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寧醒來之後就隨著商衍之回去了。
她是醒來後才聽說傷她的人已經被抓住，但人已經服毒自盡。
商衍之在她昏睡的那兩天聯合落雪組織的人，將該查的東西都查明白了，沒有證據，製造證據也交給了老皇帝。
總之大皇子一早就準備好了殺手，並且早已和餘俏制定計劃想要徐思寧命的事被鬧得人盡皆知。
而這背後真正要對付的其實是他，不管他甚麼時候去池塘邊，都會親眼看見她從湖心亭栽進池塘。
這是他們早就計劃好了的，一定要在他面前動手。而他，要麼跳下去，要麼看著她死。
別人或許以為商衍之只是跳水救了徐思寧，但只有老皇帝和大皇子知道，這一跳其實要的是他的命。
聽說當晚商衍之寒疾發作，差一點就沒命了。
老皇帝震怒，在所有的鐵證面前，以殘害皇嗣為名，將大皇子貶為庶人。
而商衍之，緩過來之後，除了臉色愈發慘白，身體更加冰冷以外，看起來和平日裡沒甚麼差別。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身體很不好。
回去的路上，徐思寧一直守在他身邊，馬車內鋪了厚厚的狐裘，他的身體卻一直很冷。
徐思寧將他抱在懷裡，身體的熱度遠不能緩解他身上的冰冷。
她將頭靠在他肩上，梗著聲音問他：“王爺，你故意的是嗎？為了除掉大皇子。”
當時的情況確實危急，但商衍之不是個衝動的人。
從他這些年來隱藏身份和接連讓大皇子栽跟頭就能看得出來，就算他再擔心，也完全可以讓侍衛救她，根本用不著親自下去。
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跳下去了，起初她會感動，但現在看來，這不過是他計謀裡的一步。
或者說，從他知道餘俏來找她開始，他早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
以身作局，徹底斬斷老皇帝的後路。
商衍之睫毛輕顫，嘴角勾了一個弧度，他的這個小侍女，可真是聰明得緊。
但他當時真的只是以身做局往裡跳嗎？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有幾分漫不經心：“可我若說情不自禁呢？”
徐思寧一怔，問他：“有多少？”
他掀了眼簾，那雙黑眸依舊熠熠生輝，和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他抬眸看她，認真道：“七成。”
徐思寧眼裡漾開一圈圈漣漪，將他摟得更緊，臉頰貼著他：“那也足夠了，剩下三成，我來幫王爺補全。”
馬車並沒有往王府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去了驪山溫泉。
剛一到，齊峰便帶著商衍之匆匆往溫泉的方向走。
驪山溫泉的水比其他地方更熱一些，甚至有些微微發燙。
她看著齊峰將商衍之方放進溫泉水裡，心口揪疼。
她在一旁坐下，緊緊握著商衍之的手，聲音悶悶的：“王爺，您之前不回家，是因為冷得受不了了，來這兒泡溫泉對嗎？”
既然都到了這一步，他也沒打算再瞞著她：“嗯。”
他抬眸，鳳眸柔軟，盈滿笑意：“乖，身上還有傷，先回去休息，我泡一會兒，舒服了就來找你。”
徐思寧不願意，心裡面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讓她的呼吸都有幾分滯阻。
這人，甚麼都不說，甚麼都一個人受著，她不想走，她想在這兒陪著他。
商衍之看她那倔強的小眼神就知道她在想甚麼，他從水裡探身，一手壓住她的後腦將她帶向自己。
冰涼的吻落在她柔軟的唇角，帶了幾分安撫，舌尖自她唇縫間掃過，與她交纏。
不多時，將她放開，聲音帶了幾分啞和疲憊：“寧寧，聽話。你身上有傷，我不忍你在這兒，我會分心。”
徐思寧定定的看著他，小嘴癟著，手指摸上他的脈搏，感覺他的脈象平穩了些，才稍微放心，不情不願的離開。
她一離開，商衍之就止不住的咳嗽，直到唇邊溢了一絲鮮血。
齊峰一驚，匆忙上前：“王爺，您的身體!”
商衍之抬手阻止他，閉了閉眼，有些疲憊的說：“把藥給我。”
齊峰一個八尺大男兒此刻驀地紅了眼眶：“王爺，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商衍之的寒疾不是病，而是毒。
從他出生開始，老皇帝就開始將毒一點一點的種進他的身體。
他八歲那年冬天，這些潛藏在身體裡的毒素終於發作。
而後老皇帝送來解藥，緩解他的疼痛。
不過是個孩童的他，從那時候起，便意識到，老皇帝對他的感情不只是愛，或許還有恨。
於是他掩藏自己的鋒芒，露出一副無慾無求，不思進取，不求上進的模樣。
老皇帝心裡很是欣慰，只要老皇帝還能掌控他，他便不會死。因此每到秋天都會讓人送解藥過來。
可，那解藥也壓根不是甚麼解藥
，而是另一種毒。
它能剋制住他體內的寒毒，讓他得以鬆緩，但同樣也在摧殘他的身體。
所以能不吃的時候他儘量忍著，不會吃。
但前段時間下池水，他身體裡的寒毒徹底被激發，五臟六腑像是被冰凍住，連骨頭縫裡都是冰碴子，徹骨的疼。
若不是喂藥喂得及時，他恐怕現在早已經死了。
嘴角處不斷有鮮血溢位，他眼神冰冷，伸出的手如死人一般慘白：“齊峰，藥給我。”
齊峰不願：“王爺，那是毒！”
商衍之有些疲憊，問道：“你想讓我現在死，還是想讓我多活幾日？”
齊峰愣了一下，將藥遞了過去，親眼看著他服下：“王爺，屬下一定會找到解藥！”
商衍之垂眸，輕輕“嗯”了一聲。
解不解藥的他已經不奢求了，這些年來，他又何嘗沒有找過。
上次下江南便是聽聞一位神醫，醫術了得，可結果，也不過是白跑一趟。
垂下的眸顫動一下，腦子裡浮光掠影的閃過徐思寧的臉，笑著的，討好的，撒嬌的……
想著想著，他便有一點想要找到不知是否存在的解藥了。
商衍之扶額，輕笑一聲，本想將她做刀，刺向那人。
誰能想到，他竟將這把刀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軟刀入心口，融進了血肉，拔不出去了。
—
徐思寧躺在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一片，再加上胸口的傷一直在疼，根本就睡不著。
她一閉上眼睛就全是商衍之虛弱得快要消失的模樣。
她正煩悶，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藉著月光，她看見門口站著的高大身影，叫他：“王爺。”
那人應了一句：“嗯，怎麼還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