是讓紀澄用命去換凌子云的命,反而是要讓紀澄在凌子云和沈徹之間二選一。這本就不是正常之舉,紀澄只能想她就是為了離間她和沈徹的夫妻關係。
如果沈徹將死,那麼扎依那的這些作為還有甚麼意思?因此紀澄篤定扎依那一定能救沈徹。在自己背棄了沈徹之時,正是扎依那可以趁虛而入的時候。
“你曉得個屁。”馬元通還是這句話,不過他在聽到紀澄的話之後,也突然想起了傳聞中火祆教的一宗秘術,倒是又可能能解沈徹身上的毒。
馬元通雖然還在罵,但語氣已經有所軟化,紀澄抓緊時機地道:“你既然知道沈徹對我的心意,就該知道,如果我此刻死在這裡,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馬元通不敢置信地看著紀澄,“你……”
紀澄身上是有護身匕首的,她想也沒想地就比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馬神醫,求你救救他。”紀澄也是被bī無奈了,她已經走上了絕路,再無可回頭,現在對她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凌子云的命。如果他死了,那她所作的一切就真的白費了。
血珠子從紀澄的脖子上滲出,南桂策馬就要上前,卻被紀澄厲聲制止,“別過來!”
馬元通看紀澄的眼神已經到了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地步了,但是他的確不敢冒這個險,他師兄那瓜娃子從小就有點兒受nüè狂的傾向,要不然當年也不會選受nüè之最的九轉玄元功了。馬元通還真拿不準紀澄如果死了,沈徹會不會弄死他。
“媽x,你等到起,我就算救了這狗、日的,你們兩個也不會有好下場的。”馬元通道。
凌子云胸口的血終於被止住了,人雖然還在昏迷,但是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馬元通已經罵罵咧咧地走遠了,他是眼不見心不煩,這個毒婦不關心他師兄的生死,他卻是很關心的。
紀澄發著高燒,看著忙前忙後,但是一句話也不說的南桂,她不明白為何南桂沒有離開。
“南桂,你有甚麼要對我說的嗎?”紀澄虛弱地道。
南桂低頭不語,根本就不看紀澄,不是不敢,而是不願意吧。
紀澄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繼續問道:“南桂,當時我叫你拿解藥,你為甚麼那麼聽話的就拿了出來?”
這真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紀澄原本以為當時要和南桂拼命才能拿到解藥的,結果南桂只是微微猶豫而已。
南桂依然低著頭不看紀澄:“因為公子說,我今後的主子是少奶奶,也只有少奶奶。”
紀澄的眼淚緩緩流出眼眶。
很多話都不必再說,這一生終究是她欠了沈徹,如果來生他還願意,她願結草銜環以報。
“既然你還承認我是你主子,那就幫我去做一件事。”紀澄從懷裡取出一張十萬兩的銀票遞給南桂,“替我將這張銀票送去給huáng越,這是我欠他的。”huáng越就是那位提供訊息說馬元通在曲漫山的人。
南桂接過那銀票,默了默,低聲應道:“是。”
紀澄看著南桂走出小帳篷,她和她的主僕緣分也就緣盡於此了。當初只當南桂是沈徹的眼線,所以處處排斥,如今真誠相待之後,卻又走成了陌路。
南桂縱馬奔出了很遠,卻又勒住了馬頭,往回奔到帳篷邊,並不進帳,只是在帳外給紀澄磕了個頭,“少奶奶,我能理解你為何把解藥給凌公子,可是公子才是我認定的主子,請少奶奶原諒,南桂不能再伴在你身邊了。”
奴婢也是人,也有自己的選擇,何況南桂本就不是奴婢,她並沒有賣身契。她來到紀澄身邊是因為沈徹所託,如今離開卻是她自己的選擇。
紀澄低低地“嗯”了一聲,“珍重。”
是如何走到這樣眾叛親離的地步的,連紀澄自己都不清楚。只是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的話,紀澄想,她一定不會再去徵北軍看凌子云,都是因為她的錯,才將無辜的凌子云捲進來的,然後害了許許多多的人。
紀澄的淚滴在凌子云的臉上,讓他的眼皮動了動。紀澄趕緊抹掉自己的眼淚,低下頭在凌子云的耳邊也道了聲,“珍重。”
草原的人也愛大秦的銀子,紀澄有很多銀子。她將銀子給了一個路邊憨厚的放羊的漢子,她偷看了他兩、三天了,基本確定這人還算實誠,所以託他用馬車將凌子云送回徵北軍,並告訴他,那邊還會有人給她一筆更大數額的銀子。
紀澄自己不能送凌子云回去了,她的身體已經幾乎枯竭,支撐她的信念已經全部倒塌了。更何況,由她送凌子云回去,只會讓凌子云的處境更為不堪,引來更多流言蜚語,給沈徹蒙羞,也給凌子云蒙羞。
如今紀澄和凌子云之間真的是甚麼留戀牽掛都沒有了,可卻不會有任何人相信了,也不會有人在乎了。
天大地大,紀澄第一次發現自己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有了。
曾經有云娘,如今也沒有了。紀家是回不去的,她惹得她爹爹不高興,大嫂也不喜歡她,她回去只會給紀家惹麻煩,他們怎麼敢和沈家為敵。
沈家?紀澄沒敢去想,直接略過了。
凌子云的凌家也不再是她的嚮往了。
紀澄的額頭滾燙,眼睛也覺得刺疼,喉嚨gān得冒煙,她匍匐在馬背上,就那麼放任著,這馬帶她去哪兒,她就去哪兒。
紀澄迷迷糊糊地想起向姨娘曾經私下罵過她的話,說她是個掃把星。如今想來還真是沒錯。
從某種程度上說雲娘也算是她害死的,如果不是她一心嫁入高門,向氏怕她地位不保就動了邪念。
而她的二哥當年也是為了她才斷了一條腿的。
凌子云為了她也是受盡折磨,現如今雖然人已經送了出去,卻還不知道未來如何,也不知道他的身體會不會有甚麼長久的後遺症。可紀澄知道,他一定會很難受很難受,因為他捨不得她難受,而她呢,她自私地寧願凌子云去難受,也不願意自己再欠他的。
因為如果要欠一個人,紀澄寧願只欠沈徹的,欠得越多,也許下輩子就越有期望。
只是說來也諷刺,沈徹大概最不想的就是她欠他吧?
想起沈徹,紀澄忍不住笑了笑,他大概是最倒黴的。被她還得差點兒死在西域,如今又被他害得廢掉了一般的修為,也不知會不會被她害死。
而大秦的黎民百姓呢,也許也會被紀澄害死許許多多。
真的是個掃把星呢,紀澄心想,她以前怎麼從沒發現過?早知這樣,她當年還不如從了祝吉軍,死了算了。
第202章野草生
有的人命如野草,生命低賤,生命力卻極為旺盛。哪怕被風chuī折,被火燒光,可就是死不了。
紀澄病得迷迷糊糊的,以為自己這回是必死無疑的,哪知道不過是一碗牛rǔ,一點兒泡軟的gān饢就能讓她睜開眼睛。
救了紀澄的是賽亞大娘和她的女兒慶格爾。賽亞大娘的丈夫跟著喆利的大軍南下了,而他的妻子和女兒卻救了來自中原的紀澄。
在賽亞大娘心裡打打殺殺那都是男人的事情,他們是因為家裡沒有糧食吃,沒有衣服穿,所以只能南下去搶。但她們和大秦的人卻是沒有仇的,不管她來自哪裡,見著了就不能不救。
所以好心的賽亞大娘給了紀澄一碗熱騰騰的牛rǔ。
既然死不了,那就只能頑qiáng地活下去。不過十來天功夫,紀澄的燒就退了,人也能行動自如了,她沒臉在賽亞家白吃白喝,就跟著慶格爾去放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