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澄自嘲地笑了笑,“徹表哥可是高看我了,當初我不過是個小蝦米,分點兒殘羹冷炙而已,可吞不了這樣大筆的生意。”
“但如今紀家已經今非昔比,阿澄不必自謙。”沈徹道。
“這件事風險太大,當初我們既然已經收手,就再也沒有重新拾起的打算。我在京師做下的事情同紀家沒有關係,當初私販軍械也是我一個人做主的,若是徹表哥要徹查,還求表哥高抬貴手,阿澄可以以死謝罪。”紀澄是絕對不肯連累整個紀家的。
“阿澄是做生意的,不要動不動就提死字,我所求的是彼此雙利。何況,表妹這樣傾城傾國的美人,死了豈非太過可惜?”沈徹有些不正經地道。
紀澄在心裡已經將沈徹這頭黑心狐狸罵了個半死。她若是稍微不清醒點兒就要被沈徹給迷了去,這人是在給自己灌迷魂湯呢,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著過他的道。
沈徹這時候說這樣挑、逗的話,簡直就是在暗示紀澄,她如此美貌,甚麼都是可以爭取的。
可是傾城傾國有甚麼用?紀澄可不相信自己有能力能迷倒沈徹,近而讓他放過自己,放過紀家。
而且自古傾城傾國的美人捲進家國恩仇一個好下場的都沒有,遠看西施,不就被越王送給了夫差麼,再看王昭君,還不是一樣和親西域,紀澄很懷疑自己有一天可能會因為這該死的美貌而被沈徹給賣了。
“我的心意已決。”紀澄垂眸道。今天來之前,她以為自己最多就是身敗名裂,可沒想到還是太天真了,真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當初做的錯事,今日就找上門來了。
沈徹笑出聲,“阿澄是聰明人,以紀家當初做的那些事,就已經夠誅九族的了。你現在應與不應又有甚麼區別?何不賭一賭,雖然將來若是事發,我的確會將紀家扔出去抵罪,但是也許我們謹慎些,不會事發呢?畢竟有的人已經做了十幾年這樣的生意了,也沒見朝廷有甚麼動作。跟我賭一局,說不定還有贏面。”
紀澄道:“我沒有信心能做好這件事,只怕會令表哥失望。”
沈徹道:“只要阿澄盡了心力就行,做不好那是我識人不清,和阿澄沒有半分關係。阿澄也不用謙虛,我既然看中了你,你就一定能做好,何況還有我在後面全力幫你。”
沈徹說的是真心話,他的確是看中了紀澄。從天香樓那次開始,沈徹就見識了紀澄的冷靜和聰慧,更難得的是她這個人很有冒險jīng神。在馬球場上游刃有餘、進退自如,控場做得既低調又jīng妙,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紀澄還很放得開,這於女子來說也是難能可貴的,要做好這件事,本就不能拘泥。
“我能問一問,你要控制私販軍械這件事是為甚麼嗎?”紀澄認真地道,她雖然是商人,也曾經做過錯事,但本心是絕對不希望大秦出事兒的,她當初是小打小鬧,但她看得出,沈徹謀劃的事情是很大的。
“你以為我要謀朝篡位麼?”沈徹輕笑出聲,似乎紀澄說了個很好笑的笑話。
紀澄淡淡地道:“我不怕你謀朝篡位,皇帝換了誰來做我都沒意見,只要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就是胡人來做我也無所謂。”
沈徹沉默片刻才道:“阿澄的眼界和心胸都叫我佩服。”
紀澄眯了眯眼睛,這是真心話?
沈徹笑了笑,“每一次朝代更迭都伴隨著大量的殺戮和鮮血,你也說現在是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不管是誰想篡位都不會成的,民心向背自明。”
若是沈徹說朝堂大事來糊弄紀澄,說皇帝是他舅舅之類的話來撇清,紀澄恐怕不會信,但他只是簡單說了這樣一句話,紀澄就信了。
“不過我朝繁華,西域諸國早就虎視眈眈,而我大秦的軍隊已經很多年沒有打過大仗了,勝負未料。向西域諸國輸送軍械的事,用好了就是利國利民的事兒,用壞了就是我朝的罪人。所以朝堂嚴禁私犯軍械,但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商人就能聞見味兒,哪怕會殺頭掉腦袋,也有人肯gān。如今既然禁不了他們,就不如我們來吃掉他們,將這條線握在我們手裡。”
“我們是誰?”紀澄問。
“我們就是靖世軍。”沈徹道。
紀澄眨了眨眼睛,她這就算是靖世軍的嘍囉了,呵呵,何其有幸。
紀澄回到小跨院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放水,她嚴重懷疑沈徹是故意整治自己,後來紀澄已經無力反抗,沈徹說甚麼就是甚麼,她只想得一夜壺而已。
解決了人生三急之後,紀澄已經累癱了,甚麼話也不想說,可是看榆錢兒和柳葉兒嚇得厲害,又不得不出聲安撫。
“無事,別怕。”紀澄道。
“可是郝先生怎麼會在那兒,而且那賬本……”榆錢兒話都說不全了。
“沒事,以後都天下太平了。”紀澄道。這話自然是謊話,紀澄現在簡直是把紀家所有人的腦袋都系在腰帶上玩兒呢,可是有些事讓柳葉兒和榆錢兒知道了,反而會讓她們擔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紀澄心想,還不如讓她們傻著,傻人有傻福。
可能是因為情形徹底崩壞,紀澄反而睡了個安生覺,再也不用擔心這個,算計那個。只是早晨起chuáng之後,又要面對麻煩多多的人生。
首先就得提筆給遠在晉地的父親紀青寫信,要重拾軍械生意,紀青不點頭是絕不可能成的。
紀澄絞盡腦汁,破天荒地歌頌了一番我大秦的豐功偉績,又說無國哪裡有家,即使是商人也有拳拳愛國之心,不能總讓人說他們只逐利。接著紀澄又說在京師尋到了貴人鼎力相助,此中bào利無以復加,簡直就是利國利民利己的絕世好機會。
待紀澄將這封家書用和紀青約定好的暗碼寫好以火漆封好之後,自覺頭髮已經抓掉了一半。
憶及昨日沈徹的yīn險,紀澄只覺得牙癢癢。這人的手段真是特別下三濫,可紀澄不得不承認很有效,她那是尿憋得慌,沈徹又是一副商量不妥就別想走的欠揍態度。
紀澄咬著牙不知忍了多少不平等的條款,只小小地提了兩三個要求就落荒而逃了。她想,有時候真不能小看了這些手段,改明兒要是能讓沈徹試試被尿意憋死的感覺就好了。
紀澄打小兒就有在犯了重大錯誤之後自nüè的習慣,上午從學堂回來,她就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柳葉兒躡手躡腳地進去看過,出來同榆錢兒嘀咕道:“昨晚姑娘到底是遇著甚麼事兒了?這回折騰得也忒狠了。”
榆錢兒從外頭也偷瞄過幾眼,紀澄已經保持雙腿兩側劈直的姿勢很久了,光是想一想就疼,還有好些動作,榆錢兒覺得不是骨折的人估計都擺不出來。
兩個丫頭在外頭愁得不得了,紀澄在裡面疼得額頭冒汗,卻一點兒沒放鬆,還在不停自醒。
這一會都是她驕傲大意了,其實紀澄第一次見沈徹的時候就有他在外的名聲和他這個人本身很不一樣的感覺,後來她也直覺出一些危險來,但也許是沈徹實在太風流了,也或許是她自己心裡對沈徹不滿意就處處覺得他無恥下流將他往低了看,如今想起來,紀澄真是恨不能扇自己兩耳光。
輕敵,這是最不能被原諒的錯誤。
紀澄在寫給紀青的信的末尾,也簡略地jiāo代了一下紀家曾經私犯軍械的事被人捉住尾巴了,她不得不妥協,還不知道她老爹看完信之後會不會後悔得捶胸頓足,當初怎麼就把紀家暫時jiāo到了她的手上。
柳葉兒最後一次進去看紀澄時,紀澄的兩隻腳正掛在綵帶上,身體懸空劈腿,看得她直搖頭。
紀澄一直將自己折騰得有氣無力,手腳都直哆嗦後,這才放過自己,洗漱之後去紀蘭的屋裡用飯。
紀蘭正在東次間和沈萃一塊兒在挑首飾,這是為了赴南郡王府的jú花宴準備的。
紀澄剛進去就聽見紀蘭不yīn不陽地道:“哎,入秋之前本來應該給你多打幾套頭面的,眼瞧著你也是大姑娘了,可惜,哎……”可惜銀子不趁手。
其實紀蘭哪裡就差了那打頭面的銀子。
紀澄只不接話,用過晚飯,紀蘭攆了沈萃去休息,說是睡飽了臉色才好看。
紀澄最近一直忍受著紀蘭的yīn陽怪氣,打從上回“半撕破臉”開始,紀蘭就一直冷著她。
“坐吧,澄丫頭。”紀蘭指了指靠著東牆的那一溜椅子道。
紀澄坐下後就聽紀蘭道:“過兩日南郡王府的jú花宴你想去嗎?”
紀澄微微睜大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她姑姑看來還真是紀家的人,凡事都要將jiāo易,紀澄由不得開始反思自己,可千萬別學得她這樣討人厭才好。
紀蘭嫌惡地看著紀澄那“你能奈我何”的笑容,冷著臉道:“你該知道,我不讓你去,你就進不了王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