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想想也是,那位是三娘同意以後才進門的,就算沈家想挑刺也挑不出甚麼,“你還是派個馬車過去接應三娘。”這也表示他們對三孃的重視,世子夫人真心覺得自己這兒媳婦娶得憋屈。
別人家兒媳婦入門都是小心翼翼的伺候婆婆,等自己熬成了婆婆才有可能接管家中事務,唯獨她這兒媳婦,入門就被家裡供了起來,連管家大權都讓給她了。丈夫想納個妾,還要小心哄勸,免得她不開心。自己當年入門時世子的庶子女都十來個了,怎麼沒人問過她是不是委屈?
“是。”僕婦應道。
這時世子夫人自然不會想到,沈五娘不是不講道理,而是對他們來說,沈五娘說的話就是道理。這是她在太上宗道兵破門而入,將他們團團困住時才悟出的。
青羊宮在離武陵郡西郊二十里外的青羊山,道宮依山而建,山林青翠、景色清幽。長寧藉著客房在青梧居里洗了一個溫泉澡,換了衣服,一身清慡的走了出來。她剛到武陵郡,就被青羊宮派來的修士接到了此處。
長寧原本想隨秦安一起去秦家見三娘,但後來一想秦家那麼多姐姐妹妹,她真去了秦家,也不知道要見多少人,她實在不耐煩。且長寧聽說秦二有那麼多庶子女後,對秦家的印象不是很好,與其在秦家跟三娘敘舊,還不如來青羊宮,三娘也不用怕隔牆有耳了。
何宛然斜斜的倚在美人靠上,碾碎了靈丹餵魚,見長寧換了一身淺粉色的襦裙款款而來,嬌嫩的彷彿初綻的櫻花,她笑著在長寧額頭貼了一朵淺紅的花鈿,又掐了一朵粉色的牡丹要給長寧簪花,長寧忍著讓她貼了花鈿,見她還要簪花,連忙避開,“這花這麼大,醜死了!”
何宛然一笑,隨手丟了這朵牡丹,“也是,這不過是世俗名花,配不上你,要素心玉蓮才好看,我回頭給你採一朵來。”
長寧狐疑的望著她,“你是不是被人打了?”還是被打到腦子了。
何宛然抬手捏了捏她小臉,“真是不解風情,我這是在誇你!”
長寧冷哼,“你又不是男人,我要解甚麼風情。”當然何宛然要是男人的話,長寧早一巴掌扇死她了。
何宛然見長寧被自己逗了半天,神情依然懨懨的,不由關切的問:“怎麼不開心?誰給你受委屈了?還是有人傷了你?”也沒見她身上有傷口,應該不是被人打傷吧。
“沒有。”長寧搖了搖頭,“你剛才說陳師兄讓你去京城?”
“對。”何宛然嘆了一口氣,“師兄說京城裡空出了一個仙官,讓我暫時去接替一段時間。”所謂仙官就是朝廷對宗門修士的冊封,仙官品階高,俸祿豐厚,但沒實權也不自由,只能在欽天監中寸步不離,這對大部分修士來說是個苦差。
長寧同情道:“等我辦完了雍州的事,就來京城陪你。”長寧自認不愛出門,也受不了被關在欽天監這種小地方。
“你在雍州有甚麼事?不就是看你堂姐嗎?”何宛然詫異的問。
“我堂姐婚姻好像出了點問題。”長寧簡單的將事情說了一遍。
“你就為了這個不開心?”何宛然問,見長寧點頭,她啼笑皆非,“這有甚麼好不開心的?讓秦家把侍妾趕走就是,要是還覺得不舒服就把人殺了。”何家是修真世家,家大業大,糟心事層出不窮。何宛然從小看慣了各種紛爭,處理這些內宅事務駕輕就熟。
大部分想成親的男修很少會娶女修,他們只會要普通的世俗美人,因為這樣的美人夠溫順。對修士來說,想要追求志同道合的伴侶就嫁娶修士,如果只為了美色就找凡人。沈三娘是凡人,在修真家族的地位勢必不會太高,想給她出氣,只有把秦家上下揍老實了。
長寧瞪了她半天,發現她居然是認真的建議,不禁無語凝噎,她覺得自己解決的法子已經夠簡單粗bào了,但沒想到阿穎的主意更簡單粗bào,“我先問清了我堂姐再說。”
何宛然哂笑:“後院那些事還有甚麼可問清的?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你真想讓你堂姐過的舒服,直接派道兵把他們全家捆了,狠狠教訓一頓,你堂姐就是家裡的太后。”也省得她老把自己道兵當擺設。說起如何替出嫁姐妹出頭,何宛然太有經驗了,何家有不少沒修為的姐妹,出嫁後都找何宛然出頭,何宛然的五千銀鮫兵在很多修真世家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長寧嗔道:“你就會亂出主意,起碼也要先禮後兵。”
何宛然忍俊不住,先禮後兵還不是要動兵。
兩人說話間,青羊宮的侍從已經將沈三娘接來了。長寧欣喜的起身相迎,何宛然跟在她身後,她也挺好奇這位一直被鶴兒掛在嘴邊的堂姐。長寧的笑容在看到沈三娘後徹底消失,何宛然也微微挑眉,她沒聽鶴兒說堂姐身體不好,為何沈三娘會一副氣血兩虧的模樣?
☆、第76章雍州秦家(三)
沈三娘隨著青羊宮的修士上山時,心裡是忐忑的,她跟鶴兒已經六年沒見,鶴兒如今更是修士,兩人之間隔了一道天淵……
“阿姐!”長寧一聲親暱的呼喚讓沈三娘原本的忐忑不翼而飛,她驚豔而欣喜的望著朝自己走來的少女,“鶴兒都成漂亮大姑娘了!”她知道鶴兒是個美人胚子,但沒想到她長大後會這麼漂亮,尋常女子太漂亮了容易薄命,還是當修士好。
“阿姐也變成了漂亮阿孃了。”長寧笑嘻嘻的說。
沈三娘臉一紅,“都是阿孃了,還有甚麼漂不漂亮的。”沈三娘沒成親前是美人,成親後有長寧給的珍珠養顏,容貌還是沒變,但面色卻憔悴了許多。
長寧拉著她說:“阿姐,這是我在師門的好友,她姓何名宛然。”
“何姑娘。”沈三娘連忙給何宛然見禮。
“三娘子。”何宛然微笑還禮,三人落座。
茶案上一反常態的擺滿了各色點心,長寧沒給沈三娘倒茶,而是捧了一碗rǔ酪給三娘,“阿姐,這是我剛做的rǔ酪,你嚐嚐我手藝如何。”
那rǔ酪裝在拳頭大的玉碗中,rǔ白中透著淡紅的光彩,上面還點綴幾粒嫣紅的鮮果,讓人一眼看了就胃口大開,沈三娘沒想到長寧居然還會做點心,她連忙接過,“鶴兒,你手真巧。”她嚐了一口,甘腴涼滑,入口即化,她不知不覺的就吃完了一盞。
何宛然也頗有些感慨的吃著rǔ酪,她還真是託了沈三孃的福了,跟她同窗那麼多年都沒見她給自己做過甚麼點心,真是沒良心,虧她遊歷在外都不忘給她帶鮮果。
長寧完全無視何宛然哀怨的目光,要不是想給三娘治病,她根本不可能做點心,“這rǔ酪做起來容易,阿姐喜歡就好。”她rǔ酪裡她加了些滋補身體的靈藥,接連的生產已經將三孃的身體掏空了一大半,要不是她臨走前給她準備了不少藥丸,她早重病不起了,“阿姐,大郎、二郎呢?你怎麼沒帶來?”
“他們兩個太淘氣,帶來了怕擾了你清靜。”沈三娘說。
“小孩子有甚麼淘氣的,我派人去接他們來。”長寧笑道,“你在這裡多住幾天。”
“多住幾天?”沈三娘吃了一驚,下意識的就想拒絕,“家裡那麼多事——”
長寧勸她,“秦家那麼多人,阿姐嫁進來前,他們不也照樣過日子嗎?你且這裡安心待上幾天,我給你調養調養身體,對寶寶也好。”
聽長寧提及未出生的孩子,沈三娘有些遲疑,她也希望孩子身體好,說起兩個孩子中大郎身體好,二郎體質就有些偏弱了,這跟自己生了大郎後大出血,沒修行好就又懷孕有關吧?“可是明天你姐夫就要回來了。”沈三娘吞吞吐吐的說。
“阿姐是捨不得姐夫?”長寧打趣道,見三娘提起丈夫,眼角眉梢都帶著羞澀,就知道兩人感情不錯,既然感情不錯,為甚麼要生那麼多庶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