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回來後，成了我領導，總是黑著臉。
我跟小男生說句話他就瞪我，可他喝醉後，卻哭著求我。
「到底怎樣才肯跟我複合？」
1
KTV 裡面黑漆麻烏的，我去的時候，那群同事正玩得嗨。
玩遊戲的時候，我特別倒黴，總是被抽中。
他們問的問題也特別沒有底線，其中一個人衝我擠眉弄眼，問我前任的事情。
那群人曖昧地笑著，我硬著頭皮說還行。
他們又追問更沒節操的問題。
「……」
我滿臉通紅，同事果然不是人！
「這已經是第二個問題了。」我岔開話題，他們繼續玩，沒再糾結我的問題。
突然，角落裡有個人站起來，沉著臉走了出去。
那修長的背影，化成灰我都認識！
不是我前任，還能是誰？
這……
他怎麼在這？
靠，我剛才說了甚麼？！！
我低頭喝酒，假裝沒看到。
幸好別人都不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被他們坑著喝了不少，找個藉口出來，打電話讓閨蜜接我。
「你人在哪呢，快來接我，我結束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碰到誰了！」
「誰啊？」
「陳晏！」
「陳晏是誰？」
「就是那個……我初戀！」
「你不是說你初戀死了嗎？」
「……哎呀，你甚麼時候這麼信我了，趕緊來接我吧！」
「我現在沒空啊，被一隻小奶狗纏上了，你打車回家吧，我報銷！」
「你甚麼時候養狗了？」
「到時候再跟你說！」
她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我聽到那邊傳來一聲不滿的「姐姐」。
？？？
我準備打車，扭頭看到我那個「死了」的初戀！
他一臉陰沉地盯著我，可能是聽到我講電話了。
畢竟，我開的擴音！
救命！！
我僵硬在原地，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
有個女孩走過來，自然地挽著他，笑得很俏皮。
「晏哥，我那邊結束了，走吧！」
她見陳晏不動，又看了看最近的我，疑惑：「怎麼，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帶著那個女生走了。
我心頭澀了一下，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也好，免得尷尬。
2
陳晏是高中時候插班來我們學校的。
長得好，成績好，家境好。
俗稱「三好學生」。
我當時成績總是平平無奇，因為一對一同桌輔導的原因跟他湊在了一起。
一來二去，就熟悉了起來。
高中畢業後在一起，大一分的手，我提的。
因為我跟他之間隔的不是河，是海！
3
回到家裡，閨蜜居然在，她拉著我八卦。
「唐思羽你個大騙子，不是一直稱自己前任沒了嗎，今天甚麼情況？」
「哎，都過去了！」
我不自然地摸了摸頭髮，想到今天的重逢場景，他估計更討厭我了。
耐不住她逼問，我簡單說了一下。
她一臉吃瓜表情：「呦呦呦，這是要舊情復燃啊！」
「胡說甚麼呢，他有女朋友了！」
「那你說，他一個重點大學畢業的高才生，回到我們這個小城市做甚麼？」
「我哪知道……」
我才不會以為他是為了我。
當時分手的時候，他給過我兩次機會，我都無情拒絕了。
面對我尖銳的話語，他氣恨地說再也不想看到我。
之後，真的沒再見過。
「我還沒問你呢，你那小奶狗怎麼回事，還有你脖子上的痕跡？嗯？」
我挑眉，讓她從實招來。
閨蜜開始跟我打哈哈，一臉神秘：「哎呀，我才不會談戀愛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你還是先看好自己吧！」
我冷笑，這女人遲早得栽。
4
第二天，我知道陳晏為甚麼會在同事聚會上了。
他是我們老闆的學弟，被引薦過來做專案經理的。
陳晏學的計算機，在校期間獲得過不少獎，在這裡，屬實屈才了。
不過可能也有別的原因，比如那個現任？
我就是個普通的人事專員，想來之後打交道也不多。
中午吃飯我習慣最後走，因為不想跟別人擠電梯。
結果我的高跟鞋卡在了電梯縫裡，怎麼都拔不出來。
該死，今天還穿的恨天高！
在我窘迫地脫下鞋，用力拔的時候，一個人來到我身邊。
我不用抬頭，看著那雙名貴的皮鞋都知道，是陳晏。
他看了我一眼，甚麼都沒說，去了另一部電梯。
我鬆了一口氣，真的很害怕他看我笑話。
結果等他拿了外賣上來，我鞋跟還沒拔出來。
啊啊啊，誰來救救我……
等會同事回來了，我豈不是要社死？
我像個烏龜一樣縮在那裡，弱弱開口：「那個，陳經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一下？」
「不能。」
很乾脆的兩個字。
我窘迫地低頭，臉都憋紅了，低聲嘟囔：「至於嗎，不就是甩了你嗎，見死不救……」
他冷笑一聲：「不是你說以後再見面就當做陌生人嗎？」
「……」我無言以對。
行吧，自食其果就是我。
他真無情地走了。
我嘆氣，準備打電話給同事求助。
突然，一雙裸色平底鞋擺在我面前。
陳晏默不作聲地彎腰幫我把鞋拔出來，鞋跟已經斷了。
「謝謝。」
「不用謝我，我是怕你妨礙別人乘電梯。」
「……」他像是又回到了學生時代那個淡漠的同桌。
我看著腳上的平底鞋，還挺舒服的。
應該是他準備送給女朋友的吧？
我一邊吃飯，一邊搜鞋子的 logo。
三千塊！！！
我嘆氣，半個月工資沒了。
下班的時候，等人都走了，我拿著現金給他。
「謝謝你給我的鞋，是這麼多錢吧？」
他冷漠地看著我，不動。
難道專櫃還更貴一點？
我琢磨著自己的餘額，心在滴血。
「我不收現金。」他掏出手機，擺出二維碼。
不是收款，是加好友的二維碼。
見我猶豫，他還特地補充：「反正以後同事之間也會有聯絡。」
「好。」
就這樣，我跟陳晏重新回到了彼此好友列表上。
以同事的身份。
5
晚上回去，我小心翼翼點開他的頭像，他朋友圈除了發幾本程式設計的書，甚麼也沒有。
我試圖從他的 id、頭像、個性簽名上找到一點他女朋友的蛛絲馬跡。
結果一無所獲。
好吧，反正他跟我談戀愛那會，也沒有高調秀恩愛，也算是一視同仁了。
我準備退出來，不小心拍了拍他頭像。
！！！
他很快回了個問號，我尷尬地腳摳床單。
急中生智，我把錢轉給他了。
我：三千塊，夠了吧？
過了一會，他把錢收了，一個字都沒回我。
好吧，都十點了，應該在陪女朋友吧。
我心口莫名發堵，關了手機準備睡覺。
夢裡，回到了高中時代。
陳晏高中時候又冷漠又呆板，說是給我輔導作業，結果我太笨，導致他常常講好幾遍後一臉無語地看著我。
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是智障。
不過誰讓他好看呢，看我像甚麼我都樂意。
那時候不管是同班的不同班的，高年級還是低年級，沒人不青睞陳晏這個年級第一。
我當然也不例外。
在我堅持給他帶早餐、帶零食、送藥送水之下，他終於肯給我多講幾遍題了。
漸漸地，他好像沒那麼不耐煩了。
還開始叫我名字，而不是那個誰。
高中畢業的時候，大家盛行寫留言冊。
我寫了封信給他，裡面暗藏少女的心思。
我在悄悄期待他看到後會是甚麼表情。
然後他來了，將一抽屜禮物和信件扔進了垃圾桶，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塞進抽屜，開始對高考答案。
我悶著氣，收拾東西沒跟他講話。
老師說著考完賀詞，他悄悄推過來一個精美的禮盒。
上面的卡片寫著：唐思羽，畢業快樂！
開啟是個珍珠髮卡，還挺有眼光。
我心頭一動，決定不跟他生氣了。
他期待地盯著我：「那我的呢？」
「我忘了。」
「……」
他收回目光，默默翻書對答案。
我偷笑，拽了拽他的衣角，他不理。
我寫了個紙條丟給他——
送你的東西，已經被你扔了！
下午就是謝師宴，我和朋友衝出去騎車，突然想起畢業留言冊忘拿了，回教室的時候，看見矜貴的陳同學正在垃圾桶掏東西。
他找到一份髒兮兮的褐色信封，認出了我的字。
我們四目相對，他耳根紅了起來。
有些東西，不言而喻。
6
等我醒來的時候，枕頭上有點溼熱。
之前我們原本約定好一起考北城的大學，結果我不爭氣，沒考上，留在了這個小城市。
而我跟他的異地戀，也並不順利。
我出門上班，開啟手機，沒有任何一條來自他的資訊。
我不以為然，覺得今天的雞蛋灌餅好像不好吃了。
公司裡新招了幾個程式設計師。
有個男生面試的時候我就覺得他眼熟，今天來報到的時候，對我極其熱情。
「羽姐姐，給你帶的奶茶！」
男生叫蔡陽，長得很高，我抬頭才能跟他對視。
「謝謝，你的工位在那邊。」
「好，以後請多指教！」蔡陽笑嘻嘻地朝著位置走去。
剛畢業的大學生，果真是朝氣蓬勃。
快下班的時候，蔡陽湊過來。
「羽姐姐，等會要不要一起吃飯？我有事要跟你說！」
「甚麼事？」
他紅著耳朵，欲言又止。
突然，一個資料夾敲了敲他的腦袋。
「程式寫得一團糟，全是 ug，還有心情在這裡閒聊？」
蔡陽看著目光沉沉的陳晏，頓時蔫了，好像很怕他。
「經理，我都改了四遍了，已經……」
「繼續去改，不改完不準回家！」
蔡陽苦著臉，滾回工位去了。
陳晏走的時候，好像瞪了我一眼。
？？？
我招誰惹誰了？
7
今天任務有點多，下班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我走進電梯，陳晏正好也下班。
電梯裡，一陣沉默。
「那個……專案組不是還要加班嗎？」我試圖緩和氣氛。
以後說不定還會工作交接，不能老這麼僵著。
「是他們要加班，不是我。」
行行行，您是領導，您說了算。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今天學聰明瞭，穿的平底鞋。
「這麼晚了，我送你吧。」他手裡的車鑰匙特亮眼。
「不用了，我打車就行，挺近的。」
「拒絕得這麼快，怕我吃了你？」
他幽幽地瞥了我一眼，我有點發慌。
「沒有……」
「也對，在你眼裡，我那方面不太行。」
「……」算賬來了？
好尷尬！！
我那天明明說的還行……
我硬著頭皮，想說點甚麼緩解一下氣氛。
「其實……我那天說的不是你，我又不是隻有你一個前任！」
我衝他笑了笑，他眼神更沉了，周圍的氣壓都低了幾度。
怎麼看著更生氣了？
電梯到了，我如獲新生，立刻衝出去。
陳晏一把抓住我，「唐思羽，談談吧！」
談？
我才不要！
我真的很怕面對他，面對過去。
他拉著我不放，我們僵持不下。
一陣鈴聲解救了我。
是我媽打來的。
我看了他一眼，走到很遠低聲接起，那邊立刻傳來尖銳的聲音。
「怎麼才接電話啊！死丫頭，這個月怎麼沒打錢過來？」
「媽，我還沒發工資呢。」
我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身影，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唯恐他發現我的窘迫。
「沒發工資就沒錢了？你每天把錢用到哪去了？我就說別讓你去那麼遠上班，在鎮上當個公務員多好啊，鐵飯碗！」
我嘆氣，又來了。
「媽，我上個月不是給你打過錢了嗎？」
每個月我都會把一半工資給她，還不夠？
「那點錢夠做甚麼？你弟弟馬上就要高考了，不得吃點好的補補？買輔導資料、報班甚麼的，不都是錢？」
「媽，你甚麼時候能替我想想？我一直往家裡打錢，到現在一點存款都沒有！」
「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做甚麼？到時候找個有錢男人嫁了，還愁沒錢？你看看隔壁老李的女兒，嫁得多好，現在在家只需要帶孩子！」
我垂下眼眸，突然覺得很累。
「怎麼不說話？別以為你不說話就能混過去！你知道我一個人帶大你們兩個有多不容易嗎？」
「你爸死得早，就那點工傷補貼，我為你們操勞幾十年落下一身病，你現在長大了還不知道往家裡補貼，你讓我怎麼活啊？」
「一點都不知道孝順，養你有甚麼用！」
這些話我早就聽了很多遍，可每次還是覺得很窒息。
要不是大學可以貸款讀書，她估計會強烈要求我找個工廠上班。
我看到門口走進來一個女孩，蹦蹦跳跳走到陳晏面前，笑得無憂無慮。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打錢的！」
掛電話的時候，那邊的人在催她打牌。
女孩湊上去拽著陳晏的袖子：「晏哥，你怎麼才下班啊，不是說好了今天去你家吃飯嗎？你不會忘了吧？」
陳晏微微一笑：「沒忘。」
女孩看到我走過來，一臉疑惑：「哎，你不是那天 KTV 門口那個小姐姐嗎？」
「你好！」我勉強彎起嘴角，「那個，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唐思羽！」
他在背後叫我，我走得更快了。
8
我回去算了算卡里的錢，只留下生活費，打了兩千給家裡。
有一次我生病，忘了打錢，母親以為我是故意的，鬧到了我公司門口。
我不想讓那種難堪再次上演。
深夜，陳晏發來訊息。
陳晏：跑那麼快做甚麼，有空一起吃個飯？
我：甚麼時候都沒空！
陳晏：就這麼想跟我形同陌路？
我沒回了，不知道他到底要跟我談甚麼，都有女朋友的人了，我跟他也沒甚麼好敘舊的。
9
上班的時候，我開始刻意躲開陳晏，我真的很害怕尷尬。
蔡陽中午請我吃飯，悄咪咪地跟我說，他早就認識我了。
？
「你是莉莉姐的閨蜜，她跟我提起過你。」
鄒莉？
我看他紅臉害羞的樣子，瞬間明白了。
難怪啊，無事獻殷勤。
「羽姐姐，我想追她，你幫幫我吧！你們一直住在一起，應該很瞭解她吧？」
「可以啊！」終於有人能治一治那個女人了！
「太好了，羽姐姐，你這周的奶茶我包了！」
他興奮地一笑，將盤子裡的雞腿推給我。
一道冷聲突然插過來。
「介意拼個桌嗎？」
我看著陳晏，抿唇，「不介意，反正我們已經吃完了。」
我衝蔡陽眨眼，帶著不明所以的他跑了。
身後，目光灼熱。
下班的時候，我在電梯口等蔡陽，他說買了鄒莉喜歡的甜品，要跟我一起回去。
可先過來的居然是陳晏。
「唐思羽，現在有空了嗎？」
「沒空！」
「我正好順路，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
他咬了咬牙，側臉弧度緊繃，「你就這麼不想跟我說話？」
我沉默著，答案顯而易見。
蔡陽氣喘吁吁地衝過來，「羽姐姐，我來了！哎，那個程式太複雜了，耽擱了，不好意思！」
「走吧！」
我拽著蔡陽走進電梯，陳晏一臉冷漠地盯著我們。
電梯裡，三個人，很尷尬。
「你們去準備去哪？」陳晏忍不住開口。
蔡陽見我不吱聲，主動回答：「哦，我有事拜託羽姐姐，準備送她回家！」
陳晏輕笑一聲，「回家？你們才認識幾天，就這麼親密了？」
「其實我之前就認識羽姐姐了，但是她不知道。」
「哦？」
陳晏眉頭一動，他盯著我的眼神，像是要劈了我。
這人甚麼意思？都前任了，還佔有欲這麼強？
不至於吧。
10
我今天上班一整天都不在狀態，肚子很痛。
好像例假要來了！
我開啟抽屜，發現生薑紅糖水喝完了。
哎，忙得忘記買了。
下班之後，我整個人漂浮著往外走。
突然，一隻手攬住我。
「想甚麼呢，都快撞牆了！」
「……」
我回過神，剛才淨想著買紅糖水、買衛生棉了。
陳晏摸到我冰冷的手，擰眉，拉著我去地下車庫。
我沒力氣，這次沒掙脫。
車內，他拿出一袋紅糖薑茶，還有熱水。
我看著他，眼底發熱。
「你怎麼還記得……」
以前我來例假，他也是經常帶著這些。
「我倒是想忘！」他語氣冷冷的，沒好氣地將杯子塞給我。
「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行了，坐地鐵很快的！」
「怎麼，隨便讓一個認識幾天的人送你回去就可以，我就不行？」
「……」又來算賬了？
我摸了摸杯沿，有熱意渡了過來。
「陳晏，你都有女朋友了，我們應該保持距離。」
「那我們要保持多遠呢？」他突然湊近過來。
「這樣夠不夠？」
他的呼吸灑在我側臉上，周圍縈繞著他的氣息，我臉都發熱了。
「陳晏，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渣了？」
「呵，我還可以更渣！你再不告訴我地址，我就親你了。」
？？？
他又湊近幾分，我立刻開口：「吳沙街南苑小區！」
他垂眸，幫我係好安全帶，啟動引擎。
一陣轟鳴聲中，清淡的聲音飄來。
「唐思羽，我沒有女朋友，那是我表妹。」
我攥緊杯子，嘴裡殘留著紅糖的餘味。
好甜。
「我可不像你，有那麼多前任。」
「……」
11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了南苑小區門口。
終於可以結束這怪異的氣氛了。
「謝謝你送我！」
我想開啟車門，發現車門被鎖住了。
哎，我羊入虎口了。
陳晏摩挲了一下方向盤，熄火。
「現在有空談談了吧？」
「……你想跟我說甚麼？」
陳晏側頭盯著我，毫不拖沓，「我就是想知道，你當時為甚麼要分手？」
怎麼開始翻舊賬了？
「我之前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我不喜歡你了，也不喜歡異地戀！」
「那我們現在不是異地了！」
「？？？」
「至於……你不喜歡我，你的眼神可不是這麼說的！」
陳晏突然湊近我，黑眸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看穿我似的。
我緊張地捏著包包帶子，心頭的老鹿不爭氣地亂撞。
「我、我甚麼眼神！你看錯了吧，而且眼神是會騙人的，我現在可不喜歡你這款！」
「是嗎？那你臉紅甚麼？」
「我……車裡太悶了！你快放我下去，我肚子不舒服。」
我擰眉，臉色很差，是真的不舒服。
他的手指敲打方向盤，五秒後，嘆氣。
「我送你進去吧！」
「不行，這不合適，你、你還是快走吧，這裡不能停車太久。」
陳晏盯了我幾秒，似乎是看我真的難受，按下了解鎖按鈕。
我衝出車門，如釋重負。
「唐思羽，下次再聊！」
「嗯。」沒有下次了。
等車開走後，我沒有走進南苑小區。
那不是我家，我家在南苑小區後面的舊居民樓裡，附近連線著菜市場和商販街，環境不是很好。
沒辦法，我和閨蜜那點可憐的工資，只能租得起那裡的房子了。
我爬樓梯的時候，忍不住想起陳晏的表情。
難不成他還喜歡我？
不會吧，他身邊不缺優秀的女生，不至於對我耿耿於懷。
可能是初戀情結？
也可能只是想從上一段失敗的戀情中吸取教訓？
我氣喘吁吁地爬到七樓，腦袋清醒了不少。
四處掉皮的牆壁上有別人畫的塗鴉——
放棄幻想，認清現實。
12
隔日我去公司，桌上不知道是誰放了一盒紅糖薑茶。
我眼睛一亮，忍不住往陳晏的辦公室看去，他正在低頭看資料。
這是甚麼意思？真要跟我複合？
一上午，我的心都有些不安寧，工作都心不在焉的。
我忍不住了，給他發訊息：謝謝。
陳晏：？
我：謝謝你送我的紅糖薑茶，以後不用再帶了，現在我們保持普通同事關係就好。
他沒再回我。
我摩挲著紅糖薑茶的盒子，忍不住嘆氣。
中午，蔡陽興高采烈地衝過來。
「羽姐姐，一起去吃飯吧，我有個消費券還沒用呢！」
「好啊。」
「那個……就是……我最近在學做飯，你能告訴我莉莉姐平時喜歡吃甚麼嗎？」
我看他一臉羞赧，自然是不會拒絕。
「欸，羽姐姐，紅糖水你還沒喝嗎？這是我之前給莉莉姐買的時候買一送一的，正好昨天看你不舒服送你一盒，你過會看看好不好喝！」
「啊？你、你送的？」
我一愣，完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怎麼了，羽姐姐，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
蔡陽湊近瞅著我，似乎想伸手摸我的額頭。
「蔡陽！」陳晏突然在他身後，聲音低沉。
「怎麼了，陳經理？我程式碼已經改完了，真的！」
「緊張甚麼，今天我請你吃午飯，走吧！」陳晏衝他微微一笑。
「啊？」蔡陽一臉詫異。
「……」我尷尬得不知道看哪，只能假裝自己還在忙。
陳晏瞥了我一眼，去等電梯了。
「羽姐姐，我覺得陳經理笑得好可怕啊！」
蔡陽以為是自己程式碼又出了問題，心情忐忑地跟了過去。
13
索性這件事也沒甚麼後續。
因為公司專案組最近開始忙起來了，經常熬夜加班。
前臺有個小姑娘喜歡陳晏，明目張膽地公開示好，經常陪他加班、幫他們點外賣之類的。
我很羨慕她的果敢。
之前跟她打過幾次交道，她是個富二代，在家太無聊出來工作打發一下時間，性格特別純良。
有時候她犯錯了，會有人主動幫她背鍋，當然她也會禮貌地回禮對方一份奢侈品。
又到了愉快的下班時候，我揹著包站在電梯的最裡面。
前面的兩個做運營的小姑娘開始聊天。
「下週專案組終於要結束了，我要睡個兩天兩夜！」
「哈哈哈，對了，陳經理說到時候請我們吃飯的！」
「啊，那正好啊，我聽說陳經理快過生日了，蘇婧婧還給他準備了一個大驚喜呢！」
「啊，那個白富美啊，不知道會是多貴的禮物呢，不過陳經理好像也很有錢，他們郎才女貌還挺配的，到時候積累點做夢的素材吧！」
「哈哈哈，對對對，晚上找個軟點的枕頭。」
我靠著電梯內壁，胸口悶悶的，心臟似乎也隨著不斷下降的數字沉了下去。
14
我當然記得陳晏的生日。
最記憶猶新的一次，是大一的時候。
我為了買一對很好看的袖釦，拼命做兼職攢錢。
為了省錢，我坐了兩天一夜的硬座綠皮火車。
北城大學很好看，是省重點。
陳晏的朋友們在酒店包廂裡為他舉辦生日會，我去的時候，他很高興。
那時候他也是北城大學的風雲人物，不少女孩子青睞他。
在場有個女生似乎暗戀他，看我的眼神很不爽。
我送禮物的時候，其他人目光有些奇怪。
接著我才知道，我和那個女生買的禮物撞了。
可兩對袖釦擺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我的那款比較劣質。
我一時間僵在那，不知道說甚麼好。
陳晏的朋友們都很好，幫我打圓場。
「嫂子，你是不是被代購騙了，以後可得擦亮眼睛！」
「是啊是啊，現在網上東西真假參半。」
那個女生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陳晏在旁邊說只要是我送的都很喜歡，我只能勉強維持笑容。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壓根連這是甚麼牌子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這是商店裡的高仿，我怎麼可能有錢找代購。
我看著櫃子上堆滿的精緻禮品，突然意識到我跟陳晏的差距。
當然，這不是我決定分手的原因。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遲早可以追上他的步伐。
只可惜，造化弄人。
有一次我生病，沒有接到陳晏的電話。
他急急忙忙地飛到宜城來找我，擔心我出事。
他給我買藥買粥，在醫院守了我一晚上，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我那時候感動得一塌糊塗，卻不知道他第二天有程式設計比賽。
之後，他們的隊伍獲得了第二名，北城大學校論壇炸了。
樓 1：真無語，我們學校還是頭一次程式設計得第二，不是天才少年嗎？不是第一名考進來的嗎？
樓 2：甚麼天才，他迷妹給的稱號罷了！除了長得好看，還有甚麼的！
樓 3：就是就是，咱們學校以第一名考進來的多了，他算第幾啊！算是看清楚了，中看不中用！
……
我沒辦法跟他們解釋，他是因為沒休息好，所以不在狀態。
我關掉手機，整個人如墜冰窖。
原來，是我在拖累他。
既然一段感情讓我們都很累，不如結束這段關係。
15
專案組的軟體釋出成功了，暫時可以休息一下。
晚上陳晏發來訊息：明晚我請大家吃飯，記得來。
還加了個笑臉的表情包。
應該是群發吧，畢竟他以前都不用表情包的。
我沒有理會，反正那麼多同事，夠熱鬧了。
第二天我儘量讓自己忙起來，不去想別的。
我下班很早，回到家裡開始做家務，順便做了頓喜歡的晚飯。
吃飯的時候，我沒忍住，開啟手機想看看他的生日會。
結果看到他發來一個問號，可能是疑惑我為甚麼沒去。
我沒理，朋友圈都是女同事發的圖片，慶祝領導生日。
圖片上，蘇婧婧捧著高定黑天鵝蛋糕面對陳晏，笑得很燦爛。
陳晏側著臉，好像也挺開心的。
「生日快樂！前男友！」
我自言自語，然後將手機鎖屏，繼續吃飯。
好奇怪，我明明放了糖，可做出來的番茄炒蛋還是很酸。
晚上十一點，鄒莉還沒回來。
我反正睡不著，起來去外面買點啤酒，想壓住心頭的煩躁。
我穿著拖鞋，拎著三罐啤酒，還有一罐在手裡邊喝邊走。
喝了一大半，心裡好像沒那麼悶了。
路過南苑小區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那裡。
我不確定地湊上去。
「陳晏？」
他抬頭，衣領塌垮著，眼裡帶著紅血絲，俊秀的臉多了一絲頹廢感。
這傢伙身上的酒味比我的重很多。
「唐思羽，你個騙子！」
嗓音暗啞，帶著些許委屈。
來找我的？
我一時語塞，岔開話題，「你怎麼喝了這麼多？」
「為甚麼不告訴我你家在哪？為甚麼要這麼避開我？」
他搖晃著站起來，紅著眼瞪我。
「不是的……」我不自然地撩了一下頭髮，避重就輕，「你還好吧，手機呢？還是我幫你叫輛車回去？」
我開啟手機，突然一下子被他拉住手腕。
他力道很大，目光裡的不滿快要溢位來了。
「姑娘，這是你老公啊？是不是喝多了找錯地方了，剛才硬是要我查一個人的住址，我不說還賴著不走！」
南苑小區的門衛大叔走出來，笑著將剛才的情況敘述了一下。
我臉有些發熱，連忙搖頭，「不是，他就是我、我朋友……」
門衛大叔彷彿看透了甚麼，笑了笑：「行了行了，小兩口別鬧彆扭了，趕緊回去吧，別擋道。」
「……」
陳晏突然腿腳不穩，倒在我身上，怎麼也不鬆手。
我尷尬地衝著門衛大叔笑了笑，拖著人到一旁。
「你喝多了吧，快起來，我給你攔個車回去！」
「我不回去，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哪來那麼多問題！」
我想拿手機叫車，被他死死按住。
「別鬧了陳晏！」
「唐思羽……帶我回家，好好說幾句話很難嗎？我現在頭暈想吐，手機也沒電了……」
他哽咽著，像個被人拋在路邊的大型犬。
南苑小區來往的人投來奇怪的目光，我低著頭，終究還是心軟。
16
我扶著他往家裡走，他故意施力在我肩膀上，耳旁全是他的呼吸聲。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今天為甚麼不來？」
「哦，那個，我家裡有事……就沒去。」
他瞥了一眼我拎著的袋子，冷笑：「你的事，就是跟別人一起喝酒？」
「不是，我自己喝。」我嘟囔著，又刻意補了一句，「我晚上看劇無聊，就喜歡喝點。」
他輕哼一聲，不知道信了沒。
陳晏跟我一起上樓，悶聲問：「之前蔡陽送你回家做甚麼了？」
「沒做甚麼啊，就是借我家廚房做了頓晚飯。」
「你還讓他進你家門了？」
「……對啊。」
陳晏瞪著我，按著我的脖子，那力道哪裡像是個喝醉的人。
我開啟門，立刻去給他倒檸檬蜂蜜水。
他站在門口，凝眉盯著鞋架上的男士拖鞋。
「蔡陽穿過的？」
「不是，家裡不用換拖鞋，弄男士東西，是為了防止壞人知道兩個女生同居，會有危險。」
陳晏點頭，換上那雙鞋，自然地走到沙發上，活像是家裡的主人。
「喝吧，手機呢，拿來我幫你充電，你等會休息好了，我就送你下去。」我將水杯放在他面前。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我，怪嚇人的。
「唐思羽，你很討厭我嗎？我到底哪裡做錯了讓你不滿，你可以告訴我。」
「嗯？不是你的問題啊……我今天沒去，是覺得沒必要，反正人挺多的。」
「沒必要？」他喃喃著，垂下眼眸，「那為甚麼要分手呢？也是覺得沒必要跟我在一起了？」
又來了！
「我、我室友還沒回來，我給她打個電話……」
我準備去陽臺，被他拉住，一把按在沙發上。
四目相對，我都能從他的黑眸中看到慌亂的自己。
「鬆手！」我擰眉，拗不過他。
「正面回答我的問題！為甚麼非要分手？」他死死地盯住我。
「我不是解釋過很多次了嗎，你怎麼老是要糾結？我都說了不喜歡你了，不想跟你在一起，就是這麼簡單！」
「撒謊！」
他目光透著執著，「不喜歡我，為甚麼平均每個月訪問我的社交軟體 16 次？」
「我哪有……」我故作鎮定。
「你以為你換個 id 我就認不出你了？你忘了我學甚麼專業的？」
「……」
我的手指忍不住發抖，像是不情不願被人抓住了小辮子。
「要我把你的 id、訪問時間、訪問時長，全都列印給你嗎？」
「是，我是看了，我就是想看看前任過得怎麼樣，這又不能說明甚麼，你別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呵，唐思羽，幾年不見，你真是越來越嘴硬了！」
「關你甚麼……」事。
我還沒倔強到底，就被他堵住嘴巴。
酒味襲來，混合著他的氣息，遍佈周身每寸空氣。
「嗚嗚……放……開……」
陳晏的手輕微摩挲我的後背，掌心灼熱的溫度傳來。
但是，他沒有伸進我衣服裡。
突然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還有兩個人的對話聲。
鄒莉：「別貼著我，鬆手，門都打不開了。」
蔡陽：「姐姐我頭疼……」
鄒莉：「活該，下次別他媽叫我去接你，一身酒味！」
門被開啟了，玄關處一陣踉蹌聲。
鄒莉：「別咬我脖子，疼，屬狗的嗎你？欸，燈怎麼是亮的？」
蔡陽：「姐姐，你都不抱我……」
我瞪大眼睛，連忙使勁推開陳晏。
我驚慌失措，回頭就撞見鄒莉和蔡陽兩個人膩歪的畫面。
蔡陽掛在鄒莉身上，衝我們傻笑：「欸？羽姐姐，陳經理，你們也在啊，難怪今天經理急著早點結束……」
鄒莉看我紅紅的嘴唇，陳晏衣衫不整的樣子，立刻明白了。
「閉嘴吧你，給我進來！」她拉著蔡陽去臥室。
「姐姐，輕點。」
我面紅耳赤地清了清嗓子，正色對陳晏解釋：「平時室友不會隨便帶男人回家的，今天……肯定有甚麼原因！」
他一臉輕鬆，靠在沙發上，已經看明白了。
原來蔡陽的目的是鄒莉。
「唐思羽，我們繼續。」
「啊？不太好吧，我室友都回來了……」
我攥緊衣服邊角，還沒從剛才的勁兒緩衝過來。
他忍不住笑出聲：「我是說剛才的問題。」
「哦……」我的臉更熱了。
「我不太明白，你為甚麼不願意告訴我分手的真正原因。」
「反正不是你的原因，你要知道這個做甚麼。」
「我的想法很簡單，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
我一臉納悶，這是甚麼理工男腦回路。
「我時常在想，當初我要是早點找到我們之間的問題就好了，那樣是不是就不會浪費好幾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檸檬蜂蜜水，澀中帶甜。
我看著他，忍不住紅了眼。
怎麼會有人為了我這麼執著？
「唐思羽，我今年的生日願望就是——希望跟你複合。」
「你覺得這個願望能實現嗎？」
他看著我，眼睛發亮。
17
陳晏走了，他的問題我沒回答，他說給我時間考慮。
我承認，我很心動。
可是，我還有家裡的一些事情沒有解決。
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我決定按照他的思路，請假回家一趟。
正好弟弟高考完了，我買了他喜歡的鍵盤帶回去。
夏季陽光毒辣，熱得我滿頭是汗。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我就要選電競專業，除了它我對別的都不感興趣！」
「你是我兒子，你就得聽我的，要不然我一分錢都不會供你去讀那個破專業。」
孫梅尖銳的聲音傳來，令我都感覺窒息。
「你以為你能管我多久，大不了我自己去賺錢，用不著你出錢！」
「翅膀硬了，出息了是嗎？好，有本事你就報，我有的是辦法，混賬東西！」
「哼，你要是敢偷偷改我志願，我會恨你一輩子！當初你這麼對姐，難道現在還想這麼對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媽？」
「有你這麼跟我說話的嗎？我要不是你媽，誰把你辛辛苦苦拉扯大，不省心的玩意！」
……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她改了我志願？
就我不知道？
頓時，我頭腦恍惚，眼前發矇。
我的第一志願是北城大學中文系。
這個學校一直很熱門，我以為是因為我分數剛好踩線所以被刷，沒想到……
我推門而入，裡面的兩個人一愣。
「姐……」唐哲囁嚅著，聲音發抖。
我瞪著孫梅，被壓抑許久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
「為甚麼要改我志願？你憑甚麼這麼做，憑甚麼！我明明有機會考上的！」
高三我沒日沒夜地背書做題，就是希望奇蹟發生，能和陳晏成為校友。
可就因為她動動手指，改變了我後續的命運。
孫梅看著我，明顯有些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吼了回來。
「造反了是吧，一個兩個的，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們好，要不是我改了你的專業，你能留在本地上學？還找離家這麼近的工作？」
「你以為誰稀罕這些，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甚麼！」
我捏緊拳頭，就差沒衝上去幹架了。
「你想要的能有家人重要？不識好歹的死丫頭！」
「再說了，誰讓你把密碼設得那麼簡單，要不然我能那麼輕易就改了？」
孫梅說話聲音拔高，故意遮掩內裡的怯弱。
「行，甚麼都是你有理！你要是真的為我好，就該尊重我的意見！」
我將手裡的東西扔在桌上，發出一陣悶響。
「你想幹嘛，唐思羽你活膩了是不是，居然衝我發脾氣？我這麼多年……」
「閉嘴！」
我激動地打斷她，紅著眼眶，胸腔像是要炸開一般。
「吼甚麼，誰給你的膽子？你個白眼狼，不知道感恩就算了，還來跟我叫板？」
孫梅理直氣壯地瞪著我，絲毫不覺得自己有甚麼問題。
我站在那裡，握緊的手顫抖著，仿若置身冰窖。
我明白，我是永遠都不可能跟她講通道理的。
「媽，我真的很愛你也很愛這個家，可是你總是讓我很難過……」
「好，既然你非要那麼做，那就別怪我無情。以後，你休想我再給你打一分錢！」
從現在開始，我要先愛我自己。
「你、你甚麼意思，就因為一個破志願，你就要跟我決裂？」
孫梅顯然難以置信，又開始那一套倒苦水，見我無動於衷，轉而又威脅我，要鬧到我公司去。
「到時候全公司都知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拋棄家人，看你到時候有甚麼臉面繼續待下去！」
「隨便你。」
我冷冷地甩下一句話，轉頭就走。
「姐，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別跟媽吵架了。」
唐哲弱弱地說著，盯著桌上的鍵盤，眼底掛著慚愧。
這麼多年，從我身上剝削的一切都是為了他，我也從未埋怨過。
而他，在知道我志願被改的時候，選擇沉默。
他也是幫兇。
我冷眼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讓她走，這個不孝女，出了這個門，就別想回來！」
孫梅沒好氣地吼道，眼睛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如你所願，以後，你們別想對我指手畫腳。」
我冷聲丟下一句話，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
一道門猛地關上，隔絕開分道揚鑣的人。
18
陽光燦爛，火熱的光線將馬路盡頭變得扭曲。
今天本來打算和母親談談錢的問題，讓她體諒我一下，順便幫小哲選擇學校。
看來，都不必了。
等我冷靜下來，下定決心要給陳晏一個回覆。
如果當初我們在一個學校，後來的這幾年，說不定就不同了？
撥通電話，一顆心怦怦跳。
我想告訴他今天的事情。
還有，我好想他。
電話通了，我立刻開口。
「陳晏，我今天……」
「不好意思，他還沒睡醒，你有甚麼事情嗎？」
是蘇婧婧的聲音。
一腔熱忱，瞬間被澆得七零八落。
「喂，是思羽姐吧？我剛才接太急，沒看清來電人，有事要我幫你轉達嗎？」
我張了張口，想問他們為甚麼會在一起。
可是，我現在有甚麼資格過問？
「沒有，就是工作上的問題，明天上班我再問吧，打擾你們了。」
我氣餒地掛了電話，繼續往前走，後腳跟被鞋子磨破了都沒發現。
本來堅定的一顆心，又忍不住開始動搖。
晚上的時候，陳晏給我發了訊息，但是我沒回。
19
我像個縮頭烏龜，上班也是躲著他。
不過，他好像沒再緊逼我。
可能是沒空理會我了。
蘇婧婧總是去他辦公室，大家都看在眼裡，覺得這是必然。
門當戶對，自古如此。
我去拿外賣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他們在茶水間的對話。
「陳晏，上次晚會多虧了你母親幫我解圍，這是我託人從國外帶的絲巾，聽說阿姨很喜歡這個牌子，替我謝謝她。」
恰到好處的禮貌，讓人拒絕不了。
「謝謝，我會替你轉交。」
「阿姨人真的特別好，還約我去你家喝下午茶，那個……我真的能去嗎？」
隔著一層牆，我都能想象到她純良的表情。
或許帶有一些小心機，但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隨你。」
陳晏沒有明確拒絕。
「真的嗎？會不會打擾到你家人，要不你告訴我一下他們的喜好，我害怕踩雷。」
……
我沒再繼續聽了，拿了外賣回到工位上。
看得出來，他母親很喜歡蘇婧婧。
蘇婧婧每句話都是以他母親為切入點，輕而易舉地打入了內部。
我看著她心情愉悅地走出來，看來是談得不錯。
突然，陳晏敲了敲我的桌子。
「晚上一起吃飯。」
「我有事。」
我低著頭，又開始當烏龜。
他彷彿沒聽到我的話，直接丟下一句話。
「我已經訂了餐廳，下午等你。」
我知道，他肯定是來問我回復。
要是當面講，說不定我會在他的緊逼下節節退敗。
我在下班前兩分鐘，給他發了訊息。
「不必複合，我們不合適。」
他這時候正在開小組會，也不能出來找我。
我溜之大吉。
坐在便利店裡吃關東煮，開始思考人生。
後續的日子，我該為自己而活了。
準備離開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
我鬱悶地坐在店裡發呆。
突然，窗外有個人衝我揮了揮手，隔著玻璃笑容滿面。
是蔣琛，前公司同事，之前很關照我。
「沒想到過來出差，能在這裡碰到你。」
「好久不見了，你還之前的那家公司嗎？」
我在城市裡除了鄒莉，沒有太要好的朋友，能遇到熟人，也挺開心的。
「對啊，過幾天可能會調過來附近的分公司。」
「啊？那太好了，我公司就在附近。」
「以後可以繼續約飯了，對了，好不容易碰到，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他舉著傘，我們兩個站在門口。
「不了，我要回家了，下次吧，等你調過來的時候。」
「也行。」
我們兩個來到路邊等車，下雨天，不太好打車。
他害怕我被雨淋到，往我這邊挪了挪，傘傾斜過來。
蔣琛說他升職了，聊起了近況。
突然，一輛車停在我們面前。
車窗搖下，陳晏冷著臉看我們。
「好巧，要不要送你們一程？」他打量著蔣琛，目光裡透著不爽。
「不用了，我們打車就可以了。」
我訕訕一笑，沒想到他現在才下班。
蔣琛也衝他禮貌一笑，看著手機對我道：「車到了，我們走吧。」
我點頭，離開的時候，聽到陳晏淡淡的聲音。
「這就是你拒絕我的理由？」
我低著頭，沒應。
上了車，蔣琛看我臉色不好，也沒多問。
看著窗戶上的雨珠一個個落下，我心情也隨之下跌。
20
之後，陳晏沒再找我，倒是和蘇婧婧走得很近。
應該是換目標了吧，畢竟蘇婧婧率真又活潑，是我的話，我也會選她。
下班的時候，蘇婧婧跟著我一起等電梯。
「思羽姐，聽說你跟陳經理之前是校友耶，你知道他的一些事情嗎，我想多瞭解他一下。」
看著她期待的目光，我並不想提及過去。
「不好意思，我跟他不熟。」
我淡淡一笑，走進電梯的時候，看到不遠處的陳晏，臉色陰沉。
蘇婧婧看到他，上去打招呼，電梯也不坐了。
我立刻按下關門鍵，如釋重負。
今天蔣琛約我一起吃飯，就在附近的火鍋店。
他紳士地幫我挪椅子，將選單遞給我。
正在糾結哪個鍋底，餘光瞥見熟人走了進來。
陳晏跟蘇婧婧恰好坐在隔壁桌，蘇婧婧開心地點了中辣鍋，他神色平平。
奇怪，他明明不能吃辣……
看來，是真的很在乎她吧。
「思羽，選好了嗎？」蔣琛問道，給我倒了一杯苦蕎茶。
旁邊的陳晏看了我一眼，我繼續看選單。
「嗯，我要番茄湯底。」
我簡單地點了一些菜，然後跟蔣琛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或者說，我的注意力忍不住在隔壁桌。
蘇婧婧像是有說不完的話題，總是能夠跟他聊起來。
如果不是對她感興趣，陳晏是不會有耐心聽別人絮叨的。
我喝了一口苦蕎茶，喉嚨發澀。
「思羽，我正好開車了，一會送你回家吧，這會下班高峰期，估計不好打車。」
蔣琛禮貌地問我，將最後一塊蝦滑撈起來放我碗裡。
我明明可以選擇坐地鐵，但不知出於甚麼心理，答應了他的邀請。
回去的路上，很多紅燈，蔣琛不急不慢地等著。
「剛才那個男人，是不是你前男友？」
他突然問道，我像是被上課點名的學生，心頭一跳。
「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啊！」
「有這麼明顯嗎？」我不解。
蔣琛笑得意味深長，不語。
到了我家樓下，我向他道謝，但是安全帶卡住了，解不開。
「這個卡扣有點難弄，我來吧。」
他伸手過來，輕鬆地解開了。
我抬頭，突然發現他離我很近，準備躲開，卻被他按住肩膀。
「別動！」
「你想幹嘛？」我突然緊張起來。
「我想幫你啊，我感覺，你跟那個前男友還有戲！」
他抬手幫我把頭髮撥到耳後，衝我笑了笑。
我不理解。
等我下了車，看清大門口站的人，頓時明白了。
陳晏目光陰鷙地盯著我，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蔣琛開車走了，我站在那裡，像根木頭。
「約會完了？」
他語氣很不好，我不怎麼想理他。
我想上樓，卻被他堵在樓梯口，他猛地拽住我。
「唐思羽，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用不著你管！」
我都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教訓我，掙扎著，被他抵在牆上。
「你就算不願意跟我和好，也用不著這麼著急吧？」
「我急甚麼了？」
「那個男人他有女朋友，你別被他騙了，你這個笨蛋！」
我愣了一下，我倒是不知道蔣琛的私事，但我知道他對我可沒別的意思。
「跟你有甚麼關係，你放手！」
我推開他，他都跟蘇婧婧開始接觸了，就不必管我了吧。
陳晏盯著我，眼眶有些發紅。
「你真喜歡他？」
「……」
我還沒說話，他突然緊緊地抱住我。
「為甚麼我越來越猜不透你在想甚麼了，到底怎樣你才肯跟我和好？我究竟哪裡不好，你能不能告訴我？」
「你說，我到底該怎麼做？」
他聲音啞啞的，傳進耳蝸，直擊我的心臟。
我沒法回答。
本來就不是他的問題，他卻還在一味反省。
良久，在我的沉默中，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漸漸地鬆開我。
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我的視線也模糊起來。
21
我之後也收到過孫梅的電話，她威脅我打錢，要不然就找到我公司來。
月底的時候，我辭職了。
我打算去做點喜歡的工作，或者考研。
拿著收納盒離開的時候，那天陳晏正好出差，看來沒法跟他告別了。
蘇婧婧追出來，說請我喝最後一杯奶茶。
我看得出來，她有話要說。
我倆捧著奶茶，坐在商場內。
「思羽姐，我跟陳經理告白了。」
我心頭一跳，對上她探究的目光。
「哎呀，你怎麼甚麼反應都沒有，他拒絕我了，告訴我你們的事情了。」
「我也沒想到，你們居然……不過，你為甚麼沒跟陳經理複合啊，你們人那麼好，又那麼般配！」
般配？
這姑娘怕是對這個詞有甚麼誤解。
我看著對面的奢侈品店，彎起嘴角。
「如果你很喜歡一個包，即便它很貴，你也會毫不猶豫地買下它吧？」
她點頭。
「但我不一樣，我不僅要考量價效比和諸多方面，還要省吃儉用才能買下它，而且就算我擁有了，別人也會懷疑我買的是高仿。」
「因為，以我的身份，跟它不搭。」
蘇婧婧看著我，沉思起來。
或許，她很難理解我所說的。
「可是思羽姐，不管是人或物，只要是你喜歡的，擁有的時候你還是開心的啊，所以為甚麼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呢？」
「與其留下遺憾，還不如趁現在好好珍惜，別像我爸一樣，等我媽去世了才知道後悔。」
她表情有些苦澀，我愣了愣，無奈地一笑。
可能，是我把兩個人的關係想得太複雜了。
除去家庭對我的壓迫，阻止我的，或許就是我自己。
我的自卑、怯弱……
22
我回家收拾了一下房間，在網上投了一些簡歷。
裸辭，可太刺激了。
我躺在沙發上，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再也不用擔心因為沒錢，被母親訓斥嘮叨。
我看著跟陳晏寥寥無幾的對話方塊，想起了蘇婧婧說的。
或許，我該試試。
比起失敗，直接放棄更令人遺憾。
我打算找個時間當面跟他說，現在我要回老家一趟。
陳晏送我的好多東西，還有我自己的物什都放在家裡。
全都拿走，那個家就沒甚麼好留戀的了。
我拎著箱子下樓，正打算叫個車去車站，一輛車突然急剎車衝過來。
我嚇了一跳，看見陳晏沉著臉下車。
「你、你怎麼來了？」我呆呆地看著他，他瞥了一眼我的箱子。
「你又要去哪？為甚麼一聲不吭地辭職，為甚麼不接我電話？就這麼想躲著我嗎？」
他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我都來不及解釋我手機靜音，疼得直擰眉。
見狀，他力道鬆了一分。
「是不是我把你逼太緊了？上次是我衝動了，我不該管你那麼多……」
「你......別走好不好？」
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企求。
我心頭一軟，上前抱住他，感受到他脊背一僵，輕輕撫著他的肩。
「我沒有要走，辭職不是因為你，我剛剛手機靜音，沒聽到你的電話。」
「箱子是空的，我是回老家拿東西。」
陳晏情緒漸漸平穩下來，回抱我。
「還有，我不喜歡蔣琛，他也不喜歡我，我們就是單純的老同事吃飯。」
他盯著我的眼睛，難以置信我解釋這麼多。
「還有呢？」他催促著，像是預感到了甚麼。
「還有……你今年的生日願望，可以實現。」
他眼底閃著細碎的光，激動得抱住我，又反覆問我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你快把我晃暈了！」
「為甚麼不早說，害我等這麼久！」
他埋怨道，又將我摟住，親了親我的側臉。
「一個月前我給你打過電話，但是是蘇婧婧接的，她說你還沒睡醒甚麼的，我就以為你們……」
陳晏仔細想了想，揪住我的耳朵。
「你想甚麼呢，我可是為你守身如玉好幾年，怎麼可能……」
「上次是我晚會喝多了，隔日她給我送早餐，恰好被她接到了。」
我恍然大悟，但還是忍不住揶揄。
「哦，她還是對你很好的嘛！」
「哼，你要是再晚點，我說不定就一直是你前男友了！」
他語氣涼涼，帶著小傲嬌。
「騙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拒絕她了。」
陳晏勾起嘴角，摸了摸我的腦袋。
「走吧，送你回老家。」
「啊？不用了吧。」
我一臉為難，不想我媽看到他，要不然肯定是災難。
「這麼怕我見你家人？放心吧，我就送你到附近，不進去。」
他說著，已經幫我把箱子拎上去了。
我忐忑不安地坐上副駕駛，他湊過來幫我係安全帶，還親了我一下。
我反應過來，耳朵發燙。
可惡，他甚麼時候這麼會了？
「路上這麼久，你是不是正好可以給我講講，為甚麼一直不願意跟我複合？」
「……」
我就知道，他肯定要跟我算賬。
我簡單地說了一下家裡的情況，志願的事情，還有之前跟他在一起時的心思。
我雙手攪在一起，活像是個回答問題的學生。
「笨蛋，沒有下次了！」
他伸過手抓住我的，溫度傳了過來。
好溫暖。
23
回到老家，陳晏註定沒能在附近等我。
因為孫梅在朋友家打牌，正好看見我了。
她瞅著陳晏的穿著和車，還以為我傍大款了。
我看見我媽，立刻對他叮囑：「等會你不準說一句話，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網約車司機！」
陳晏擰眉，在我嚴肅的目光下勉強點頭。
「呦，捨得回來了？我說你怎麼翅膀硬了想飛呢，搞半天是找了個有錢男人！」
孫梅打量著陳晏，像是看到了一座金山一般，雙眼放光。
「媽，你瞎說甚麼呢，這是我為了節約時間叫的司機，我今天回來就是拿點東西的，等會就走。」
「甚麼，司機？」孫梅顯然不信。
陳晏衝她點頭，冷淡的樣子還挺像。
「現在的司機都開這麼好的車？」孫梅嘟囔著，懷疑我騙她。
「當然是副業了，有錢人的世界你又不懂！而且，有錢人怎麼會看上我呢？」
我拿出箱子，帶著她往家裡走。
「欸，我怎麼覺得那個男的有點眼熟呢？你個死丫頭，是不是故意騙我？」
「你有甚麼好騙的，懶得跟你說。」
之前上學的時候，她估計見過陳晏。
我回房間收拾東西，她又開始那套說辭，說到底就是想讓我給錢。
我沒理，開啟書桌櫃子最下面，拿出許久未動的禮盒。
開啟，漂亮的珍珠髮卡展現出來。
我收拾好東西，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嘆氣。
「你弟馬上就要上大學了，你還真不打算管我們母子啊？我告訴你，你不打錢，我有的是辦法找到你。」
我拎著箱子走出去，任由她在身後哭鬧叫喊，說我是個沒良心的死丫頭。
周圍的鄰里走出來，在他們的指指點點中，我上了車。
等車開出小鎮，陳晏才開口。
「你還好嗎？」
「不好，陳晏，你說我是不是很不孝？」
我癱在座椅上，像是沒了力氣，整個人目光呆滯。
「累了就好好休息，適當的自私並沒有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唐思羽！」
他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安心。
我拿出珍珠髮卡戴上，問他：「好看嗎？」
「好看，以後不準再讓它落灰了。」
「遵命！」
24
我看著僅剩的工資，拼拼湊湊也就一萬多。
考研的話應該夠了。
我把想法跟陳晏說了，我要重新考回北城大學中文系，他很支援我。
「你要不要換個房子，蔡陽好像經常過來，會打擾你吧？」
他誠懇地發問，我也覺得這是個問題。
雖然房間隔音，但是這兩人成天膩歪，我吃不消這狗糧。
正好蔡陽和鄒莉買菜回來，我們四個人一起煮火鍋。
他倆聽說了我的想法，眼睛瞪大。
鄒莉：「寶貝，你怎麼能丟下我一個人走呢？」
蔡陽：「思羽姐打算甚麼時候搬走？到時候我幫你搬家吧。」
陳晏：「不用，她的事情我來就行。」
蔡陽：「好啊，那到時候我可以跟莉莉姐同居了耶！」
鄒莉：「滾啊，我可沒答應。」
她一臉求助地看著我。
「其實我還沒想好呢，要搬的話，再找個房子也是個問題。」
「不是問題，你搬去跟我住。」
陳晏不容置喙地說，蔡陽拍掌歡呼。
我拽了拽他的衣角：「你覺得你就不影響我了？」
「我不僅不會影響你，還會監督你學習。」
看他那教導主任似的目光，我有點夢迴高中了。
最後，我還是被迫搬去了他家。
他的理由是，他家附近是市圖書館，學習方便。
哎，莫名其妙開始了同居生活。
而且，搬去他家的當天，我就被他按倒了。
親暱間，他貼著耳朵問我。
「跟我分手後，你到底有幾個前任？」
「沒、沒有了……」
遇見他後，其他人再難入我眼。
末了，他還不停追問。
「怎麼樣，我到底行不行？」
「……行，特別行！」
在算賬的路上，我完全逃不掉。
25
之後，我還以為跟他會一直這麼羞恥，擔心會影響我的學習效率，結果我完全是多慮了。
他讓我睡主臥，他睡次臥。
平時他也很忙，頂多每天陪我吃晚飯。
晚上十一點，他回來給我帶了甜品。
我快吃完了，突然發現他一直盯著我。
「幹嘛，你也想吃？」
我故意把最後一塊塞進我嘴角，笑得得意。
他抬手擦了擦我的嘴角，目光幽深得很。
關鍵是，他越湊越近……
難道，要像韓劇裡面那樣嗎，借女主的吻嘗食物的味道？
我緊張地捏緊手指，眼睛都閉上了。
他突然停住，瞥見我做的卷子。
「你閱讀理解怎麼錯這麼多？」
「……」
我茫然地睜開眼睛，曖昧的氣氛戛然而止。
「起來，我幫你看看。」
「啊？太晚了吧……」
我就是脫離知識太久，好多單詞都不認識。
他看了一眼手錶，一本正經：「我儘量十五分鐘講完。」
「……」
我將手裡的叉子折斷，憤憤地聽他講解。
之後陳晏不僅沒碰過我，還嚴格要求我的學習。
他好像對第一名有著偏執的決心。
以他的話來說，不考個第一名，就是對不起他的悉心教導。
不過北城大學每年都是熱門，只有努力考高分，才能穩定上岸！
十月份的時候，我做完題上床睡覺，他突然進來。
「我抽問幾個你的錯題，結束了你再睡。」
「馬克思和恩格斯首次系統闡述歷史唯物主義基本觀點的著作是哪個？」
「……」
你確定這樣我還睡得著？
26
考研的過程枯燥又焦慮，即便有陳晏陪著，我心態也崩了好幾次。
但一想到過去的那些遺憾，我就咬牙堅持下來了。
考完初試之後，我渾身都放鬆下來。
走出考場，陳晏捧著一束鮮豔的紅玫瑰，在大雪中顯得格外明顯。
好多人都頻頻側目看他，主要還是人好看。
「恭喜女朋友，終於考完了。」
我笑了笑，衝過去撲進他懷裡。
但是雪地裡太滑，我倆沒站穩，摔倒在雪裡，幾片玫瑰灑落雪中，扎眼又浪漫。
救命，為甚麼要這麼社死？
太煞風景了！
「對、對不起……你疼不疼，快起來！」
我尷尬地看著他，希望他別被我壓出事了。
「沒想到，你這麼著急？」
他淡淡地說著，目光裡帶著戲謔。
我看了看周圍人奇怪的目光，羞憤地捶了他一拳，他輕笑一聲。
可惡，我居然秒懂！
起身拍了拍雪花，我警覺地看了看四周，幸好沒人盯著我們了。
「你臉紅甚麼？在想甚麼？」
「……」
我看他那副逗我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怎麼越來越不正經了。
「我在想晚上吃甚麼。」
「是嗎？」他挑眉，一副早就看透我的樣子。
「當然是了，走吧走吧，太冷了！」
「上車吧。」
他衝我揚了揚下巴，我連忙朝路邊的賓士走過去。
晚上，陳晏做飯給我吃，我幫他洗菜。
這半年來，他廚藝進步了不少。
漸漸地，有湯的香味從鍋裡傳來。
「再等個五分鐘就可以吃飯了吧？」
我問道，一扭頭，被他抵在櫥櫃上。
「餓了？」
「當然了，這都幾點了。」
「我也餓。」
他的目光緊盯我的唇，緊接著細密的吻落了下來。
估計是這段時間禁慾太久，他吻我的架勢像是要吃了我。
鍋內的湯傳來沸騰的聲音，我渾身也像是被煮熟了一般，燙得很。
我趁著還有一絲理智，推開他：「湯好了！」
他笑了，灼熱的呼吸貼著我。
「你、你能不能正經一點，趕緊吃飯！」
我跟他保持距離，立刻去盛飯，但他的目光一直黏著我。
這人真是越來越不害臊了！
不過，我都喜歡。
吃飯的時候，陳晏提起過年的事情，讓我跟他一起回家。
我差點被菜噎到。
「這也太快了吧？」
我們才和好半年，我以為還得穩定個幾年呢。
而且，我現在沒有見他父母的準備啊。
「哪裡快了，你還想耽誤幾個五年？」
他幽幽地看著我，依舊不滿我之前分手。
我咬著魷魚，不敢說話。
他沒再追問，我以為這事過去了。
結果深夜，他把我關在房間裡，變相地壓迫我。
「跟不跟我回家，嗯？」
聲音沙啞，又特別撩人。
我哪有反抗的機會，只能軟綿綿地衝他點頭。
「乖。」
27
過年的時候，我跟著陳晏回家了。
我特地託人幫我買了一盒上好的茶葉，帶過去送禮。
看著眼前的獨棟別墅，我不禁自慚形穢，捏緊手裡的禮盒。
雖然這禮物已經是我的極限，可他們會不會瞧不上？
「別怕。」
他溫聲說著，抬手幫我理了理頭髮，帶著我進去。
陳晏的母親圍著圍裙出來迎接，她保養得很好，笑起來特別好看。
「阿姨好。」
「你就是思羽啊，長得真漂亮，快進來坐吧。」
她跟我想象中特別不同，根本沒有任何端架子。
陳晏父親下樓，衝我淡淡點頭，坐在了沙發上，開始沏茶。
我將禮盒遞上：「叔叔阿姨，新年快樂！」
陳父禮貌地接過，拿在手裡端詳，他應該是懂茶的行家。
我不由得緊張起來，這茶葉我找專人買的，應該不會是假的吧。
一旁的陳阿姨拿出果盤，把西瓜最甜的一塊遞給我。
兩分鐘過去了，陳父表情依舊很嚴肅。
我越來越緊張了，從頭到尾，陳父還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陳晏捏住我的手，衝我輕笑。
桌底下，陳阿姨踢了陳父一腳，竊竊私語。
「看夠了沒啊，就你那老花眼，想裝到甚麼時候？」
陳父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們。
「這茶葉挺貴吧。」
「沒有沒有，就怕您喝不慣。」我笑著擺手。
陳阿姨笑眯眯地看著我，我不自然地喝了口水。
「哎呀，我們晏晏眼光就是好，你們打算甚麼時候結婚啊？」
？？
我一驚，差點沒被嗆死。
陳晏拍了拍我的背，無奈地嘆氣：「媽，你別嚇她。」
「甚麼嚇不嚇的，這不是遲早的事嗎，你今年要是沒帶人回來，你看我怎麼折騰你。」
「而且你們不是在一起很久了嗎，還想等到甚麼時候？」
據陳晏說，陳阿姨自從退休之後，成天無聊得很，就想找點事做。
「阿姨，我們沒有在一起很久……」
我尷尬一笑，也不知道陳晏是怎麼跟父母交代的。
「怎麼會呢，我看你很眼熟啊，我記得……」
陳阿姨想了想，拍腦袋：「你跟晏晏是高中同學啊，畢業的時候他給女同學買禮物，被我發現還不肯承認，難道那個人不是你？」
「……是我。」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耳朵尖有點紅。
估計他父母不知道我們中途的坎坷吧。
陳阿姨說到興頭上，去拿陳晏的高中畢業照。
「欸，他們不知道我們分手的事情？」
我推了推他，被他攬住肩膀。
「我沒說，他們以為我跟女朋友一直分分合合。」
「那蘇婧婧呢，你媽媽不是很中意她嗎？」
陳晏擰眉看我：「跟她有甚麼關係，我媽對她好是因為她是蘇家人。」
「原來是這樣。」
他捏了捏我的臉：「你腦補的還挺多啊。」
「……」
陳阿姨拿來相簿，我看到了陳晏小時候的照片。
翻到高中的畢業照，陳阿姨激動起來。
「看吧，我就知道是你，我沒記錯吧，唐思羽！」
我看著她指著的人，那時候的我留著厚厚的齊劉海，顯得有些土氣。
「確實是我，阿姨記性真好。」
「哈哈哈，那是因為晏晏從小就不愛拍照，他還是第一次跟女生站在一起拍照呢，我當然記得。」
第一次？
我盯著那照片，突然想起來那次拍畢業照，他本來個子高，應該站在最後一排。
他卻在拍的時候，跟我旁邊的人換了位置，微微屈膝，假裝符合身高。
原來是這樣。
「沒想到，陳同學小心思還挺多。」我忍不住揶揄他，心裡跟灌了蜂蜜似的。
陳晏面色不改地喝茶，耳朵尖卻越來越紅。
一頓飯吃得很愉快，他父母很好說話，也很熱情。
真羨慕他能有這樣的父母，也正是如此，才能培養出這麼優秀的陳晏。
陳晏帶我去他房間參觀，我看到好多關於我的東西。
我的課本，我的照片，我寫過的信，送的禮物......
全部都被他儲存完好，小心地收藏在玻璃櫥櫃裡。
難怪他總說我是小沒良心的。
「怎麼哭了？」他低頭，親掉我的眼淚，將我抱在懷裡。
「陳晏。」
「嗯？」
「我好愛你。」
我埋在他的胸膛，一陣心跳聲中，伴隨胸腔震顫，他在笑。
「我也愛你。」
屬於他的氣息縈繞在我周身，令人無比安心。
幸好，他還在。
陳晏摸了摸我的頭髮，目光看向陽臺。
「下雪了！要不要出去玩？」
「好！」
我準備從他的懷抱離開，他卻不鬆手。
「急甚麼？我還沒抱夠。」
「等會你爸媽進來了怎麼辦？」
「你要習慣，畢竟我們還有很多個以後。」
「......」
我抿唇，耳朵紅了一片。
窗外的鵝毛大雪，影響不了屋內的溫馨。
番外
我又找了個工作，這樣等成績的過程就不會那麼煎熬。
成績出來的那天，陳晏一直陪著我。
分數很高，當時我開心得把他撲倒在沙發上。
可是沒想到複試之後，我總分排名第二。
不過，考上了就行。
可陳晏不答應了，非要我複述複試的過程，想知道那最後一點差距在哪。
最後他思來想去，覺得肯定是我英語口語不夠好，所以才得了第二。
哼，三好學生的偏執！
我跟了一個老教授，特別喜歡他講課的風趣。
即便是上學，我也有在做兼職賺錢。
孫梅想方設法聯絡過我幾次，但都被我回絕了。
如果她一直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即便是我回去了，將來還會有各種錯誤產生，影響我的人生軌跡。
班裡的學生很少知道我的年齡，有人看到我從陳晏的車裡下來，還以為我找了個有錢男人傍身。
下課的時候，有個男生攔住我，一臉為難。
「唐思羽，你要是有甚麼困難，可以跟學校說，別因為一時......毀了自己......」
甚麼跟甚麼！
我滿臉驚愕：「我沒甚麼困難。」
我準備離開，他拉著我，說可以借錢給我，讓我別犯傻。
我被他逗笑了。
突然，陳晏從身後出現，一把推開他。
「幹甚麼呢？」他沉著臉，一臉不高興。
男生看見他，欲言又止。
陳晏聽了我的解釋，嘴角彎起。
「同學，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翻翻校網，我叫陳晏，是 15 級的本校學生，按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學長。」
「這是我女朋友，唐思羽，以後請不要隨意揣測她。」
男生憋紅了臉，連忙道歉。
陳晏牽著我出了教學樓，他穿著一身職業西裝，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校道上，鋪滿了落葉。
「你怎麼到哪都能招惹小男生，真是防不勝防！」
陳晏嘆氣，一副苦惱的樣子。
「我哪有招惹，都是誤會好不好！對吧，金主？」
我挑眉揶揄，被他捏了捏臉。
「送你的戒指怎麼不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經訂婚了？」
「沒有，太貴重了，我怕弄丟了。」
「不行，以後必須每天戴著。」
他表情嚴肅，我討好地點頭。
那麼大的鴿子蛋，我還覺得戴著有點浮誇呢。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頗有些浪漫。
幸好，在時間長河裡，我身邊的人一直是他。
作者：江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