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想追女神,被我給攪了。
他卻不惱,摟著我的腰,笑得勾人,「醋勁還挺大。」
1
我盯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很久了。
灰色西裝,肩寬腿長,握住手機的手指很長很白,堪稱極品。
據我觀察,他已經在這打了二十分鐘電話了。應該是一個人來的,而且此刻肯定急需一個美女女伴。
想到這,我顧不得形象,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事實上,我是個菜雞情感挽回師。
上班第一天,在我的自信指導下,大客戶和女友才剛嘮上就被刪了。
看著截圖上的紅色感嘆號,客戶沉默了,老闆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老闆一句話把我發配到了客戶女友今夜的生日宴上,還體貼地告訴我要是今晚還沒加回去我就不用去上班了。
可發配歸發配,你倒是給我張請柬啊!
在安保大叔第三次上前禮貌詢問我的意圖並委婉指出我的賊眉鼠眼時,我看著門口覬覦已久的「獵物」,一咬牙豁出去了。
然而我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這身形……
這聲音……
好像有點……熟悉?
我有點慫了,可人已經走到了面前。說巧不巧,人還剛好打完電話,一扭頭,我們兩個的視線直接撞上了。
這一下差點把我小心臟給撞飛。
這張無可挑剔的臉……這不是被我甩了的前男友嗎?!
「葉顏?」
陸景的眼神有一瞬的詫異,隨即微眯著眼,「好巧。」
不巧!
我快速地打量了自己一眼。
還好,雖然禮服有點拉垮、鞋子有點磨腳、鼻子有點脫妝……但是!
但是還是那麼美豔動人。
好,再看看對方。這身我付不起零頭的西裝,這散發出金錢味道的手錶……這……
這……這傢伙是傍上富婆了嗎?!
我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陸景啊陸景,你這濃眉大眼的怎麼也叛變革命了呢!
我微微抬起下巴,「你……你怎麼在這?」
他掂了掂手裡的車鑰匙,「來參加朋友的生日舞會。怎麼,你也是?」
是炫耀吧?是赤裸裸的炫耀吧?!
這我能輸?
「對啊。」
我做作地把頭髮別到耳後,低頭做嬌羞狀,「我在這等陸總一起進去。哦,就是 Cikaral 的總裁,你知道的吧?」
陸總,對不起了!您的恩情我下輩子一定還!
「哦。」他拿腔拿調地拖長了音,勾了勾唇,「那一起等吧。我和陸總也有點交情,正好寒暄一下。」
2
……你就裝吧,你們除了同姓還能有甚麼交情。
我滿口答應,腳卻很誠實地往旁邊的小角落裡縮。
站定回頭,陸景這貨卻邁著長腿跟了過來。
「你跟著我做甚麼?」
「怕某些人害怕丟臉臨陣脫逃,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呵,誣陷好人。
我拍拍胸脯,「我葉顏頂天立地,從來不做臨陣脫逃這種事。」
他冷冷地看著我,「說怕考不上研被嘲笑就分手的,是不是你?」
呃……我……
別說,這還真是我。
可我那能叫臨陣脫逃嗎?明明是他天天嚇唬我考不上 A 大的研究生就要和我分手,我那叫先下手為強,叫防患於未然,叫分手也要體面!
「等等,你不會是因為我搶先提出分手而耿耿於懷吧?」
他被氣笑了,「你每天腦子裡到底都在想甚麼?」
我條件反射,「在想你……呃……在想你怎麼突然這麼有錢。」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收起你腦子裡的東西。」
「呵,你知道我在想甚麼?」
「無非是我中了彩票,找了富婆,是流落在的外私生子。」
「哦,還有,三年之期已到,我是龍王。」
……
又被他拿捏了。
我正想再嘴硬幾句,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在我背後響了起來。
「陸總,您怎麼站在門口還不進去?」
那一瞬間,我的血液都倒流了。
陸總……真來了?
我僵著半截脖子小範圍扭動,發現視野範圍內除了我和陸景沒有別人。
人呢?我狐疑地看向陸景,隨即捂住了嘴。
不會是……
「女伴正在鬧小脾氣呢,您先請。」
我的天塌了。
3
「不進去?」
陸景回過頭,「困在自己摳出的地下城堡了?」
「……」我哽住了。
我小聲地申辯,「其實我今天還有事……」
「到底是有事還是又想跑?」陸景眸色一暗,「葉顏,沒想到半年過去你還是沒有一點長進。」
我在心裡酸成檸檬。你倒是有長進,半年連前女友都有了。
呸!
「隨你怎麼想,反正我不進去!」
要是我知道 Cikaral 的陸總就是陸景我連這個單都不會接!幫前男友追女孩,誰愛幫誰幫!
我轉身就想走,手腕卻猝不及防被人攥住。他動作霸道,我掙脫不開,又怕丟臉不願回頭,只得梗著脖子看著他。
「不敢和我進去,不會是還對我心存幻想吧?」
激將法是吧,我不吃這一套!
「假借職務之便故意離間我和前女友,然後自己乘虛而入。是我小看你了,這半年你還是有長進的。」
我忍不住了,「你放*!」
被罵了他也不惱,笑了笑,「露出真面目了?」
是!我熊貓頭今天就要卸下偽裝!
在大學的時候,因為聽說他喜歡溫柔可人的,我硬生生裝了兩年的賢良淑德。現在好不容易解脫了,還不讓我炫一句經典國粹了?
「關你甚麼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可是你的客戶,你的上帝。」
他悠悠地接過我的話,在我耳邊惡魔低語,「而且我可以投訴你。」
……投訴?!
我的臉扭曲成痛苦面具。
這狗男人好狠的心啊!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報復我一個四好公民!
「怎麼樣,現在還有事嗎?」
我變臉,「沒事沒事!我那點事算甚麼啊!您的事才是我心裡的頭等大事!」
陸景皮笑肉不笑,「我發現我們確實更適合這種純粹的金錢關係。」
呸!
甚麼金錢關係!亂七八糟的!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來挽著。」
「不要。」我眼神警惕,「我們只是純潔的僱傭關係,別想佔我便宜!」
「行,那你等著接投訴吧。」他說完轉身就要進去。
這卑鄙小人!
我忙快走兩步一把環住他,還使壞地一整個掛了上去。
陸景哼笑一聲,拖著我就要走。
誒,沒拖動。
他額角青筋直跳,「葉顏你是豬嗎?」
哦,身為牛馬,我很抱歉。
4
陸景自帶高光,一進會場,場上的目光都極有默契地聚焦在我們倆身上。
音樂比較大,我粗著嗓門喊,「哥哥,你這樣帶我進來,你前女友看到了,不會生氣吧?」
他聲音惡劣,「不會,你的長相還算安全。」
人身攻擊是吧?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你說我全世界最最好看。」
「哦?我有說過嗎?」
我氣得跳腳,「你怎麼這樣!我們一百天紀念日的時候,你在摩天輪上親口對我說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記這麼清楚啊。」
「因為你當時偷吃了我的糖葫蘆。」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陸景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著一頭不開竅的豬。
「別動。」陸景突然湊近了些,「我前女友過來了。」
……
「過來就過來了,難道要我去給她磕個頭嗎?」我沒好氣地回。
「你這一單還想不想要?」
「那……那還是要吧……」我想了想,還是扭捏地向金錢勢力低頭。
和誰過不去也不要和錢過不去嘛。
陸景勾勾唇,「在旁邊好好學著點。」
「……」
眼看著他的前女友越走越近,他忽然單手攬住我的腰,用足夠三個人聽到的曖昧聲音說:「寶貝,陪我跳支舞吧。」
5
結果他前女友看都沒看我們一眼,直接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過去了。
我有幾分疑惑,難道我真不是最可愛的人?
「你不會認錯人了吧?」
陸景瞥了我一眼,「你以為我是你?把別的男人誤認成我,還把人家手裡的爆米花全吃了。」
沒必要提這個,真的沒必要。
那我就相信他一回吧,畢竟上學的時候,他這朵嬌花最擅長的就是勾引我了。
我把手掌一翻,掌心朝上,「但是你剛剛佔了我便宜,得加錢。」
「投訴電話 是吧?」
「等等等等。」我據理力爭,「你剛摟我腰,難道不算佔我便宜嗎?」
他若無其事,「哦,還有呢?」
「你還喊我寶貝,佔我嘴上的便宜。」
他垂眸,在我殷紅的唇上掃了一眼,喉嚨裡溢位一絲笑,「嘴上的便宜我倒是想佔……」
我給了他一拳,「少耍流氓!」
「行,加多少?」
我臉不紅心不跳,「那……怎麼也得漲個五成吧……」
他睥了我一眼,「葉顏,注意嘴臉。」
「……那三成?」
有錢能使我推磨。
踩著不合腳的高跟鞋,我的舞姿雖然不夠輕盈,但是勝在活力四射。每一個舞步都在訴說著金錢在我心目中獨一無二的重量。
所以當我第三次踩上陸景的腳時,他那張俊臉頓時變得五彩紛呈。
「你這跳的是甚麼?五禽戲嗎?」
我忙把腳縮回去,訕笑,「太久沒跳了。」
「所以你就跺腳?」
我自知理虧,逐漸放慢了點節奏。結果慢下來以後更好踩了,下一腳我又狠狠地蹬在了陸景腳上。
眼看著他臉都青了,我忙把頭扭向一邊,假裝無事發生。
陸景冷笑一聲,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一句話:
「再踩一腳提成扣一成。」
我不可置信:「……?」
這狗男人!
接下來,我的耳邊就開始一直盤旋著這三個字:
「扣一成。」
「扣一成。」
「扣一成。」
別唸了!師父快別唸了!
6
舞曲接近尾聲,眼看著勝利在望,我靈動地一個轉身,腳上那雙不合碼數的恨天高居然直接飛出去了!
眼看著它以一個詭異的軌道摔進了人堆裡被反覆踢來踢去,正在旋轉跳躍閉著眼的我:「……」
下意識地,我把腳踩在了陸景的腳背上。
我能感覺到他的身子一僵,連腳背都繃直了。
低下頭,一隻白嫩的小腳正穩穩當當地踩在他的皮鞋上。指甲粉嫩圓潤,指尖攜帶的一點溫度也悄悄滲進去他的面板。
趁他不注意,我忙把腳縮了回去,踩在地毯上。
幾乎是同時,陸景的嘴裡蹦出幾個字,「扣一成。」
「……」
這還沒完,他還指著我的小腳丫補了一句,「而且你這屬於擦邊性騷擾,還有另外的價錢。」
我他媽?!
「我就踩了一下你的腳,擦邊是不是過分了?!」
他幽幽地看了我一眼,「你還想踩別的地方?」
我:?!
陸景!你死不死啊!
7
打算暴走的下一秒,卻感覺我的腳踝被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握住了。
肌膚相接的奇異感覺,讓我沒來由地起了雞皮疙瘩。
我低頭,只能看到陸景神情專注的半張側臉。
嘴裡的芬芳硬生生被堵在了喉間。
「破皮了。」
我有些不自然地絞了絞腳指頭,低聲催促,「快起來,都在看你呢……」
陸景沒理會我的話,自顧自朝傷口輕輕吹了口氣,繼而背過身來,微微屈膝,「上來。」
「沒必要吧……」
「那投訴電話。」
我猴子上樹般躥了上去。
摟住他的脖頸,貼著他緊實寬闊的後背,我心裡那顆沉寂半年的心,忽然又活了過來。
8
我一個人坐在座位上晃著腳丫。
「葉顏?是你嗎?」身側傳來試探的疑惑聲。
我茫然地看過去,等看清那道高瘦的身影后,差點把剛舒展的腳丫子又擰成剛出鍋的小麻花。
hello 有事嗎?
繼碰到前男友後我又碰上了上個月被我婉拒的相親物件!
顧雲,我爸唯一的好朋友顧叔叔的寶貝兒子,除了不會談戀愛沒啥別的毛病。
「好……好巧……」我尷尬地揮揮手。
「你怎麼……」顧雲視線落在我光禿禿的腳上,頓了頓,「你鞋呢?」
呃,這個嘛……
我把腳藏在椅子下面,表情尷尬,「跳舞的時候甩不見了。」
「……」
尷尬的氣氛蔓延。又過了會,他小心地問:「那要不……你穿我的?」
我:「……」
哥,我這纖纖十指穿你的鞋不太合適吧?
我抿了抿嘴,「沒事,有人幫我去找鞋了。」
「哦。」
兩個人又幹瞪眼了會,顧雲表情明顯侷促,「那要不,我待會送你回去?」
你可終於說了句人話了。
「她有人送。」
陸景不知甚麼時候回來了,手裡拎著我的高跟鞋,語氣譏誚,「找個鞋的工夫,你就要和別人跑了?」
9
顧雲的表情竟有幾分得救了的喜悅,「這位是?」
語氣崇敬得彷彿在說「敢問這位壯士尊姓大名」。
我搶答:「這是我的客戶。」
陸景面色不善地掃了我一眼,我被迫妥協,「行吧,超級大客戶。」
「……」
「你好,我是顧雲。」顧雲伸出了手,「是葉顏的……」
「朋友!」
我又是一個搶答,小聲解釋:「就是普通朋友。」
陸景沒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不對啊。
我拍了下大腿,我現在可是單身,為甚麼要怕他誤會?
「陸景。」
兩人握了個手。陸景輕扯了下領帶,一俯身把我直接撈了起來,「人我會送,不勞煩你了。」
我一臉懵逼地掛在陸景的手臂上,回頭望向顧雲。
這呆子正在原地目送著我們離開,還面露喜悅地小幅度朝我揮了揮手。
……
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我小幅度掙扎了下,「就破了點皮,你這樣顯得我矯情。」
「不知道自己多重,還動來動去?」
我:?
「我自己能走,不要你幫忙!」我賭氣。
「行了,待會貼個創口貼換雙鞋你再自己走。」
我詫異,「你幫我買了鞋?」
他懶懶地「嗯」了一句,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歪了歪頭,「感動了?」
「才沒有呢。」
「那就好。」他慢悠悠地開口,「鞋子記在你賬上,到時候直接扣。」
我:……?
10
穿上那雙血淚織就的小白鞋,我扭頭就要走。
陸景搖下車窗,聲音含笑,「這麼絕情,一句謝謝都不說?」
我臭著臉,「謝謝您了嘞!」
他笑得更歡了,「上來,送你回去。」
「不要。」我果斷拒絕。
誰知道這個狗東西待會兒會不會收我的打車費。
車貼著我走路的速度緩慢開著,陸景的聲音陰魂不散,「嘖,我記得這塊地方的治安好像不太好。」
我的腳步一頓,硬著頭皮繼續走。
「聽說有些變態還會專挑那種全世界最最好看的人下手……」
……
那我可不能便宜了他們啊!
下一秒,我坐上了副駕駛。
摸著這豪車的質感,我由衷地感嘆了一句:「有錢真好。」
他姿態從容地打著方向盤,「爸媽復婚了,家產沒人繼承,我只好犧牲自己了。」
……呵呵,呵呵。
「怪不得能一夜暴富呢。」
我酸溜溜地在車上又蹭了幾下。
「其實吧,我以前就挺有錢的。」
我瞥了他一眼,「別裝了,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吃大排檔辣得滿臉通紅的樣子。有錢不可怕,重要的是別忘本,懂不懂?」
他極短促地笑了聲。
正巧紅綠燈,他微微偏過頭來,燈光下他的側臉溫柔又迷人,「以前還不都是為了照顧你,小窮光蛋。」
我:其實你也不用太照顧!
11
我逃回了公寓,心臟跳得彷彿不是自己的。
在門口平復了一下心情,我把包翻了個底朝天,有點懊惱地蹲了下來。
鑰匙被我鎖在公寓裡面了。
我猶豫著是大半夜敲開鄰居門拿鑰匙還是大半夜去找個酒店開個房。
算了,應該碰不上那些專挑全世界最最好看的人下手的變態吧。
晚風帶著寒氣吹過來,我抱著胳膊還沒走幾步,對面停著的車子突然亮了燈。
這車,有點眼熟……
「你還沒走?」我詫異地看著從車上下來的人。
陸景熄了煙,眼神危險地打量我,「這麼晚穿成這樣出門?」
我聲音小得像蚊子,「鑰匙落家裡了……」
「打算住酒店?」
我悻悻道:「不然住你的大豪宅嗎?」
他嗤笑,「想得倒挺美。」
在前臺開房的時候,小姐姐見我們是兩個人,還善解人意地提醒了句,「今天情侶套房限時八折哦。」
陸景面不改色,「哦,那就這個吧,便宜。」
站在電梯裡,我聲音警覺,「你幹嘛買情侶套房?」
陸景正在看手機,聞言側臉看過來,饒有趣味地湊近我,「怎麼,怕我找你補分手 ?」
我:?
12
「臭流氓!」
我又羞又憤,自顧自越過他往前面跑。
跑了一段路才想起來房卡還在他手上。一轉身,陸景正懶懶地站在後面,輕輕揮了揮手裡的房卡。
算了,再忍忍。
房門一開,我就一把奪過房卡麻溜地擠了進去,只留出一條門縫。
「謝謝,你走吧。」
陸景半倚著門框,「過河拆橋?」
「我這叫有很強的自我保護意識。」
門外的手機震動了幾下,我聽到陸景往旁邊走了幾步,然後壓低聲音接電話。
甚麼人的電話啊,整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難道是,前女友?
剛想到這個,門就被輕輕敲了幾下。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一個人注意安全。」
這麼晚了還能有甚麼事啊……哄女朋友?
想到這我內心一陣酸楚,大聲說:「那你快走吧。」
門外的腳步竟真沒有片刻停留。
腳步聲消失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缺了一塊,悶得慌。
13
「咕咕。」肚子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隨手點了個夜宵,我在衛生間找了包卸妝溼巾開始卸妝。剛卸完,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我狐疑:「誰啊?」
「外賣。」
外賣來這麼快?
沒有多想,我隨便擦了擦手就小跑著過去開了房門。
門剛一開啟,我就被外面的人影快速地往房間裡一推,同時一雙手捂住了我的嘴。
對方動作太快,我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就被按在門上動彈不得。
草草草,在酒店也能碰上變態?!
我頭抵著門,急得冷汗直冒,「大哥大哥,冷靜冷靜!別殺我,我包裡有錢,全部都給你!」
變態沒說話。
我咬咬牙,「還有兩張銀行卡,密碼我可以告訴你……實在不行我現在就去樓下取給你……」
手上的力度慢慢變小了,我心裡鬆了口氣,就聽見一個戲謔的聲音:
「不是說自我保護意識很強嗎?」
14
我反過身,正對上陸景那雙笑眯眯的眼睛。
可惡!實在是可惡極了!居然釣魚執法!
「嚇我很好玩嗎?!」
我氣呼呼地瞪著他,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睛裡打轉。
「知道怕了?」陸景從容地從桌上抽了一張紙,語氣很輕,「甚麼時候才能學會保護自己?」
「這不是有你嘛!」
這話一出,我和他皆是一頓。
陸景沉默了一會,才緩緩說:「葉顏,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親口提的,都忘了嗎?」
15
半年前我爸借錢做生意被騙,急火攻心突發腦梗,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那時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宿舍裡,只覺得寒意從腳尖漫上了心臟。
200 萬的負債和一個植物人老爸,我從沒想過這種電視劇橋段有一天會發生在我自己身上。
為了湊齊初期的手術費,我媽把能借的親戚朋友都借了,可是錢還是差了點。
電話裡,我媽的語氣帶著些試探,「顏顏,你在大學不是還談了個男朋友嗎,要不……」
我沉默了一會,「媽,錢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掛完電話,我把獎學金轉了大半過去。又想起媽媽在手機裡的欲言又止,狠狠心把生活費都轉了。又找閨蜜室友湊了湊,終於湊齊了手術的錢。
但我始終沒有和陸景透露這件事。
我害怕他拒絕,更害怕他把這份責任攬在自己肩上。
一個家庭不能承受之重,我怎麼能自私地讓他和我一起承擔?他對我的喜歡,在金錢窘迫的際遇下,又經得起幾次消磨?
沉重的未來就像無盡的黑色深淵,將我彩色的憧憬和希望盡數捲了進去。
初期手術做完以後,我回了學校,對陸景提出了分手。
我說我不想考研,也不想去 A 大了,所有和他有關的未來,我都不想參與了。
握筆的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盯著我的眼睛,眼神漆黑執拗,「理由。」
我漫不經心地笑了,「當然是玩膩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再沒回頭看一眼。
自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心臟再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熱烈地跳動了。
16
「別站著了,過來吃東西。」陸景從門外提進一個保溫杯和碗筷。
原來……他剛剛是去拿外賣了。
我的心裡盛滿了甜蜜。
旋開杯子,蝦蟹的鮮甜和大米的香味撲面而來。
是我最愛喝的蝦蟹粥。
半年來,我都沒敢再碰這個粥,生怕回憶起在大學裡他每天給我帶早飯的情形。
我吸了吸鼻子,使勁瞪圓了眼睛才沒有讓眼淚掉進去。
沙發上,陸景有些疲憊地半闔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眨動,像展翅欲飛的蝶。
他聲音沙啞,「不愛吃了?」
我搖了搖頭,吶吶開口,「你這粥……不會也記在我的賬上吧?」
「……閉嘴吧你。」
17
第二天我是被老闆的電話吵醒的。
眯著眼睛看了眼沙發,陸景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走了。
「葉顏,陸總那一單做得不錯啊。陸總說女朋友已經和他和好了,兩個人現在感情好得不得了。你繼續跟進,這個月底就能拿到全款了,千萬別出甚麼岔子。」
電話裡的老闆笑得春風拂面,我腦子裡卻只有「感情好得不得了」幾個字。
陸景他……還是和前女友和好了?
那昨晚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甚麼?是我的幻覺嗎?
我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後一口氣,就連對痛苦的感知都逐漸變得麻木。
我太天真了,昨晚我甚至以為他對我還是有感情的。
在床上又坐了一會,我自嘲地笑了笑。
也對,是我先放棄他的,又有甚麼資格要求他一直等我。他所做的,僅僅是選擇遺忘罷了。
葉顏,清醒點!
我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那個和你一起吃路邊攤,一起騎共享電單車,一起看夜場的特價電影的少年,早就被你親手弄丟了。
至於他有意無意的照顧……
我伸手擦去了臉上的淚痕,或許只是習慣吧。
18
本以為我和陸景的交集就止步於此了,沒想到第二天下午就接到了他的電話。
我公事公辦,「陸總,生病了應該去看醫生,或者找你的女朋友。我們的合同裡沒有照顧病人這一項。」
「女朋友在鬧小脾氣。」
不是,昨天才和好今天又鬧矛盾……陸景你這份錢真的好難賺啊!
我耐著性子,「你可以讓家人、朋友照顧你。」
那邊頓了兩秒,「呵,也不知道是因為哪個白眼狼,我才在沙發上睡了一整晚。現在病得躺在床上,確實是我罪有應得。」
我心軟嘴硬,「那……那你得加錢。」
電話那頭咬牙切齒,「行。」
陸景是穿著睡衣給我開的門。
他精神不太好,白著一張臉,沒有血色的嘴唇正緊緊抿著,一雙輕薄的桃花眼此刻略顯萎靡。衣領略顯凌亂,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
咳咳,我突然覺得有點臉熱。
「呃,病好點了嗎?」
「如你所見,還沒斷氣。」他有氣無力地拉開了門。
我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徑自從他身邊繞過。把藥遞給他的時候,順便抽空打量了下這奢侈的海景大別墅。
「隨便看。」似乎是看穿了我垂涎的眼神,他大方地揮了揮手。
恭敬不如從命。
我有些雀躍地在他的房子裡四處打量。突然,陽臺旁邊的小房間裡,一個白色的毛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我撲了過來。
空氣中多了幾縷飄浮的狗毛。
我驚喜地抱著小博美的脖子,「你不是狗毛過敏嗎,怎麼養了狗?」
陸景輕咳了兩聲,「本來打算送你的生日禮物。」說完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不過現在是沒機會送了。」
我有點扭捏,「其實非要送……也不是不可以……」
「做夢去吧。」
我以退為進,「那狗狗叫甚麼名字?」
他朝小博美招了招手,「顏顏,過來。」
我:狗和我一個名?
19
好啊,原來早在半年前他就想使喚我了。
陸景苦葉顏久矣!
好在小博美很不認生,此刻正提溜兩顆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著我,目光還在我們兩個之間來回轉悠,非常可愛。
我嘗試著和陸景打商量:「陸總,要不顏顏借給我養幾天?」
「甚麼好處?」
「我們這關係,還談甚麼好處啊?」
他掰開我的手指,「我們只是純潔的僱傭關係。」
「不是,你看你都病成這樣了,哪有精力照顧它。我就不同了,我渾身都是力氣!」
我做了個「trog」的手勢。
他哂笑一聲,「出息。」
剛說完,我的手機就亮了一下,名為顧雲的來電提醒跳了出來。
來錢嚕!
我接過手機,「嗯嗯,好好。三點鐘是吧,我一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陸景的表情像結著冰,「你以前和我約會的時候,可從來沒準時到過。」
嗐,付費和免費這能一樣嗎?顧雲可是我新拉的大客戶,我打算攻克一下他的戀愛恐懼症。
「我痛改前非還不行嗎?」我隨口答應了句,抓起了包,「藥快吃了,我先走了。」
陸景抓住我的手腕,「你現在喜歡他那樣的?」
這哪和哪啊!
「沒啊,就覺得他長得還是挺讓人挺舒服的,能處。」
我話一說完,陸景的臉更臭了。
「只要能處就行?」
我:?
不然呢?客戶是沒有高低貴賤的,咱不能以貌取人啊!
「那我走了。」我試探地問了句,陸景光顧著生氣沒回我。
真是莫名其妙。
20
但是我還是沒能賺到顧雲的錢。
在咖啡廳裡等了半個多小時後我接到了顧雲的電話,說 Cikaral 和他公司的合作方案透過了,今天下午三點前要和對方對接。
Cikaral?這不是陸景的公司嗎?
不是,生氣歸生氣,怎麼能斷我財路呢!
我還沒去找他興師問罪,陸景的電話倒是先打了過來。
「我的頭現在更痛了。」
我無語,您躺在家裡還在使壞能不頭痛嗎?
「行,那我現在回去送你去醫院。」順便和你好好掰扯掰扯。
陸景沉默一會,聲音隱隱透露著點落寞,「算了,你繼續約會吧,我一個人也可以。」
我:「……」好傢伙,還茶起來了。
懶得戳破他的這點小心思,我看了眼手錶,「沒事。顧雲沒來,我現在就可以過來。」
電話那頭得了機會,開始不依不饒,「那他就這樣讓你在那等了半個小時?」
我汗,他為甚麼沒赴約你心裡沒點數嗎?
「記憶裡我好像從來沒有爽約過。我以為這是一個態度問題,把女朋友擺在第一位是談戀愛的基本準則……」
我一頭霧水,「我們沒談戀愛啊,他是我的新客戶。」
電話那頭沉默到我以為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哦!我恍然大悟!所以他是以為我和顧雲在約會,所以……他這是吃醋了?
得到這個認知的我頓時眉開眼笑起來。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電話那頭佯裝無事發生,「咳,那你甚麼時候回來?」
想笑。
21
因為陸景死活不去醫院,我只好在他家折騰了一晚上。
守著他退完了燒,我準備回家好好眯一下。陸景卻非要爬起來送我。
我推了他一把,「沒事你回去吧,我打個車就行。」
他慢條斯理地穿外套,「哦,我自己也有點事。只是讓司機順便送送你。」
「……」這男人真的好煩!
不知是生誰的氣,我一路都沒理陸景。
快到公寓門口,我眼尖地看到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中年人正在樓下四處張望。
這背影……
車還沒停好,我迫不及待地搖下了車窗,「爸,你來怎麼不打個電話?」
中年人嘿嘿一笑,「這不是怕你忙嘛!給你帶了點東西。」
沒錯,眼前這個健步如飛一頓兩碗的中年人,就是我那被人騙了幾百萬還差點成為植物人的冤種爹。
關於我爸能醒這件事,連醫生都說是醫學奇蹟。只有我一個人常常思索,會不會是因為我獻祭了我的男朋友?
我解了安全帶,想告訴陸景有事可以先走,卻見陸景對著鏡子連衣領都理了幾遍。
我詫異,「你怎麼還不走?」
他撣了撣筆挺的西裝,「初次見面,還是得和伯父簡單打個招呼吧。」
我服了。
這個簡單的招呼一打就打到了我公寓的沙發上。
我爸以為陸景是我男朋友,拐著彎子對他刨根問底。陸景則左右逢源,從家世工作談到對我的瞭解,把我爸哄得那叫一個樂開了花。
趁著陸景上廁所,我把他擄進了廚房,虎著臉質問他:「你怎麼不和我爸解釋清楚?」
他一臉無辜,「伯父說他身體剛恢復沒多久,我這也是為了他的身體著想。」
好你個葉老頭,前幾天去廣場上舞動奇蹟的時候怎麼不見你說剛剛恢復?
我一邊擇菜一邊諄諄教誨,「要是我爸和你說一些奇怪的話你可別放在心上,都是他瞎編的。」
「哦?比如說?」陸景來了興致。
我支支吾吾,「反正你別聽。」
「你說的是你九歲了還尿床,往鼻子裡塞花生米去醫院做手術的事嗎?」
草。
22
我的臉一下爆紅。
我爸甚麼時候能改改這臭毛病啊,給我留點面子不行嗎?
我把圍裙一摘,出去興師問罪了。
等我回來的時候,陸景已經自覺地繫上了圍裙,開始動作優雅地把那道大白菜炒成我吃不起的樣子。
我在旁邊監工,「嗯,炒得不錯,下次再炒。」
「好啊。」
陸景找了個空檔,轉過身來,「圍裙鬆了,幫我係一下。」
我想也沒想,直接一雙手圈住了他的腰,等到開始繫結的時候才猛地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麼的……親密和曖昧。
他身上還是我送他的古龍水的味道,混著一些煙火氣,讓我有一瞬間覺得,這就是生活本來的樣子。
「系這麼慢,是不是想趁機佔我便宜?」
我他媽……
煙火氣個屁啊!他這張嘴只能讓我一肚子氣!
我罵罵咧咧地使勁打了一個結。一回頭,我慈祥的老父親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廚房的門口,眼睛裡還閃爍著名為欣慰的光芒。
「……」
我急中生智,「他累著腰了,我幫他捶一下。」
這下他們兩個人看過來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後知後覺的我:救命!
23
忍著羞恥三個人同桌吃了一頓飯。飯剛吃一半,我那三杯倒的老爸就開始和陸景稱兄道弟。
「那時候也是我渾,總異想天開能不費勁就賺大錢,這才背上這一身債。連累她們母女。」
「要是換做現在,我肯定不做這種蠢事。兄弟你說是不是,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伯父您別光喝酒,也吃點菜。」
「我那女兒,葉顏,認識吧?」
「認識認識,全天下最最好看的女孩子。」
「對,就是她。」
我在旁邊聽得臉頰燥熱,如果不是為了保持父慈子孝的美好畫面,我非得堵住我爸的嘴。
「這孩子打小就懂事,愛學習。我知道她想繼續考研,可是頂著這個債,她沒有辦法啊。」
陸景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忙擺手,「倒也沒有那麼愛學習。」
「怎麼沒有!」我爸喝高了,和我急眼,兩行老淚眼看著就要流出來。
「顏顏啊,是爸爸不好,差點耽誤你。以前你在大學分手的那個男朋友,爸知道你是不想耽誤人家。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小陸,上市公司的老闆,咱們有的是錢!」
我:「……」
爸,求求你快別說了!
「但是,但是爸只說一點,」他豎起三個指頭,「別仗著年輕就揮霍……太頻繁不好,傷腰。」
「……」哈哈,不如你還是把我殺了吧。
好不容易把我爸哄睡著。一出門,陸景一米八幾的好身材正堵在門口,一雙桃花眼亮得過分,正明晃晃地盯著我。
我嚥了口口水,「那個……我先去洗碗……」
沒等我說完就是一個天旋地轉,我被陸景緊緊地扣進了懷裡。
24
「我腰不好?」
他聲音低啞,湊到我耳邊低聲說:「夢裡試過了?」
滾燙的聲線搜刮著我的耳朵。我耳朵通紅,掙扎著要站起來,「流氓!渣男!你都有女朋友了還……不守男德!」
「誰說我有了?」
「你昨天自己說你女朋友生氣了,我還冤枉了你?」
「哦~你說昨天啊。」他揚了揚眉毛,「可昨天你不是在生氣嗎?」
我生氣和你有甚麼……等等,他嘴裡的女朋友是我?
我才不會上當呢!
「編,繼續編。我老闆也說你和女朋友和好了,正在蜜裡調油呢。哦!你還打了一半的錢過來。和女朋友沒有進展你為甚麼要打錢,錢燒得慌嗎!」
「你吃醋了。」陸景用的是肯定句。
「呵,吃醋,我為甚麼吃醋?我們只是簡簡單單的過去式關係!」我的臉因為生氣而一鼓一鼓的。
「葉顏啊。」陸景捧著我的臉,聲音裡帶著一絲滿足的喟嘆,「我今天真的很高興。」
「撒手!我的臉都快被你捏變形了!」
他垂下眸子,神情認真,「葉顏,看著我。」
我瞪了過去。
四目相對間,我看到陸景的那雙深情眼裡明明白白只裝著我一個人。
「沒有所謂的白富美,沒有喜歡別人。合同上籤的前女友是你,蜜裡調油的前女友是你,鬧矛盾的女友也是你,從來都只有你一個人。
「你可知道,我也會怕。我怕在這半年裡你對我已經沒有了感情,怕你喜歡上了別人,更怕你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
「你總是那麼溫柔得體,不會和我鬧矛盾,沒有小脾氣,不會吃醋,我於你似乎並不重要。以至於分手的時候,你連理由都那麼敷衍。」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告訴他這是我想了兩天絞盡腦汁才想出來的藉口。
「但是現在,我確信,你是喜歡我的。」他的聲音溫柔,堅定,一如既往。
「和我重新交往吧,葉小姐。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作者:阿鯨不是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