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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2022-06-30 作者:明月璫

不過紀澄行事這麼多年,雖然稱不上光明磊落,但要人命的事兒卻從沒gān過,所以她腦子裡一下子想出了好幾條路子,都是怎麼送郝仁離開。

“是。不過咱們都是天朝子民,掌握生殺大權的只能是聖上,即使我捉住了郝仁,也不會動私刑的,自然是要將他教給衙門去審。”沈徹又道。

紀澄已經冷得連腿都僵了,沈徹這一招實在是太狠了。讓衙門審訊郝仁,不僅紀澄跑不了,連紀蘭害她的醜事也會抖出來。

不過紀澄很快就冷靜下來,沈徹這是嚇唬她呢,且不說紀蘭是他三嬸,打老鼠害怕傷了玉瓶呢,紀蘭的事情抖出來,沈英、沈徑還有沈萃怎麼辦?他們可都是姓沈。

“這是應該的。”紀澄穩住心神道。

沈徹先才的表情一直淡淡,直到此刻臉上才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阿澄,果然與我預料的一般沉穩,是篤定了我會捂住三嬸的醜事麼?到底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做姑母的暗害自家侄女,卻不知道做侄女的早就防範在先,將計就計地反算計於她了。”

果然沈徹甚麼都知道了。紀澄反而安下一顆心來,這下不用提心吊膽了,情況已經壞到無可再壞。

“狡兔三窟,那郝仁做了這許多年的富家翁,沒想到還能屈能伸,連南郊的叫花子窟都肯蹲,為了找他著實費了些功夫,當然這還得感激阿澄。”沈徹替紀澄重新斟了一杯茶,“試試這第三道茶湯,雖然味道淡了些,但勝在去苦留甘。”

一邊是腥風血雨的內容,另一邊卻還有閒情逸致品茶,紀澄可沒有沈徹這樣的風度。

“不敢當。我想以表哥的能耐,早就能抓住他了,放過他就是在等他聯絡上我吧?”紀澄冷著臉問,好叫她自投羅網。

“也算是吧。”沈徹沒否認,“只是沒想到阿澄會對他如此情深意重,連那等地方也肯去。明知山有虎,卻依然硬著頭皮進來了。”

沈徹轉了轉石桌上的燭臺,一道小門在山壁上開啟,郝仁就站在門外。這會兒郝仁已經重新穿上了他的錦袍,戴上了他的玉帶,哪裡還有落魄的樣子。

門一開啟,郝仁就走了過來,給紀澄磕了個頭,“多謝三姑娘救命之恩。”

紀澄哪裡就救了郝仁的命,她自己也不過是甕中鱉而已,再回想先才她說過的那些話,若是郝仁聽見了,只怕是很容易誤會的,沈徹可真是害人不淺吶。

紀澄看向郝仁,郝仁也看向紀澄,彼此雖然甚麼也沒說,但紀澄已經知道郝仁肯定是甚麼都抖出來了,這是他在向沈徹輸誠。以前是紀澄握著郝仁的把柄,現在則是沈徹換做了當初的紀澄,依舊給郝仁留了一條命,備作他用。

郝仁給舊主磕過頭,就站到了新主的身後。

“姑母對阿澄做的事情實在是不地道,若僅只這一條我也不會偏幫她,只不過阿萃是我的妹妹,她贏得中壇選藝雖然不太光彩,但錯不在她,她並不知情,還望阿澄高抬貴手,將當初截留的證據jiāo給我。”沈徹道。

紀澄只覺得寒冷刺骨,頭疼欲裂,竭力冷靜地道:“我沒帶在身上,可以讓榆錢兒回去取。”

沈徹向郝仁使了個眼色,紀澄將印信遞給郝仁,他便走了出去。

沈徹看向紀澄,微笑道:“怎麼不飲茶,涼了就不香了,而且傷胃。”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紀澄哪裡還有心思飲茶,但輸人不能輸陣,紀澄嚐了一口,緩緩地道:“果然只餘回甘。”

“卻非所有六安瓜片都如此。這幾斤茶是我試了三年才找出來的,只霍縣那雲山村產的才有此異處。”沈徹侃侃而談,qiáng行灌了紀澄一腦子的茶經,簡直就是憋死人不償命。

可嘆紀澄還得較勁腦子地回應沈徹,表示自己這淑女不是白當的,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飲茶蒔花都是信手拈來。

時間過得太慢,慢得紀澄肚子裡都裝了一包水了,郝仁那邊才回來。

甚麼冷靜、鎮靜都已經從紀澄腦子裡飛走了,人生三急,鎮定如苦修老和尚估計也只能夾緊雙腿,紀澄實在沒臉跟沈徹說她要去放水。

郝仁將榆錢兒取來的賬目jiāo給沈徹,沈徹掃了他一眼,郝仁點了點頭,表示這本賬目是真的。

這本賬目是隆昌號的一本賬冊,上頭記的是記名銀票客戶的往來賬目。紀家出的銀票都是記名的,這種銀票如今在整個大秦朝的許多票號都可以通兌,這是以紀家商號的信譽和紀家的財力做保障的。

既然是記名的,在票號裡就很容易查清是甚麼人出的票,又是甚麼人兌的票。話雖說得容易,可是票號的賬目哪裡是普通人能查到的,這可是人家的命根子,信譽的根本所在,若是隨隨便便就能被人拿出來,這隆昌號早就關門歇業了。

紀澄之所以能儲存這一本紀蘭出票,七寶盟管事兌票的賬目,是因為她乃是隆昌號的東家之一,而且所佔份額很大。

到此郝仁也算是完成了他的差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紀澄開口問:“徹表哥,你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你了,這件事能否到此為止?”說實話,事情至此,吃虧的只是紀澄,紀蘭和沈萃再無甚麼把柄被捏在紀澄手裡。但紀澄也不是那傻天真,接著又道:“我會盡快離開沈府。”她也沒臉待下去了。

沈徹合上賬目,笑看向紀澄,“我發現,阿澄似乎沒甚麼好奇心。”對他是如何知道她與郝仁的事情的,對這九里院的腹地,乃至對他這個人都保持了沉默和認命,如果不是太蠢,就是太聰明。

“好奇心有時候對人沒甚麼好處。”紀澄避其鋒芒地垂眸道。

“不過就這樣回晉地,你怎麼向你父親jiāo代?那祝家並未連根拔除,你就不怕將來再生事端?”沈徹問。

紀澄已經震驚太多所以麻木了。這可真是調查得夠徹底的,連這些事情都挖出來了。

“不知道徹表哥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紀澄直視沈徹問道。

沈徹笑了笑,這一次嘴角的弧度稍微大了些,表示他是真的有點兒歡喜了,“並不需要甚麼,只是想請阿澄幫我的忙。”

紀澄抿唇不語。

沈徹的眼睛又掃了一眼那賬本,然後開口道:“三年前紀家只是在晉地頗有些產業而已,最後又因為分了一半家財給你姑母而大傷元氣,你父親因為祝家的事,得了頭疾,無力再經營紀家的商號,阿澄不得不以女子之身出面打理,僅僅三年的時間就重振了家業,而且還讓紀家的生意廣佈大江南北,近日更是有意將商號發展到西域諸國,實在是有大才在胸。當初隆昌號建號之初,大家都不看好,只有阿澄力排眾議大力支援,如今天下之錢脈就握在表妹掌心裡。”

第86章曲屈從

“那是因為天下承平,百姓安居樂業,我們這些商戶才能和氣生財,我雖然是隆昌號的東家,可並非是話事人,都是機運而已,並非是我有大才,也不敢談甚麼手握天下錢脈,表哥過譽了。”紀澄垂眸道。

“那可未必,只怕阿澄更喜歡發戰亂之財呢?”沈徹收起笑容,眯了眯眼睛。

紀澄聞言眼睛不自己就睜大了,她看向沈徹,沈徹挑了挑眉,意思是你沒有猜錯。

紀澄倒吸一口涼氣。當初紀家元氣大傷,周遭更是有人虎視眈眈,想吞下紀家的商號。紀澄要獨力撐起紀家並在眾人面前立威哪裡是容易的事情。

這種時候除了劍走偏鋒,根本沒有其他辦法。

所以紀澄的確做了不利國也不利民之事,做起了軍械生意。也只有這種bào利之途,才能讓紀家在短短時間內重新崛起。

紀澄藏在桌下的手已經將她膝上的衣裳抓出了深深的皺紋。

“表哥有甚麼話就直言吧,阿澄無有不從。”紀澄先才一直是直著脊背的,這會兒雙肩卻向下塌了不少。做軍械生意,那可是誅九族的事情。不過這件事紀家並非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另有大鱷在做,且在朝中背景頗深,紀澄不過是透過凌子云介紹,才分得一杯羹的。

“表妹是聰明人,知道若是胡人南侵,生民被屠,一切富貴都是空,所以gān淨利落地收了手。”沈徹繼續道。但其實並沒甚麼用,就好像一日為娼,終生都gān淨不了。

紀澄喝了一口面前的冷茶,苦得讓人心都皺起來了。她賺的的確是黑心錢,是以夜不能寐,在紀家重新站穩腳跟之後立即就結束了那種生意,其後修橋鋪路的善事雖然也沒少做,但夜來驚魂卻時常有之,而她的睡眠向來也就不好。

沈徹這次可沒給紀澄換茶了,“我是想請阿澄重新拾起這條線,將晉地的軍械生意全部囊入紀家手裡,軍械不是不可以賣,但必須是我說賣給誰就賣給誰,我說甚麼時候賣就甚麼時候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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