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3章

2022-06-30 作者:明月璫

出了掬星樓,沈蕁臉上那股子天真爛漫消失殆盡,倏爾感嘆道:“澄姐姐,你說有方姐姐這樣的紅顏知己在,將來進門的二嫂可如何是好?若是鬧騰起來可怎麼辦?”

紀澄腹誹,你二哥定有一千種方法拿捏你二嫂的,絕無可能鬧騰,不過紀澄嘴裡卻還得道:“徹表哥不是拎不清的人。”

沈蕁嘆息一聲,“我瞧董家姐姐也是個厲害性子呢。”這是沈蕁第二次提到董家姐姐。

紀澄不由好奇,“甚麼董家姐姐啊?”

沈蕁悄悄在紀澄耳邊道:“那天我在老祖宗屋裡午睡無意間聽見的,好像是老祖宗孃家那一塊兒的,家風正、規矩嚴,也只有這樣的嫂嫂怕才能管住我家二哥。”

紀澄心想,原來還有這樁事兒,難怪方璇屢次說到要走。紀澄心想老祖宗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那董姑娘哪怕家風再正,只怕也難以管束沈徹。沈徹的緊箍咒只在方璇身上。

紀澄她們回到沈府時,老太太已經入睡,也就不用再問安,她直接回了抱廈裡換衣服。

紀澄這是早忘記了身上還彆著個五色縷,她自己脫衣裳時,不小心碰著了那針尖,刺得微微一疼,好在沒見血,紀澄將那來歷不明的五色縷扯下就要往渣盒裡扔,卻被南桂眼疾手快地阻止了。

“姑娘,我瞧著這五色縷好像是公子別在你身上的哩。”南桂道。

紀澄肩膀僵硬地轉頭看向南桂,“你別是看錯了吧?”其實紀澄心裡已經是相信了三分了,南桂是練功夫的,眼力勁兒賽過常人許多,且紀澄自己也尋思過,無人近身這五色縷也不知怎麼飛她身上的,若是沈徹那就解釋得通了。

南桂想了想,以二公子的功夫若是要瞞過她,她是絕對看不見的,顯見得當時二公子是有意為之,“應該沒看錯。”

紀澄忽地笑了起來,彷彿遇到甚麼天大的好笑之事一般,她揮揮手讓南桂退下,眼淚卻順著笑臉往下滑,原來她的直覺並沒出錯,沈徹的確是沒想放過她的。

可做姑娘時紀澄已經不貞,將來嫁為人、妻時卻絕不想再蒙羞,拿腳趾頭想也知道,沈徹必定一邊奴役她,又一邊瞧不上她的“làngdàng”,相比而言,青樓女史都比她來得高貴些,至少她們還是明碼標價,混得好的還能挑剔恩客呢。

紀澄從針線笸籮裡翻出剪刀來,將那五色縷剪成一寸一寸的都不夠解恨,又將那線段往燭火上扔去燒成了灰燼才作罷,她咬著牙想,若是沈徹再敢羞rǔ她,她便是不惜鬧騰出來,同歸於盡也不怕。

只是這不過是潑婦的想法,真翻騰出來最後落得死後罵名的也只會有她一人而已。

紀澄心裡正怒火沸騰之時,方璇南下的舟楫卻已經開始起槳了。

冰靈站在痴痴望著岸上的方璇身邊道:“姑娘既然放不下又為何這麼著急南下啊?”

方璇幽然道:“他已經放下了。”

冰靈急急地道:“怎麼會?我原也以為二公子的念頭轉到了那澄姑娘身上,可今日看起來,他們也沒甚麼,姑娘在京城這些時日,二公子處處體貼照顧,倒是姑娘心太硬了。”

感情這種事情可未必是局外人比局內人看得清,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最為敏感。“二公子照顧我,不過是可憐我罷了。”

第165章新花蕾

“姑娘如何能妄自菲薄?”冰靈是真著急了。

方璇道:“不是妄自菲薄,他同情我的身世,又可憐我追逐夢想的心願,這才處處照看,將來哪怕他成親生子,只怕也不會變。可這些都不是因為他放不下,只因他不是個壞人而已。”並不因情意不再就形同陌路,沈徹自有他的行事準則,因為這樣,才會有那麼多人追隨他。

冰靈沉默半晌後才道:“我不信。你今晚也看到了,那澄姑娘都要訂親了,二公子也一點表示都沒有,指不定那天晚上是我們聽錯了。若二公子真是中意於她,又怎麼會允許她另嫁?”

方璇抬頭看了看星空,淡淡笑道:“感情裡的酸甜苦麻辣實非外人所能體會,咱們看著淡淡的,指不定他們心裡卻又驚濤萬丈。”方璇回頭拍了拍還想說話的冰靈的手,“好啦,別再說這些了,一切都過去了。”

於沈徹來說,方璇的確是過去了,但有人卻矗立在眼前,怎麼也翻不過篇兒。

晉北紀青的回信已經到京師了,紀澄的庚帖就放在沈徹面前的小几上。若是明日送出去給劉家,紀澄和劉俊就算是正式訂親了。

沈徹抬頭看向屋外的天空,銀河璀璨,卻是隔斷牛郎織女的利釵,七夕其實也並非甚麼可喜的日子,一年才能廝守一日,可憐人僅剩的唯一期盼吧。

方璇即走,話音卻似乎還在耳邊。

“在姑墨那天晚上,你受了重傷,高燒不退,嘴裡一直喊著‘阿澄’這兩個字。”方璇看著紀澄和沈蕁離開的背影道,說罷才轉過身看向沈徹,“我知道這些話不該我說,管得太寬了,可是……”

“嗯。”沈徹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其實不止那天晚上,在他從西域回京的途中,每次睡著他都會夢到紀澄,夢見她拿著血淋淋的剪刀反覆刺入他胸前的傷處。

方璇嘆息一聲,見沈徹如此,就知他不願多談,“今夜我就走了。”如果不是還存著最後一絲念想,方璇也不會留在京師過這個七夕節了。

“保重。”沈徹起身道。

或許是沈徹的口吻太過冷淡,以至於連心止如水的方璇都忍不住泛起了作惡的念頭,“話說,七夕潁水放燈是女兒家的玩意,剛才你在你買的燈裡寫了甚麼?”

沈徹不語。

方璇俏皮地笑道:“我都要走了,有生之年也不知還能不能再見,你也不滿足我這點好奇心?”

沈徹看著方璇的眼睛道:“你已經知道了。”

方璇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後在明白沈徹的意思,“你這是……”方璇大笑起來,“這可真是漲見識了。”少年人做少年事並不值得大笑,可如今沈徹一個成熟的男子卻行這等幼稚之事,只叫人覺得格外好笑。

沈徹的耳根泛起一絲紅痕。

方璇笑過之後才道:“女孩兒家都是需要哄的。當年你對我雖好,可架子總是擺得足足的,若不是你一直不肯低下身段,說不定我早就為你洗手作羹湯了。”

這話其實兩人都知道是笑話,可笑話裡未嘗沒有一絲真意。

沈徹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我還以為我當初夠哄著你了。”對方璇,沈徹確實算是哄著的了,像後來的王麗娘、芮鈺之類,他甚至甚麼都不用做。偶爾砸錢買點兒投其所好的東西,在她們的形容裡,沈徹已經是萬分體貼,男人裡少見的溫柔了。

有些事情可能一開始沈徹還能有清醒的意識,而是三年、五年甚至八年之後,連他自己都開始覺得他已經非常體貼任何一個和他相處過的姑娘了。

方璇道:“哄女子可不是買頭面送字畫就算是哄的。我想我們要的更多的是……”方璇凝眉想了想,“更多的是關心,關心我們更想要的是甚麼,可能我們只是希望對方,多陪我們說說話而已。”

沈徹挑眉,“就這麼簡單?”他幾乎嗤之以鼻,他陪著紀澄說話可不是一天兩天,通常都是她不耐煩理他,跟他說話,卻不是他不陪她。

方璇道:“這可不簡單。你願意陪我們說話,說明你心裡是敬著我們的,並不是像養個玩意一般,喜歡時就摸一摸,平日裡就撂開在一邊。”想到這兒方璇促狹一笑道:“還有,你知道嗎,當初想當我入幕之賓的人可不要太多,你既不是最有權勢的,也不是最體貼溫存的,可是為何我卻獨獨鍾情於你?”

獨獨鍾情四個字,儼然就是方璇的表白,當初她矜持自尊,到最後也沒對沈徹如此坦承過自己的心意,若是在當初說出這話,沈徹指不定能歡喜到蹦上天,可如今時過境遷,聽見這四字卻只有淡淡的惆悵。

“為何?”沈徹順著方璇的話問下去。

“因為只有你敬著我,從沒把我當青樓女史看待。哪怕大家都尊稱我為方大家,可他們打心眼裡還是瞧不起我的。”方璇道,語氣裡不無感慨。

沈徹聞之卻有如雷擊一般,良久才道:“我送你。”

因著心不在焉,連送別的離情都顯得那麼淺淡,既沒有眼淚也沒有嘆息,只是靜靜地看著水流,將舊日的時光送走。

回憶雖然美好,卻是已經失去養分的土壤,澆灌不出光澤鮮亮的明日花蕾。沈徹顯然極為明白這一點,所以他的感情早早就收場了,喜歡得熱烈,清理得gān脆,也難怪他當初那麼有自信可以在紀澄身上得以突破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