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商衍之所在的房間。
裡面歡聲笑語不絕於耳,甚至還有一些曖昧不明的喘息聲。
但凡路過的人都明白裡面正在發生甚麼。
商衍之斜躺在軟榻之上,微微眯著眼看面前的姑娘們賣力表演。
這時有幾個小廝打扮的人進去,走到商衍之身前,行了一個禮:“王爺。”
商衍之懶懶應了一聲:“她問甚麼了?”
“奴才在屋外,只聽到她問了落雪令的事。她們聲音壓得極低,後面的話奴就沒聽明白了。”
本來慵懶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眸子,冰冷的黑眸裡閃過寒光,周圍的氣壓降低幾分,讓人不敢直視。
果然,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嗎?剛剛拿到令牌便想著聯絡舊部了?真是痴人說夢!
那人拿不準他的心思,便又顫顫巍巍的開口:“王爺,那姑娘好像被嚇暈過去了。”
—
徐思寧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是在回王府的馬車上。
馬車寬敞,上面鋪著軟墊,商衍之坐著,她就躺在他腳邊。
睜眼,就是他墨藍色的衣襬。
她猛地回過神來,從地上坐起,下巴剛好到他膝蓋的位置,神色緊張的看著他。
商衍之依舊不動聲色,垂眸自她臉上,身上掃過,帶點調笑的問她:“怎麼?和姑娘們玩得樂不思蜀了?天天吵著去青樓,我還以為你有多大能耐,被人揉兩把就暈過去了?”
徐思寧的腦子有點懵,她確實有點樂不思蜀,但並不是被揉暈的!她是被嚇的!!
她仰頭,眼巴巴的看著商衍之,一臉神秘兮兮的模樣:“王爺,我今天得知了一個天大的秘密!我一定要和你說!”
商衍之挑了一下眉,來了點興趣:“甚麼事?”
徐思寧突然湊上前,準備附在他耳邊說悄悄話,但站得急,馬車又顛簸了一下,她往前一栽,便倒在了商衍之身上。
男人也沒想到會突然發生這種事,下意識伸手,攬住了他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
最後的結果就是徐思寧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雙手摟住了他的脖頸,本來曖昧的姿勢因為她心裡有事,愣是沒注意到。
她就勢伸手捂在商衍之耳邊,將剛剛聽到的落雪令一事一五一十的說給他聽。
說完之後一臉驚恐的捂住自己心口:“王爺,怎麼辦!江湖朝堂想要落雪令的人這麼多!他們不會天天惦記著來要我的命吧?我不會半夜睡著睡著人就沒了吧?”
她可憐兮兮的看著商衍之,手指拽著他的衣袖撒嬌:“王爺,我害怕。您說過會保護我的,您不會食言吧?”
商衍之腦子有些亂,他本以為徐思寧是細作,留在身邊不過是為了監視她。
就算不是,他也會將她變成自己的武器,給當今皇帝致命一擊。
自從落雪令出現之後想將她變成刀的想法更是一分不少,他甚至以為她今天去青樓不過是為了牽線,聯絡舊部。
但現在的情況好像不太對。
這丫頭,對自己貌似過於信任了,甚至有點害怕落雪令主這個身份。
現在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也不像是假的,軟綿綿的,都快哭出來了。
一開始的興奮勁過去之後,她就開始害怕了。
這冷不丁的給她扣這麼大一頂帽子,她這麼弱,要是被人抓住了,那不得任人宰割??
見他沒回答,徐思寧又扯了扯他的衣袖:“王爺,您說話呀。要不我把那破牌子給您吧,您來處置好不好?”
商衍之瞳孔微微收縮,黑沉的眼盯著她,難得的嚴肅:“你既然知道這塊令牌的份量,就應該知道它落到我手裡意味著甚麼。”
徐思寧微微擰眉,旋即明白。
只要商衍之拿到了這塊牌子,那就說明他的背後有讓整個朝廷害怕的力量,而劇本里,商衍之是要弒君的。
她又想到了最後一個任務,商衍之和皇帝的恩怨。
到底甚麼樣的恩怨能讓他弒君?
她抿著唇思考了一會兒,最終得到答案:“我知道,但我不想給任何人,只想給王爺。我希望王爺平平安安的,不管將來發生甚麼事,起碼會多一份保障。”
弒不弒君的她不管,她只要她的寶貝安全!
或許還能打消她寶貝對她的疑慮,斷了將她送給皇帝的心思。
商衍之難得的沉默了,說不心動是假的,他和皇帝之間的血海深仇終有一日要清算,能拿到落雪令是最好的。
但他向來多疑,誰知道徐思寧這個落雪令主是不是真的對他毫無保留呢?
他伸手,將徐思寧被野花們拽亂的衣服攏了攏,沉聲道:“這事日後再說,要是想保命,那塊牌子,自己收好。”
—
自從徐思寧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後,每天都在興奮和害怕當中來回橫跳。
害怕主要體現在,她最近經常做噩夢,這晚,她本來睡得好好的,哪知天空一道
驚雷,將她從夢中嚇醒。
外面風雨聲大作,屋內黑布隆冬,她一身冷汗,就怕突然出現個人揮刀砍她脖子。
再一道驚雷下來,她受不了了,抱著自己的枕頭,拿著落雪令一路小跑到商衍之門口。商衍之本就淺眠,驚雷聲響起時他就已經醒來,不多時聽到門外小跑的聲音,眸子一沉,手已經握住了枕頭下的匕首。
那腳步聲聽起來焦急,深一腳淺一腳的,不像習武之人。
他倏然蹙了眉。
而後,敲門聲響起,他聽到了可憐兮兮的,帶著哭腔的聲音:“王爺,我害怕……”
商衍之握住匕首的手鬆開,那嗚咽著的黏糊糊的聲音又傳來:“王爺,我做噩夢了,我夢到好多人要殺我,王爺,你讓我在你房間睡好不好?人家真的害怕怕嘛……”
他本不想理睬,但奈何門口那人好像跟他較上勁了似的,一邊敲門一邊訴苦,還把她最近夢到的悽慘死法都說了一遍。
他聽得頭大,心煩氣躁,恨不得現在就把她給丟出去!
“王爺,我剛剛又夢見他們要搶我的牌子,我不說,他們就把我五馬分屍了,昨天我夢見他們把我凌遲了,前天他們給我行梳洗之禮,嗚嗚……”
煩不勝煩,他起身,猛地將門開啟,本想呵斥她,還沒張口,懷裡突然撞進一個人影。
小小的,軟綿綿的,有點香,纖細的雙臂緊緊抱著他的腰,腦袋埋在他胸口,哼哼唧唧:“王爺,人家是真的害怕,每天都做噩夢,嚇死我了,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她仰頭,下巴抵著他的胸口,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哭過,眼尾還泛著未退的紅,緊緊摟著他的腰不撒手:“王爺,你就可憐可憐我嘛。”
“要不我給你表演雜技吧?你喜歡看甚麼,噴火還是吞劍,還是後空翻?胸口碎大石呢?你要是不讓我碎,你揉也行。王爺,你就讓我進去吧!”
商衍之垂眸看她,額角青筋突突的跳,本來那句讓她滾蛋的話,到了嘴邊變成了:“僅此一次!”
懷裡的人猛點頭,立馬撒手爬上他的床,乖乖蓋好被子,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