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傅姆心疼的上前給她卸妝換衣,“三娘子,明日你就別去了,你現在的身體可受不住折騰。”
沈三娘閉目休息了一會,從妝匣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清香撲鼻的藥丸服下,那藥丸入口即化成一團甜水,暖意從舌尖散至四肢,她舒服的舒了一口氣,“幸虧有鶴兒送我的藥丸,不然還真支撐不下求。”
傅姆心疼的直抹眼淚,姑娘在家中何等嬌慣,可當了媳婦後居然拿五娘子送的靈丹當補藥吃了,她不懂醫術,也覺得這樣對身體不好,“三娘,這藥丸五娘不是說要生了大病才服用的嗎?”
沈三娘苦笑的半躺在軟榻上,“我現在也算是得了大病吧?”她的夫君是秦家次子,因長子無意成婚,她這次子媳婦就是未來的宗婦,她的婆婆在她一入門,就把掌權大權全給了自己,她懷著身孕,既要管家又要教導年幼的兩個孩子,忙得恨不得整個人都化出三頭六臂,要不是有鶴兒給自己的靈藥,她早就撐不下去了。
傅姆忍不住抱怨道:“世子夫人也是的,哪有兒媳婦才入門就萬事不管的婆婆?”
沈三娘眉頭微皺,想不讓傅姆說這冒犯的話,但心裡又有些不甘,終究滿腹話語只化作一聲長嘆,“她畢竟是母親。”
“娘子,你先休息一會。”傅姆見自家娘子累得眼睛都合不攏了,也不再說話了,小心的給她褪下了首飾,正想退下,卻見一名侍女匆匆的從屋外進來,對著傅姆無聲的使著眼色。
傅姆起身走到外間才低聲問:“發生甚麼事了?”
“阿姆,安郎君回來了!”侍女激動的說。
傅姆聞言鬆了一口氣,“太好了!”這小祖宗總算回來了,三娘總算能鬆一口氣了,“是大少君救回來的嗎?”
“不是!是五娘子!”侍女雙目晶亮的說,“五娘子還派人來接三娘子!”
沈三娘本來就半夢半醒,聽到五娘兩個字,打了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阿姆出甚麼事了?”
“三娘子,五娘來武陵郡了,她還救了安郎君!”傅姆聽到三孃的呼喚,欣喜若狂的掀簾進來,“她還派了人來接你。”
“接我?”沈三娘睡得有些迷糊了,“她怎麼來接我?她在武陵郡有住處?”不應該是她來接到鶴兒嗎?
“三娘子,你忘了五娘是太上宗的弟子,她現在在青羊宮,來接你的是青羊宮的女真呢!”侍女興奮的說。
青羊宮?不止傅姆,連沈三娘都直起了身體,不可置信的望著侍女,“你說五娘子接我去青羊宮?”
沈三娘以前對江湖門派不甚瞭解,連九大上門都不知道,等嫁到秦家後才知道鶴兒拜入的門派是何等的勢大,她也因老祖宗的緣故,頗受夫家重視。雍州毗鄰太上宗,作為掌家媳婦,她隱約知道秦家能在百年不到的時間就成為雍州政權者皆因太上宗在背後扶持,可想太上宗在雍州的地位。
青羊宮在武陵郡城外二十里的青羊山,這間道宮是太上宗在雍州的總觀,雍州權貴沒有不知道這道觀,但這間道觀不接受四方香火,因此很少有人能入青羊宮,據說道觀中還有金丹修士駐守,對尋常百姓來說,金丹修士是神仙般的存在。就是現在秦家的家主武陵侯也只被他們召見過一次。
沈三娘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青羊宮會有一日派人來接她,她被震驚的都不知道該有甚麼反應了。侍從們手腳利落的替她換了衣服,拜別過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後,踏上了青羊宮馬車。
秦安欲言又止的望著沈三娘,依照秦安的想法是他帶沈五娘子回家,先見過自己母親,再讓沈三娘來接五娘敘舊,說不定到時他還能陪著五娘一起逛逛秦家花園,卻不想馬車尚未到武陵郡,青羊宮就有人來接沈五娘了。沈五娘吩咐過那些道士去接三娘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完全不見絲毫留戀。秦安愣愣的看著遠去的馬車,半晌回不過神來。第一次,秦安感覺到了沈五娘跟他之間的天差地別。
“郎君,我們進去吧,老夫人知道你回來了,急著要趕出來見你。”秦管家對秦安道。秦安的心思淺顯直白,他自以為隱瞞很好,實則別人早看出來了。秦紘是當他笑話看,而從小看到到的秦管家卻還看不上長寧這類女修,在他看來女修根本不是女人,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怎麼配得上安郎君?
“阿孃!”秦安想到一向疼愛自己的阿孃,也顧不上憂傷了,連忙往內院衝去。
秦管家見順利的轉移了郎君的注意力,不由鬆了一口氣,跟在了秦安身後。
母子相見,痛哭流涕自不必說,武陵侯夫人顫巍巍的摟著秦安一口一個心肝肉兒,怎麼都捨不得放手。秦家的女眷們也在一旁掩面啼哭,武陵侯夫人摟著秦安問:“我兒是怎麼回來的?”
秦安說:“阿孃,我是被沈家的五娘子救回來的。”
“沈家五娘子?”武陵侯夫人朦朧著老花眼看著兒媳婦。
世子夫人連忙道:“就是三孃的堂妹。”
“哦!是三孃的堂妹啊,真是好孩子!她人呢?是去找三娘了?”武陵侯夫人拍著兒子的背道:“真是要好好謝謝她!”說著她吩咐人給她取來玳瑁眼鏡,這是她接待客人時必戴的物品。
世子夫人略顯尷尬道:“阿孃,沈家五娘子沒來我們家,她是太上宗弟子,被青羊宮的人接走了,他們把三娘也接走了。”
武陵侯夫人聽了,沉默半晌才笑著說:“我記得沈家五娘子是女修吧?果然性子跟尋常女孩子不同。”武陵侯夫人嘴上笑著,心裡很是不悅,這五孃的堂妹不也是自己晚輩嗎?修士就能不顧倫理了?這天下還沒有不忠不孝的神仙呢!
一旁幾個孫媳婦道:“祖母,我聽說太上宗有規矩,修士入武陵郡前要先去道觀拿玉牒,有了玉牒才能進我們武陵郡,她應該是去拿玉牒了,等回頭就會來拜見你了。”
武陵侯夫人搖頭說:“你們別胡說,人家是修士,哪有過來拜見我的道理。”
“就算是是女修,她也是家裡的晚輩嘛。”一名穿著銀紅襦裙的美人脆聲笑道,逗得武陵侯夫人眉開眼笑。
世子夫人面上雖帶著淡淡笑意,但眼底卻有隱憂,等眾人哄好武陵侯夫人退下,世子夫人召來心腹僕婦吩咐道:“你派人去青羊宮候著,萬一有甚麼不對勁,就立刻來回報。”
“夫人,難道三娘子有甚麼不妥的地方?”僕婦聽了這話吃驚的問。
世子夫人嘆氣道:“三娘沒甚麼不妥的地方,我怕的是沈家五娘子有甚麼不妥。”她見僕婦滿頭霧水,耐心的給她解釋,“你沒跟女修相處過,不知她們的性子。那些女修不僅把自己修煉的跟男人一樣,性子也跟男人相似。我見過一對修士夫妻,那夫君只不過酒醉收用了一個小丫鬟,就被他妻子拔劍砍去了一隻手臂,連夫妻都沒得做了。”
僕婦聽得目瞪口呆,她見過不少善妒的婦人,但沒見過如此善妒的,居然把丈夫的手臂都砍了,簡直——大逆不道!
“我聽親家母說過,三娘閨閣時跟五娘關係極好,要是讓她知道那位的存在,我怕她會鬧事。”世子夫人含糊道,她一開始就不贊同那位進門,還沒入門就作天作地,哪像是正經大家貴女的做派?奈何兒子心軟,家裡老夫人也糊塗,覺得那位人好心善,世子夫人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要是這次沈五娘跟秦安回來,她還放心些,現在人家直接去了青羊宮,還把兒媳婦都接走了,這架勢怎麼看都有點不對勁。
“應該不至於吧,那位可是女君點了頭才進門的,她們女修也不能不講理吧。”僕婦說。世子夫人說的那位是二郎君的愛妾,這愛妾身份雖比不上沈三娘貴重,也是雍州大戶人家出生,因一心痴戀二郎君,遲遲不肯嫁人,最後為了救二郎君差點連自己命都丟了。二郎君和女君憐她痴情,又感激她救命之恩,才納她為妾。這女郎入門之後,從不恃恩而驕,對女君始終尊敬有加,妻妾二人不說親如姐妹,也關係和睦。二郎君更無無寵妾滅妻之舉,這就是說破天,也找不出他們的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