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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直都是你

2022-02-28 作者:燈燈

我不想活了。

此時此刻,我站在我家老破小的樓頂天台上,手裡拿著一件大紅色的小內內,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這一圈人。

看著他們一張張嘴叭叭叭。

「姑娘,這世上沒甚麼是過不去的!」

「姑娘別衝動啊,你先下來。」

「挺漂亮一姑娘,怎麼就精神不正常呢?」

哦,他們是在勸我,他們說我輕生。

甚麼?!我在這是要跳樓?

好多消防員小哥哥,估計等著我隨時掉下去好撲上來救我。

這都沒甚麼。

問題在於,面前這個被他們叫隊長的人,是我十年未曾見過面的前男友。

這一秒,我真的不想活了,我已經感覺到,我的腳趾快把這一米多厚的水泥護欄摳穿了。

當年比他優秀無數倍的五好少女,如今混得站在這輕生,他卻逆襲成消防員來撈我了。

一、

不成不成,輸不起這個人。

怎麼辦?

「餘凌凌,你可以啊,跳樓?」他臉色鐵青。

「不不不,我沒有,我不是!」我靈機一動,張嘴就喊,眼淚唰地掉下來,抬腳就往天台跳。

「啊!」

腳好痛!我高估了自己,以為自己還是二八的元氣少女呢,跳個一米多的高度沒問題。

他臉色一變,上前一大步伸手接住我。

「啊,好痛,」我這會兒眼淚是真的掉下來了。

「別動,可能是腳扭了!」他眼裡有幾分焦急,可真是個好公僕。

「嗚嗚……我沒有想跳樓,我只是在這吹個風而已。我命好苦啊,孩子不爭氣,作業老是做不對,我氣得心肌梗塞,所以才想在這兒透透氣。」我拉著他的衣服哭訴。

「你結婚了?」我明顯感覺到他身子一僵。

小樣,三十的人了,難不成你沒結?想詐我,沒門!

「對啊,娃都小學了,你沒有嗎?」

你結婚了又怎樣,我娃都能打醬油了,我不相信這還贏不了你。

「沒有!」他擠出兩個字,聲音有些陰冷,凍得我身子抖了抖。

「報告隊長,問清楚了,餘凌凌,四樓的住戶,二十九歲,未婚!」

我身子一僵,抬頭一看他青黑的臉,完了,我感覺這會兒他想上手掐死我。

「對哈,我未婚,沒有娃,我給忘了!」我訕訕一笑。

見他臉色難看,我連忙補救:「對不起警官,家裡催得急,我可能產生了臆想。」

「是嗎?」他冷笑道,一把打橫抱起我。

周圍有人看熱鬧,我把腦袋埋到他懷裡當鴕鳥。

「說吧,怎麼回事?」

我腳包得跟個粽子似的,坐在警局的椅子上生無可戀。

完了,這下上上下下的鄰居都知道老餘家的閨女是個拎著大紅色小內內要跳樓卻扭了腳的神經病了。

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報的警。

「我真沒有想自殺,我就是上去收個衣服。」

「收個衣服收到水泥護欄上去了?」

怎麼辦,要告訴他我的小內內掉到護欄外的邊沿上去了嗎?

那是我春節特意給自己設計的禮物,連肩帶上都綴滿了蕾絲邊,好看得不行,我捨不得啊,只能去撈了。

好吧,我只是出來發現夕陽挺美,一時間萌生了一點點文藝的心情,想到最近凌女士對我態度實在惡劣,有些發愁,就坐那兒吹了會兒風,發了會兒呆。

「要不是我剛好在那片出警,還不知道你現在這麼出息了呢?學人家跳樓?」

我沉默以對,誰讓你來得這麼快,鐵證如山,我能說甚麼呢。

「出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也不遠。」

「別囉唆,趕緊走,都幾點了!」

回到我的老破小樓下,我從他車上下來。

「你幹嘛?」

看著他在我身前蹲下,我腦子轉不過來了。

「上來,我揹你上去。」

「不用不用,我扶著欄杆就上去了。」

「上來,為民服務而已。」

我趴在他背上,他的體力好像比以前更好了,四樓的高度,連喘氣都那麼平穩。

「開門。」

「放我下來吧。」

「趕緊的,別浪費時間,你很重。」

狗男人,你才重,我是個設計師,標準的衣架子身材。

我摸出鑰匙從他腦袋旁伸手過去開了門,他把我背進去放在沙發上。

我客氣道:「您慢走啊。」

他轉身,眼神幽深地看著我。

看得我心裡有些毛毛的,還不走杵這兒幹嘛呢。

「我今天不走了!」他坐在一旁。

「啊?」

「你腳不方便,我留下來照顧你,沒個人,萬一你腳動到了再嚴重了,我豈不是白救你了。」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

「你連個柺杖都沒有,我得對我救回來的人負責,不用謝我。」

「我真是上去收衣服的,你看我這屋裡沒陽臺呢,衣服晾在樓上。」

他只固執地看著我。

我撐了撐沙發,想證明我可以,卻沒起得來,該死,一定是沙發太軟。

看著他冷冷的視線,我沉默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他肅著臉拿著一個熱水袋認真地給我敷腳丫子,我有些不明白,怎麼就這樣了呢。

唉,我在心裡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睡著了。

第二天我睜開眼,一轉頭就發現他坐在地上,腦袋趴在我床上睡得很熟。

熱水袋規規矩矩地放在床尾,這傻子不會一晚上沒動吧。

他變化不大,濃密的長睫毛合在眼瞼上,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依舊帥氣逼人,比起當年,只是氣質沉穩成熟了一些。

我腦子裡正天馬行空,就聽到一陣開門的聲音。

大清早的,誰開我家的門?

我反應過來,臉色一變,剛抬手推了他一把,門就開了。

他被我推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睜開眼還有些發矇。

完蛋了,要遭,是凌女士。

果然,她看著這場景愣了兩秒,隨即臉上掛上一副親切熱情的笑。

「哎呀,這是誰呀,你好,我是凌凌媽媽。」

「阿、阿姨好。」他趕緊站起來,臉上難得有些窘迫發紅。

「哎呀,你們這是……」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消防員,我昨天腳受傷了他送我回來的。」得趕緊打住凌女士的臆想。

「消防員?消防員好啊,人民公僕,我最喜歡消防員了,小夥子你叫甚麼名字啊?」

「阿姨,我叫黎朗。」

「好名字好名字,來來來,這邊坐,阿姨跟你聊聊啊。」凌女士把門開啟,黎朗拘束地坐在沙發上。

「今年多大了,家裡還有甚麼人啊,是幹啥的啊?」

「三十了,家裡只有父母了,母親是大學老師,父親做生意。」

「還是高知家庭啊。」

……

我躺在床上,聽著外邊一來一往,滿心絕望。

「有我媽在這照顧我,你可以回去了。」我自暴自棄地扯著嗓門喊。

「那,阿姨我先回去了,凌凌的腳是扭了,您記得用熱水袋給她敷一下。」

「哎,好,下次再來玩兒啊。」

二、

看著凌女士進來,我抬著一條腿坐了起來。

「腳怎扭的?」

「收衣服的時候摔了一跤。」

「你就打算在這住著不回去了?」

「這不也是我家嗎,新房子住著我沒靈感畫圖。」我隨口胡謅。

「你買的新房子你住著沒靈感?」

「我就喜歡這老房子,有童年的氣息。」我才不要回去,回去還不得天天被她催婚的經念死。

第二天一早,凌女士回去了,我扶著牆單腳跳出來,開啟電腦開始畫圖,這個月還得出兩個設計呢。

好不容易畫好一張草圖,我剛伸了個懶腰,門鈴就響了。

「你怎麼又來了?」

我一開啟門,就看到他繃著一張俊臉。

「阿姨跟我發微信說她臨時有事沒辦法照顧你,拜託我來照顧一下你。」

「你跟我媽甚麼時候加了微信?」

「昨天,阿姨說想跟我諮詢消防知識,我們聊得挺好。」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我的表情肯定一言難盡。

看著他在廚房做飯,我有些恍惚,如果當年我們沒有分手,現在的生活狀態,大概也是這個樣子吧。

我父親從小過世,凌女士對我的要求頗為嚴格。

我記憶中最多的畫面,就是她抱著我一邊哭一邊說:「你一定要爭氣,要向他們證明,你爸爸就算只留下你一個女兒,你也絕對不比他們差,絕對不會輸給他們!」

這樣的教育下來,結果就是,我的人生從小就是一場場的爭強好勝,充斥著病態的輸和贏。

和黎朗的開始和結束,也同樣伴隨著輸贏博弈。

「吃飯了。」

他端著兩盤菜放到餐桌上,我準備扶著沙發起身,他卻過來一把抱起我。

「你現在要儘量少動彈。」

好吧,反正我現在反抗無能。

他做的飯居然還挺好吃。

「你,你這些年談戀愛了嗎?」

我伸出去的筷子一頓。

「當然啦。」

其實沒有,差一點才談成,但我輸不起這個人。

他不說話了,沉著臉吃飯。

吃完飯,他又去洗碗打掃衛生,我家彷彿多了個田螺姑娘。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他天天準時上門報到。

早上上班前給我把早餐買過來,中午、下午下班後就來給我做飯,晚上直到我安安全全躺在床上,他才回去,把我照顧得妥妥帖帖。

哎,我堅決地拒絕過了,但是敵方太過狡猾,我前腳拒絕了他,後腳就遭到了凌女士的慘烈暴擊。

「你對所有被你救過的人都這麼好嗎?」

半個月來我腳已經好了很多,倚著衛生間的門看他兢兢業業地洗我的衣服,心裡有些發軟,又有些不是滋味兒。

「你就當是這樣吧。」他洗衣服的手頓了頓。

我心裡嘆了口氣,眼一瞥就看到了一根熟悉的紅色帶子。

「那是甚麼啊?」我嚇得撲上去,他連忙舉起手一把摟住我。

「你幹甚麼,腳不想要了嗎?」他沉著臉吼我。

「你幹嘛洗我的內衣啊!」我臉爆紅。

「都堆了一堆了,你又蹲不下,不然怎麼辦?」

「有洗衣機啊!」

「貼身衣物用洗衣機洗對身體不好!」他把我抱出洗手間。

「老實在這坐好。」他俯身把我放在沙發上,低聲在我耳邊說,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臉上。

我閉著眼睛,不敢睜眼,感覺臉頰發燙,心臟有些不受控制。

「嘀嘀嘀……」

鬧鐘響了,我睜開眼爬起來,屋裡冷冷清清的,我竟然有些不習慣。

如果是往日,黎朗這會兒應該把早餐給我送過來了,然後再從我家去上班。

我深吸一口氣,起來隨便吃了點東西,開始畫圖。

不是一家人,終究進不了一家門,我還是奮鬥吧。

我原本以為我們不會再有交集,可在家宅了一個星期後,我們又撞上了。

那天家裡一點存糧都沒了,我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狂掃了一大堆東西,拎著購物袋走了沒一會兒,卻下起了暴雨。

我家這個舊小區外邊有一個長長的斜坡,我連個遮擋的地方都沒有,眼看著小區門近在眼前,我心一橫,扛起大袋子就開始狂奔。

估計是腳還沒好透,跑了沒一會兒就開始疼。

我咬了咬牙瘸著腿繼續狂奔,哪知道剛跑進小區,就看到黎朗站在我家樓下。

我愣住了,傻乎乎地站在雨裡看他。

他臉色黑得要命,三兩步跑過來接過我手上的袋子,把我拉到屋簷下。

「你瘋了,腳剛好就這麼跑!」

他本來站在屋簷下,這會兒全溼了,雨水順著他的眼睛流下來,洗得那雙眼睛格外透亮幽深,我喉嚨像被哽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把我抱上樓後,他拿著一條毛巾擦著我的頭髮,我乖乖地坐在沙發上。

秋天的雨有些涼,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把我身上的浴巾裹了裹,抱我到臥室,讓我換衣服。

「你怎麼不擦乾頭髮?」

我換了衣服出來,他站在窗邊,頭髮還在滴水。

「毛巾沒了。」他指著沙發,毛巾整整齊齊地鋪在我剛坐過的地方。

我翻出一條新毛巾走過去,他自覺地低下了頭。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擦過去了。

「我這也沒你穿的衣服,你趕緊回去換換衣服吧。」擦乾了頭髮,我把那條毛巾扔在一旁,低著頭道。

「餘凌凌,你能不能愛惜自己一點!」他聲音裡有些無奈。

我眼睫忍不住顫了顫。

「可不可以不要這麼逞強?我不喜歡看到你總是在出狀況!」

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我腳已經好了,沒甚麼事兒!」

「你看著我!」他伸手抬起我的頭,慢慢靠近我。

「可不可以讓我放心一點,嗯?」

看著他專注的眼神,我狠狠閉了閉眼,睜開道:「不需要你管,你趕緊回去換衣服吧。」

他眼神晦暗地看著我,沉默了半晌。

「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一個忙,之前,也算是照顧了你這麼久。」他轉頭看向窗外。

「甚麼忙,能幫的我一定幫。」

「過幾天,我們單位要和其他單位搞一個聯誼,每個人要帶一個女伴,我希望你能幫幫我。」

「啊?」

「只是去吃個飯,參加一下活動就好!」

「好吧。」看在他任勞任怨照顧我那麼久,我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三、

「啊啊啊,加油加油!」

看著臺上一個個男女搭配的比賽,我黑著臉坐在臺下,他雖然告訴我是聯誼,但沒告訴我是相親性質的聯誼啊!

啊!啊!真的太羞恥了!

「黎朗、餘凌凌……」

「到我們了。」我黑著臉被他拉著往臺上去。

「好了,六組一輪,要開始計時了,到達終點時間最短的贏!」

我雙手掛在黎朗脖子上,雙腿盤在他的腰上,和他一人咬著蘋果的一邊。

哨聲一響,我就死死地夾著他的腰,把蘋果咬出了不共戴天之仇的架勢。

他眼裡氤氳著一點光,似乎有些緊張,又有些想笑的樣子。

我鼓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趕緊跑啊,既然是比賽,我餘凌凌就不允許輸。

幾個賽事下來,我充分發揮了我絕不認輸的本色,他也比較給力,我們倆得了第一名。

主持人說著誇張的祝賀詞,笑容滿面地頒給我們一大堆各種票。

雖然覺得很尷尬,但和他一起站在臺上領獎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會兒我和他坐在我家的沙發上,看著面前的一堆雙人遊樂場、雙人三日遊、雙人酒店的票,面面相覷。

「既然都發了,不如一起去玩吧,要不然多浪費啊,剛好我還有幾天假沒休!」他提議。

「這、這不太好吧!」

「有甚麼不好的,這可都是你的戰利品,你難不成還怕我對你做甚麼不成?」

「誰怕了,誰怕了?去就去!」

放完狠話我就後悔了。

這會兒我硬著頭皮和他站在遊樂場裡,周圍都是小朋友和情侶,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一會兒我就沒時間想了。

「啊啊啊啊!」

我在過山車上喊出了驚天動地的氣勢。

「啊啊啊,媽呀救命呀!」

「啊啊啊!」

「你還好嗎?」他扶著我。

雖然很害怕,但是確實興奮,而且減壓。

「我好得很,咱們繼續。」

接下來,我們體驗了激流勇進、大擺錘、跳樓機……

最後,兩個人扭扭捏捏紅著臉去坐了摩天輪。

閉園的時候,我腿軟臉色發白,想吐,可造物主是如此的不公平,他竟然甚麼事兒都沒有。

回家他煮了粥,我喝了就蔫噠噠地窩在床上。

「還要拿甚麼東西,我去拿,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我有些後悔,不想跟他去三日遊了,可是我拉不下這個臉。

第二天,我又滿血復活了。

這是個周邊挺有名的地方,風景很好,還能看到海。

住酒店的時候我堅持要住兩間房,但是前臺居然告訴我除了我們獎品裡面那個房間,沒有預留的房間了。

這麼狗血的情節,我應該掉頭就去另一家酒店的,但鬼使神差的,我保持了沉默。

我好多年沒有出去玩過,前腳還在後悔,後腳就玩得樂不思蜀了。

主要是同行的小夥伴太給力了,黎朗做好了全部的攻略和規劃,所有的東西他全程拎著,我只需要跟著他一路玩兒就行了。

我在海灘上撒丫子狂奔,他在後面扛著相機一路給我拍照。

我興致勃勃地想去撿海貨,他在旁邊給我提桶。

我看到海邊的鞦韆很夢幻,他就在身後給我推。

有如此體貼的小夥伴,我實在沒辦法不開心。

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有點麻爪。

白天我在酒店大廳興致勃勃地喂烏龜,是他上去放的行李。

我沒想到,這是個情侶房。

大紅、粉紅、氣球、花瓣……隨處可見的鏡子。

我彷彿進入了婚房現場,到處都是曖昧的氛圍。

我們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活生生的一起躺闆闆。

我看著房頂上的鏡子,羞恥地閉緊了眼睛。

「喂,你會嗎?」他突然問我。

「甚麼?」

「那個……」

哪個?三十歲了你問我會嗎?

看不起誰呢。

「當然會。」我梗著脖子道。

「真的?不會是逞強騙我的吧?」

「怎麼可能,這種事情,小兒科!」

「哦,那你教教我!」

「甚麼?」

「我說,我不會,你教教我。」

狗男人,騙誰呢,休想套路我。

我臉上冒著熱氣,腦子裡一團糨糊,想說滾蛋。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一張口變成了「好啊!」

下一秒,他餓狼撲食一般撲了上來。

開始很艱辛,但過程挺美好的,結果我累得一點力氣都沒了,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床上,被他抱著去洗了個澡。

看著房頂上鏡子裡我一張嬌豔欲滴的臉,我連忙閉上眼默唸:「美色惑人,罪過罪過。」

接下來的兩天,除了吃飯時間,我們沒出過酒店。

我們像兩個找到新玩具的小孩,孜孜不倦地探索著未知的禁地。

意外的是,我們兩個人加起來都快六十歲了,卻都沒甚麼經驗。

兩天的時間下來,他進步神速,我忍不住有些不服氣,也拼命折騰。

等假期結束回家的時候,我萎靡不振,他卻神采奕奕。

我累得在車裡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我抱到了床上。

「起來吃點東西。」他端著一碗麵進來,吻了吻我的額頭。

「你怎麼還在啊?」我懨懨地問。

「甚麼?」

「我說你怎麼還不回去,在我家幹嘛!」

他端著面,臉上的表情有些凝滯。

「來,先把面吃了。」他一隻手端著面,另一隻手攬著我的腰把我扶起來。

「你是甚麼意思?」

面很香,我喝完最後一口湯,才放下碗。

「甚麼甚麼意思?」

「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他伸手把碗接過去放在一旁。

「還能甚麼關係,普通朋友關係唄。」我臉色一變。

「餘凌凌!」他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盯著我。

「幹嘛?你不要以為你得到了我的人,就能綁住我了,沒門!」我警惕地盯著他,抱著雙臂,做出防禦的姿勢。

「你為甚麼要跟我、跟我……」他閉了閉眼。

「孤男寡女、意亂情迷,這不是正常的嗎!」

「好,狠還是你狠!」他眼眶有些發紅,轉身離開了,大門砰的一聲。

我躺在床上,望著床頂,心裡有些難受。

我突然想起了十年前,他母親來找我。

四、

他家境優越,母親是個大學教授。

當時那個優雅的女人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眼神看著我:「餘凌凌,父親早亡,母親靠擺地攤養活你,小姑娘很漂亮啊,你這樣的除了學習好、長得漂亮,估計也就一無所有了吧。」

她遞給我一沓厚厚的錢,說:「阿姨沒甚麼別的意思,我們黎朗挺喜歡你,給你改善改善生活。」

我憤而拒絕。

後來以這件事為導火索,我和黎朗種種矛盾爆發大吵一架分手。

當時他說:「餘凌凌,你能不能不要這麼逞強,甚麼事你都要爭個輸贏,你就不能為了我稍微低一下頭嗎?」

我閉上眼,想到他剛才有些紅的眼眶,兩滴淚落到頭髮裡。

凌女士從小帶著我受了老餘家多少氣,我拼命像野草一樣長大,性子向來要強,絕不允許任何人觸犯我的尊嚴。

「你怎麼又來了?」

我是真沒想到他還會出現,我以為我話都已經說到那個份上,他再也不會來了。

「今天下班早。」他手裡提著一袋子菜,徑直走進門來。

看著他若無其事地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我難得地產生了一點愧疚之心。

「吃飯。」他語氣緊繃,但放碗的動作很輕。

我端起那碗飯,突然不想再趕他走了。

今宵有酒今宵醉,就這樣,得過且過吧。

晚上他留了下來,折騰到大半夜才睡。

我早上從他懷裡醒過來,睜眼看著他結實寬闊的胸膛,還有些不清醒,直到他醒過來,低頭親了親我的唇。

「餓了嗎?我去給你做早餐。」

「我去做吧。」我低聲道。

其實他工作比我辛苦得多。

我是自由職業,目前剛回來不久,還處在半休息狀態,他每天工作那麼辛苦,還要來給我做飯,我終於後知後覺地產生了一點心疼。

「你還不夠累啊,今天我先做,等你休息好了再做吧。」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溫柔。

看著他迅速地穿上衣服,我心裡湧上一股安心感。

就這樣,我們開始維持一種妾身未明的狀態。

默契地不去提這段關係的實質,像普通的情侶一樣相處。

我們花大量時間膩膩歪歪地待在一起,哪怕是我畫圖的時候,他也喜歡在身後抱著我。

一起做飯,一起在家裡收拾房間,一起出去逛街約會。

即便是就在沙發上親吻、說話,甚麼也不做,都能耗上大半天。

但我沒有去過他家,一次也沒有,總覺得如果我踏出了那一步,就輸了甚麼似的。

「餘凌凌?」

眼看著要拐入小區外的斜坡,突然聽到有人叫我。

我回頭一看,一輛車開近停下了。

「真是你啊!」

車上下來一個人。

「周述?」

「我以為認錯人了呢,我記得你說過你家在這個城市的。」他眼裡有兩分興奮。

「你來出差?」

「對啊,你這是做甚麼呢?」

「出來取件乾洗的衣服。」我揚了揚手裡的衣服,是黎朗的。

看見是個男款,他臉色僵了一下。

我能理解他那種不適感,大概是男人的勝負欲吧,畢竟我和他曾經差一點就成為情侶。

為甚麼是差一點呢,因為我們還處在一個相互試探的階段,這段關係就中道崩殂了。

他和我本來在一個團隊,他本身條件比較好,我在行業裡面也算是小有名氣,大老闆曾極力撮合我和他。

但非常遺憾,當時有一個晉升的機會,我和他是最有力的競爭者,我使出渾身解數搶過來了。

他那個時候扔下一句:「餘凌凌,你非得跟男人爭個輸贏是不是,你這樣的人,談甚麼戀愛,你永遠就不配得到愛!」

我當時就挺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同樣的機會我靠本事搶過來的,怎麼就扯到不配得到愛了?你可拉倒吧,心眼真小。

那以後,他離開了公司,我們也基本沒有再聯絡過。

後來我也歇了再談戀愛的心,大概我的性格確實不可能是個合格的女朋友。

「有男朋友了啊?」

「嗯。」

「如果當初你沒有那麼爭強好勝,現在在一起的就是我們了吧?」

「嘀嘀嘀!」

我正準備送他一頓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嘲諷,邊上就響起了喇叭聲。

一輛熟悉的黑色奧迪停在一旁,是黎朗的車。

「這是?」

他開門下來了,肩寬腿長,走得氣勢洶洶。

「你好,我是周述,你就是凌凌現在的男朋友啊,要不是凌凌回來了,這會兒在一起的就該是我們了!」

黎朗的臉唰地就黑了。

「可惜緣分這個東西不好說,如今在一起的是我和她,還有事,先走了。」

他說完就伸手把我往車子的方向拉。

「凌凌,明天一起聚聚!」

看著黎朗黑如鍋底的臉,我有些想解釋,卻不知道以甚麼立場解釋,我們畢竟並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我如果解釋了會不會是自作多情呢?

他一整天都是低氣壓,晚上我們各自躺在一張床的兩頭,沒有說話也沒有交流。

我心裡有些難受,轉身貼上去。

「那、那只是以前的一個同事。」解釋的話說出來,我心裡還有一點彆扭。

「你不必跟我解釋,我是你的誰啊,你有甚麼必要跟我解釋?」

我有些委屈,轉身幾下挪開了。

沒一會兒,他又過來抱我。

我頂著屁股,使勁兒抵開他。

他氣息有些粗重起來,我僵住了,我好像幹了件蠢事。

「躲甚麼躲。」他喘著粗氣翻到我身上,壓了下來。

我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熱烈地回應他。

該死的周述,下次看到我不罵死你我就不是餘凌凌。

大汗淋漓地運動了一場,我舒坦了,閉上眼很快睡了過去。

半夜感覺有些冷,醒過來卻發現他不在身旁。

我起身走出臥室,他站在窗邊,手指裡夾著一支菸,很落寞的樣子。

和他重逢以後,我還從來沒有見他抽過煙。

「怎麼起來了?」他看見我,連忙掐滅了煙走過來。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有些手足無措。

「怎麼衣服也不穿上。」他抱住我,身上一股涼意,不知道在窗邊站了多久。

我沒骨頭似的掛到他身上,在他頸邊蹭了蹭。

「別蹭,我身上有煙味。」他吻了吻我的頭髮,聲音溫柔。

我喜歡他溫柔的樣子,這會讓我暫時忘了我的盔甲,也忍不住柔軟下來。

「凍醒了,你沒在旁邊,好冷。」我難得撒了撒嬌,有些臉紅。

他低笑了一聲,摟著我把我抱到被窩裡。

「我記得你以前不會抽菸啊!」我窩在他懷裡問。

「嗯,後來學會的,心煩的時候才抽兩根,基本戒了。」他低聲說著話,胸腔微微震動。

五、

第二天,他去上班了,我窩在家裡畫圖。

他反常地給我發了很多條資訊,時不時地問我在做甚麼。

每次我都耐心地回:「在畫圖。」

中途周述發了一條言語曖昧的資訊,我當時靈感正如泉湧,隨手回了他一句「傻逼」。

「凌凌,你去咱小區外街那家快遞店給我拿個快遞。」下午我媽突然打電話過來。

「甚麼快遞寄到這邊來了?」

「你一個表姨,不知道我搬到新房子來了,以為我還在老房子那邊呢,你趕緊去拿,她寄的吃的,別放壞了。」

「知道了。」

那家店就開在小區外面那條街上,倒是不遠。

這中間發生了一點不愉快的小插曲。

快遞壓在一大堆貨物裡面,袋子弄得非常髒,店老闆居然還嫌棄包裹把他的店弄髒了,說了幾句難聽的話。

我這個暴脾氣,當時就跟他懟了幾句。

浪費了半天時間,我抱著快遞出來,把外面髒了的袋子扔掉,提著裡面一袋子乾貨菜乾氣呼呼地往回走。

「餘凌凌!」

我一回頭,又是周述。

這個倒黴催的,我這正火大,你偏要撞上來。

「有緣呀,又在這碰上了!」

他嬉皮笑臉地走上前來。

「孽緣吧。」我拉下臉皮笑肉不笑。

他又說了兩句挑逗的話,我忍不住噼裡啪啦嘲諷了他一頓。

「當年自己沒本事,輸給我還輸不起,一個大男人心眼比針尖還小,你怎麼臉那麼大呢,還自我感覺良好覺得我對你有意思,哈,真是笑死我了!」

他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要上前來拉扯我。

看他要上手,我正想著如果我狠踹他一腳就跑他能不能追上我,就聽到一句怒吼。

「餘凌凌!」

黎朗從另一頭大步走過來。

一看到他我就有底氣了,正準備跟周述幹一架,周述卻上手就來摸我的臉。

我臉色一變,黎朗衝上來就給了他一拳。

打得好,我心裡讚道。

「兄弟別生氣嘛,我和餘凌凌沒甚麼!」周述抹了抹嘴角,冷笑道。

「我和他當然……」

我正準備說話,黎朗轉身臉色發狠地盯著我,眼裡少見地露出兩分狠色,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喉嚨裡說了半截的話卡住了。

他上前拉著我的手一言不發就往回走。

進了家門,他手一甩,我就跌坐在沙發上。

「畫圖呢?」他俯身湊近我的臉,冷笑著問。

「甚麼?」

「不是跟我說在家畫圖嗎?怎麼又跟他廝混到一起去了?」

「你甚麼意思?!」我突然想起,接我媽電話之前他剛給我發過訊息,我回了「在畫圖」。

「我甚麼意思,怎麼,這麼快就膩了我找上別人了嗎?」

我簡直驚呆了,我本來就被周述噁心到了,他竟然懷疑我跟周述有甚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你胡說甚麼呢,我不是說過了只是個同事?」

「同事?是同事你有必要揹著我去見他?你沒看見他看你的眼神嗎?他那眼神都恨不得把你扒光了!」

他眼眶發紅,伸手就來扯我的衣服。

「你幹甚麼?」

「你別想再把我甩開。」他胡亂吻著我。

「你混蛋。」我一把推開他,揮手給了他一耳光。

不知道為甚麼,我突然有些委屈,忍不住哭了。

「凌凌。」他眼神一下子變了。

「對不起,我、我氣糊塗了。」他手足無措地上前來抱我。

「你給我滾。」我有些難堪,不想讓他看到我哭的樣子,覺得這太不像我了。

「凌凌,對不起!」

「你以為你是誰?你有甚麼立場來質問我,你給我滾!」我口不擇言。

我明顯感覺到他抱著我的手僵住了。

「凌凌,告訴我,這不是你的真心話。」他聲音壓抑。

理智告訴我不要再說話。

可我卻剋制不住地梗著脖子說:「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你以為你是誰,咱們結束了!」

「呵,各取所需,很好,很好!」

他站起身,我看到他眼眶發紅,眼裡有水光,我的心忍不住一顫。

半個多月了,他沒有再出現過。

我躺在床上,有些懨懨的,總覺得做甚麼都提不起興致來。

總是想起他離開前眼裡的水光,可一想起他說的那些話,又有些委屈。

總是想著他不知道怎麼樣了,可又拉不下臉主動聯絡他。

「你和黎朗怎麼樣了?」

我喝著湯,聽到我媽這話,嘴裡一口湯差點吐出來。

「甚麼、甚麼怎麼樣?」我忍不住結巴了。

「你倆不是在談戀愛嗎?」

「誰告訴你的啊?」

「他自己啊,我可告訴你啊,黎朗多好一孩子,你可得把握住了,別再跟我灌輸你那套不婚的歪門邪說,也不想想,我這些年一個人帶著你過得多苦,你以為一個人的日子好過呢!」

「不是,我哪裡在跟他談戀愛啊!」

「你還想騙我,我又不會逼你立刻結婚,人家都跟我約好了要給你驚喜了,你還不承認!」

「甚麼驚喜?」

「完了,說漏嘴了。」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甚麼驚喜,你快說呀!」

「不行,我答應了他保密的。」

「還保甚麼密呀,我們都鬧翻了半個多月了!」

「可他前幾天才跟我說情人節計劃在西廣場給你個驚喜呀!」

「真的?」我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酸楚,他沒有生我的氣嗎?

「你可別說我告訴你了啊!」

接下來的幾天,我想到他,總是心裡發軟,又懷著一種隱秘的期待。

可是情人節那天,他沒有出現,也沒有資訊。

我站在西廣場上,看著一對對甜蜜的情侶,有些失魂落魄。

我不明白我為甚麼要來這。

西廣場邊上就是遊樂場,我從那路過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巨大的摩天輪。

突然又想起了他,想起和他一起出去玩的那幾天,等我回過神來,已經淚流滿面了。

「寶貝,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了怎麼辦?」

邊上有一對情侶在說話。

「不會分開的,如果我說了分手,那我一定不是真心的,可我臉皮薄,你可一定要來找我啊!」

「嗯嗯,只要還愛你,我永遠不會放棄你。」

我抹了把臉上的淚,摸出手機打電話。

這麼多次都是他主動,這次就換我主動吧。

「嘟、嘟、嘟……」

「喂,你好!」

我臉色一變,對面是個女聲。

六、

「你好,請問這是黎朗的電話嗎?」我的聲音幾乎要哆嗦起來。

「啊,對,你好,你是隊長的朋友嗎,隊長受傷了,手機在外面呢!」

「甚麼?他怎麼了?我是他女朋友。」我急忙問。

下了車,我狂奔進市二院。

「黎朗、黎朗呢,他怎麼樣了?」我氣喘吁吁。

「姐姐,黎隊在這呢!」

「他怎麼樣了?!」我連忙衝向病房門口。

「姐姐別生氣啊,黎隊不是故意失約的,他今天一早就跟我們說今天要給你驚喜的。」小姑娘一臉急切。

「我沒生氣,他怎麼樣了?」

「現在在這裡邊了,這會兒躺著呢,你進去看看吧。」

「黎朗。」看著他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我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撲到他身上嚎啕大哭。

「嗚嗚嗚……」

我錯了,看到他人事不省地躺在這兒,我甚麼不能認輸的想法都忘了,我是愛他的,我一直愛他。

「凌凌,你怎麼來了,我不是告訴他們不許告訴你的嗎?」

估計是我哭得太大聲,把他吵醒了。

他醒來看見我有些著急,抬身似乎想要坐起來。

「你別動。」我一把按住他。

「對不起,本來決定今天陪你過情人節的,可是臨時出警,沒能去。」他臉色發白。

「嗚嗚,你不生我氣了嗎?」

「氣了幾天就氣不起來了,不過你說得有道理,是我不對。」

「不不不,是我不好。」

「你說得對,你本來就沒有說過我們是戀愛關係,是我太沒有安全感了,沒有控制住自己。」

「是我不好,我明明喜歡你卻放不下身段,不敢承認。」我終於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凌凌,你說你喜歡我了,你說的是真的嗎?」他眼裡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是,是我一直自欺欺人!」

「那、那你現在願意給我名分了嗎?」他一隻手握住我的手。

「你、你不覺得我爭強好勝性格傲慢嗎?」

「我只會心疼你。」

「那你不覺得我矯情、做作嗎?」

「不,你很可愛,特別可愛。」

「嗚哇哇……」我哭得一塌糊塗。

他坐起來,一隻手伸過來給我擦眼淚。

「你不是受傷了嗎?」

「對啊。」他聲音裡帶著笑意。

「給我看看,傷到哪兒了?嗚嗚嗚……」

「我只是從樓上撤離的時候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一點點,不嚴重!」

我頓住了,偏頭一看,就看到他另一隻手打著兩塊夾板。

「你沒必要哭得跟死了老公似的!」他有些哭笑不得。

看到周圍有人圍觀,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骨折了躺床上幹嘛!」還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害得我以為他傷重不治了。

「我只是有點累,稍微休息一下,不小心睡著了。」

春節期間,他帶我回家。

可能是十年前他母親給我的印象太深刻,我有些緊張。

「叔叔阿姨好。」我發誓我這輩子沒有這麼乖巧端莊過。

「是你呀,小姑娘。」他母親依舊那麼優雅,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意外。

我有些驚訝,過了十年,她竟然還記得我。

吃完飯,黎朗和他父親在廚房收拾。

我和他母親在沙發上端坐著。

「我當初不喜歡你,是因為你的性格導致你和我兒子相互之間付出的感情不平衡。如今我依舊不是很喜歡你,但為了我兒子,我會試著去接受你。」

聽到這話,我有些驚訝,她十年前可不是這副平和的樣子。

「他雖然沒說,但我知道他心裡有些怪我,你們分開後我就發現他更沉默了,半夜經常失眠,還學會了抽菸。」

我想起那次半夜起來看到他抽菸的情形,是不是曾經,他也有過很多個那樣的夜晚。

「他曾經連著兩個暑假都去了你的大學,回來後,我能感覺到他那種希望落空的痛苦。」

「我從來不知道。」我有些難過,我暑假其實也沒有回家,但也不在學校,而是去了外地和同學做社會實踐的專案。

「我知道我這個兒子,性格非常固執,可我沒想到他會對你如此用心,這十年來,他身邊沒有出現過一個女人,希望你不要辜負他。」

「我不會的,阿姨放心。」這一刻,為了他,我願意跟她和解。

回去的車上,我專注地看著黎朗,他轉頭對我溫柔地笑了笑。

「黎朗,你當初為甚麼會喜歡我啊,我人緣那麼差。」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接觸嗎?」

「記得,不知道哪個混蛋給我報了五千米,我差點暈過去,是你一把接住了我。」

「我那個時候就一直跑在你旁邊,最後場上都沒女孩子了,我看著你那個樣子,就想這個女孩子怎麼就這麼倔呢,你往前栽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就接住你了。」

「你該不會對我一見鍾情吧。」我有些得意。

「不知道,反正從那以後,就總是忍不住關注你,他們背地裡稱呼你傲慢的孔雀,可我卻越看越覺得你倔得可愛。」

「你去過我大學?」

他沉默了一瞬。

「分手後你拉黑了我,我找不到你,只是想去你在的地方待一待。」

「這麼多年,你就沒遇到過一個動心的人嗎?」

「沒有,我這個人認死理,認定了是你,就一直都是你。」

【完】

備案號:YX01G1R9PmRqWE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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