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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訂婚宴我換了個未婚夫

2022-02-28 作者:燈燈

[央央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諒她這一回。]

我一聽這熟悉的話,氣笑了。

[央央她不是這個意思,你就原諒她這一回。]

[央央從小就沒有父親,你讓讓她吧。]

[央央沒有你堅強,你受點委屈。]

我環視四周,這是蓋亞酒店最大的一個宴會廳。裡面都是社會各界名流。此時此刻他們都穿著端正的禮服在一旁靜靜地吃瓜。

我默不作聲,在周圍人看來,是一種山雨欲來前的醞釀。很快就會上演一場大戲。

[她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怎樣。]陸琛在警告我適可而止。

兩家人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他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讓我忍著委屈。

即使今天是我的訂婚宴。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晚禮服。這是請義大利新銳設計師傑西卡手工設計的,世界上僅此一件,價值在一百萬美元以上。

我從一旁的侍者盤裡拿過一瓶紅酒,走到許央央面前,直接從她頭上倒了下去。

[啊——]許央央本能地往後退,跌倒在地上。

陸琛捉住我的手,惡狠狠地扼住:[寧鬱,你別太過分。]

[過分嗎?]

[不就是條裙子,大不了我賠給你。]

[一百萬美元。]

[回頭我讓助理打給你。]

我冷冷地把手從陸琛手中抽出,隨手扯過面巾紙細細擦著,[呵,你是她的誰?為甚麼要幫她賠一百萬美元。]

許央央睜著一雙大眼睛泫然欲泣道:[寧小姐別誤會。我們只是朋友。]

許央央是陸琛家保姆的女兒,也是他放在心裡的好妹妹。

[央央小姐會幫朋友還一百萬美元嗎?]

[我……]

[小寧不要生氣,還不快帶著央央下去。待在這裡像甚麼樣子。]

我看過去,果不其然陸琛的爸爸站了出來。他穿得西裝革履,大腹便便,頭髮整整齊齊地梳在後面,像所有這個年齡的上位者一樣。

我很禮貌地回答:[不用了,伯父,我會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徹底地……]

陸琛心裡湧現出一絲不安,[你要幹甚麼?」]

我很快就給了他答案,施施然地走上臺,對著各位到場的嘉賓說道:[謝謝大家來參加我的訂婚典禮。大家剛才看見了,我的男主角顯然已經忘了他的女主角是誰。現在他成了另一個女生的騎士。我的訂婚典禮變成他英雄救美的舞臺。而現在醒悟過來的惡毒女二號要退場了,成全騎士和灰姑娘。我寧鬱宣佈我要解除和他的婚姻關係。最後祝大家吃得開心,玩得開心。]

剛走下臺,一個男人一陣風似的衝到我面前,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你瘋了嗎?還不快給大家道歉。]

我轉身一看,原來是我爸。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已經腫了起來。

如果我爸想讓我和陸琛好好過下去,此刻已經上臺自己給大家解釋了。他卻選擇給了我一巴掌。

意思很明白,他寧嚴川已經打過女兒了,算是給大家一個交代,這件事就作罷了。

我挺起身子,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彷彿剛才捱打的那個人不是我一樣。

[waiter,再開一百瓶香檳,慶祝我恢復單身。]

陸琛也明白,我的脾氣是寧折不彎的,越逼著我,我越是倒退。我爸這一巴掌反而把我推得更遠了。

他感覺事情已經向不可挽回的深淵滑去了,可他還拼命想抓住那一根稻草,[你瘋了,訂婚是兩家的事,不是你一句結束就可以。]

[不然要怎樣,等我們結婚後,我再找人去捉姦啊。]

[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做得出就不要嫌棄別人說得難聽啊。]

陸霆拿出一方手帕擦著手汗,[小寧啊,這件事確實是我兒子做得不對。伯父跟你道歉,可是婚姻不是兒戲,兩家都商量好了的。]

[伯父,我想得特別清楚,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今天他可以為了許央央在訂婚典禮給我難堪。明天就可以為了許央央捅我一刀。婚姻是找個人相互扶持,不是找人給自己添堵的。我一個人活得不開心嗎?]

[我和央央只是兄妹關係,你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寧小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我好不好?]

陸霆給了許央央一巴掌,[你是不是故意的,非要在這家酒店工作,還非要撞在我兒媳的禮服上。]

[爸,你在幹甚麼,央央她也很無辜。]

許央央眼神閃過一絲狠色,很快又遮掩了下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神色。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

唯獨陸太太沒有說話,她抱著手在一旁作壁上觀,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切,也完全沒有挽留她的意思。

也對。她畢竟不是陸琛的親媽,是絕不可能像對待親兒子那樣著急的。

我媽走過來,親熱地挽著我,[親家,我們也是這個意思。]

我媽說話不急不緩卻擲地有聲,像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走吧。沒了他,媽媽給你找個更好的。]

席間也有不少我的朋友,都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們圍著我,吵著我,要我請客吃飯。

[成單身狗了,熱鬧了。]

[哈哈,這下你可再不能拿約會當藉口,不參加聚會了。]

[就是就是,這次你可得好好請客,說甚麼也得把以前的補回來。]

[好好好,我做東,我請客。去哪裡吃飯隨你們。]

我心裡湧過一陣暖意。我知道朋友們都在幫我,用嬉笑打鬧掩飾住我的難堪。

陸琛遠遠地看著我,眼神晦澀不明。

許央央淚眼汪汪地說道:「對不起,陸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陸琛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以前每次都很憐惜她,這次卻感覺極累。

2

吃過飯的一行人,來到常玩的一個高階俱樂部。

我和幾個好友在打牌,隔壁喝醉的朋友在 KTV 鬼哭狼嚎。

[介不介意我來湊一把?]

我看到來人,牌都嚇掉了,[你怎麼來了?]

[不歡迎我?]

[歡迎歡迎。]

薛承衍自然地坐下,就好像我們從來沒有疏遠過。

一個喜歡開玩笑的發小站了出來,[承衍,我組局叫過你好多次,你都不來。就賣寧鬱一個人面子。我好傷心啊。]

我清咳了一下,[順路吧,你管那麼多幹嘛!]

[不是順路,特地趕過來的。]

發小眼神在我倆之間逡巡,一副瞭然的樣子。其他幾個打牌的好友面面相覷,更是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不是你們懂甚麼?

到了凌晨三點,聚會才陸陸續續地結束。薛承衍很早就走了,我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他敘舊。

薛承衍是甚麼時候和我疏遠的,好像就是大三去留學的時候吧,也是我和陸琛在一起那一年。

薛承衍問我:[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

我回道:[當然了。]

[你會後悔的。]

他留下這樣一句話就走了。

他喜歡我,我不是不知道。可為了不失去他這個朋友,我一直裝作不知情。

這樣想想我也挺過分的。

還是他有先見之明啊,早看出來陸琛和我不合適。

陸琛這人表面上是個貴公子,內心深處還是當年那個小鎮男孩。他總疑心我看不起他,這些年為了照顧他的自尊心,我的耐心早已經磨光了。

我回到家門口,在門外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陸琛他帶著滿身寒霜站在門外,像是等了很久。

現下我顧不得他,只想回去睡覺。

我一開門,陸琛便也想擠進來,他狠狠地扒住門,紅著眼睛說:[寧鬱,你知道的,我和許央央只是朋友。]

我把鑰匙放進包裡,冷冷地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你不該為了許央央和我鬧翻。]他見我皺起眉頭,立刻又討好地說道,[我真的不喜歡她。你回來吧,我找傑西卡給你訂了一條五百萬的裙子,你一定會喜歡的。下個月——下個月二十五號也是個好日子。我找——]

他說得很快,深怕我拒絕了他。我深吸一口氣打斷了他的話。

[你覺得我們鬧翻,是因為裙子,還是許央央?]

他聽我話裡話外的意思,像是不在乎這些。他思考了一會兒,而後瞳孔猛地一縮,顯然是想歪了。

他緊緊地挾住我的肩膀,顫抖著嘴唇,[你是不是愛上了其他人,那個人是誰?]

我洩氣了,狗男人果然聽不懂人話。

[我和你鬧翻,是因為你從來不知道分寸。你為了許央央跟我吵過多少次架了,數都數不清了。每次都要我讓步,憑甚麼?]

[央央她——]

[夠了,我不想聽你說她有多可憐,可憐也不是她讓我受氣的理由。在我和她之間你永遠選擇的是她。就像昨天訂婚,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我難堪。我的未婚夫為另一個女人說話。你知道嗎?那一刻,我真恨不得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寧鬱,對不起。我給你道歉。你想要甚麼樣的補償我都可以給你。]

[我只想讓你消失在我眼前。]

陸琛眸色深深,[只有這一樣做不到。]

我不想理他了,伸手想把門帶上。陸琛卻死死地扒住門不放,好像讓他進去了,就代表我原諒了他似的。

我盯著他,在他灼熱的目光下,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喂,你們物業怎麼回事?我每個月交那麼多錢,就是為了讓你們把垃圾放進來嗎?]

陸琛臉色變得很難看,顯然沒想到我會做得這麼絕。

我住的是江城最好的公寓,物業費很貴,相對應的服務也很到位。沒到五分鐘安保人員就上門了。

保安小王打量眼前的男人樂了。他應該認出了了陸琛的身份。畢竟陸琛常常上本地財經報紙。而且小區提供的是貴族式的服務,每家住戶常訪人員都要登記在冊的。

他以為我們只是鬧彆扭了。不過業主的需求就是他們的需求。就算他不明白,也得照做。

他立刻給我鞠躬道歉,「對不起,寧小姐,我們來處理。」

小王做了個請的姿勢,陸琛悻悻地走了。

短時間內,陸琛應該不會來找我了。

畢竟除了昨日的訂婚宴,他應該從來沒這麼丟臉過。他的自尊心已經用盡了。

3

第二天,江城各大報紙都對昨天的陸寧兩家的訂婚宴進行大肆報道。標題一個比一個起得聳人聽聞。

勁爆:寧小姐當眾退婚遭父掌摑

英雄救美:陸少為新寵怒懟未婚妻

時尚:扒一扒豪門小姐的百萬嫁衣

民眾一向喜歡狗血劇,更何況是現實中的豪門狗血劇。江城兩個豪門聯姻以鬧劇收場,緋聞滿天飛,很快就上了熱搜。

江城寧家陸家,扒一扒豪門是如何起家的

驚!灰姑娘的上位

豪門聯姻的意義

欺人太甚!豪門小姐當眾潑酒給人難堪

我看到秘書給我整理出的報告,默不作聲。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開除許央央。

我點開了欺人太甚的相關熱搜,下面附著我對著許央央從頭頂倒紅酒那段影片。拍攝的人位置站得極好,恰好懟在許央央臉上。

紅酒從她頭上流下,她睜著一雙茫然失措的大眼睛,搖搖欲墜,像是一朵風中搖曳的小白花,可憐極了。

美人受苦總是令人心碎的,果然她楚楚可憐的樣子給她拉了不少同情票。

太過分了,有錢人就可以隨意糟蹋人嗎?

活該,難怪沒有男人要,這麼兇的母老虎誰敢娶啊。

妹妹好漂亮啊,看得我一個女人都心疼。

我冷笑一聲,退出熱搜。準備開始工作。

[你憑甚麼開除我?你這是公報私仇。]

我抬起眼看去,見許央央怒氣衝衝地跑進我的辦公室。

我管轄的公司有與美術設計有關的部門,主要經營業務是與動漫相關的。

正巧陸琛那邊沒有,他就把許央央塞過來。自以為我們在同一屋簷下關係就會緩和。

[你氣跑了一個客戶,搞砸過兩個單子,每次業績考核都是小組墊底。我開除你不是應該的嗎?]

[你分明就是遷怒。別以為你有錢就了不起。]

[對,我有錢我憑我本事掙的,我自豪。]

許央央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說,半晌她挺直了胸膛中氣十足地說:[你會後悔的。]

我右手墊著下巴,審視著許央央。此刻她氣鼓鼓的,眼神中帶著倔強和不服輸,像極了日劇裡那些元氣滿滿的天真少女。

如果我是個男人說不定會吃她這一套。可惜我是個女人,還是個資本家。

[我後悔把你招進來才是真的。我是資本家不是慈善家。快走吧,別讓保安把你架出去。]

許央央走了,麻煩很快就到了。

中午我去公司樓下咖啡廳坐著休息,陸琛跑來興師問罪:[你為甚麼要開除央央?]

如果不是生意上還和他有來往,我現在恨不得和他斷得一乾二淨。可惜,婚結不成,錢是肯定要賺的。

我腦子還沒有昏,男人哪有錢重要。

[你公司有那麼多位置,給她留一個不就好了。]

[我不是說過我公司沒有適合她的位置。]

[你憑甚麼認為我願意養一個閒人?]

[她的工資由我來出。]

我搖搖頭笑了,[我就是看不慣她,不想看見她,怎麼了。]

陸琛一震,眼神變得很深情。

他不會以為我捨不得他吧?

俗話說,見面三分情,若是連面都見不到,何談感情呢。難道說他討伐我是假,想見我是真的?

我抖抖身上泛起的雞皮疙瘩,深情沒感覺到,噁心是真的。

[你……你其實真的不必介意……]陸琛囁嚅著說。

我冷笑,[你總是把我和她放在一個天平上,你有沒有想過我願不願意?]

我起身放下錢,準備走人。陸琛拉住的我的手,[你的意思是央央不配和你相提評論。你是不是從來都看不起她。也……]

陸琛還有半句話沒有吐出。

我猜應該是:也看不起我。

後半句話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害怕知道那個答案。因為我一旦回答是的,那麼他和我糾纏了半生的過往,就等於被全盤否認,無異於自殺。

陸琛啊,陸琛,我真是太瞭解你了。

我忽然發問:[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陸琛澀然道:[十五年。]

我轉身睨著他,[十五年,你還是不瞭解我,真是遺憾。]

4

陸琛不是陸太太的兒子。他的親生母親是個小三。他很早就知道了,她媽從不工作,每月就等著陸霆給她打錢。

陸家正房沒有孩子。她媽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上位。

可惜,陸霆是靠著陸太太的嫁妝和她家父親的人脈起家的。所以他媽是不可能被扶正的。

直到有一天,陸太太同意把他作為陸家繼承人培養。前提是他再也不能叫自己親生母親媽。

他從小鎮上來到江城,就讀了當地的貴族中學。

江城的富豪圈裡沒有秘密,不能生養的陸太太哪來他這麼大的兒子。陸琛是小三的孩子很快傳遍了整個圈子。

富二代圈裡最討厭小娘養的,多少人的父親都在外面拈花惹草,流連花叢。這些都是小事不打緊。

不過生了私生子回來分家產就是大忌,這可是動搖了繼承權的。

小孩子的厭惡是不加掩飾的。他一開始被人罵,後來被人打,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

陸太太不管,她只管給他書念,給他飯吃。

久而久之,陸琛自己找到了一套生存法則。他每次放學就百米衝刺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同學們都走了才回家。

那天他躲到一個琴房裡,因為昨天在器材室已經被他們發現了。因為有段時間沒有出氣物件,那幫人打得更狠了,得換個地方。

琴房裡已經有人了,一個小姑娘坐在鋼琴前彈奏,見他風塵僕僕的樣子驚訝地問道:[有人在追你?]

那個時候的小寧鬱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去。雖然很漂亮,但也帶著幾分稚氣。她梳著高高的馬尾,揚起俏生生的小臉看著他。

陸琛扯過自己乾癟的書包,他不知怎地生出一種自卑來。他狠狠地點了點頭,不敢再看她。

[那你躲這吧,但不要打擾我練琴。]

緩緩流淌的鋼琴曲撫慰了陸琛的心,等寧鬱要走的時候他問道:[我明天還可以到這裡來嗎?]

[可以,但不要打擾我練琴。]

就這樣兩人達成了默契,每天放學後,寧鬱都會到琴房來練一個小時的琴。

這一個小時對寧鬱來說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小時,可對於陸琛來說,是他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候。沒有同學的排擠,沒有冷漠的家人,也沒有旁人打量的眼神。

耳邊流淌著琴聲,筆下是沙沙的寫字聲。這一切都讓他尋得了世界的一片安寧。

安寧維持了一個月。

[你天天躲在這兒練琴煩不煩啊?]

那是薛承衍,陸琛見過,他是學校上層圈子的頭頭。不僅因為他家有錢,還因為薛承衍腦子特別好使。

不過這些都不足以讓陸琛嫉妒,最讓他嫉妒的是薛承衍和寧鬱的關係。

薛寧兩家是世交,他們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馬上要考級了。回到家我媽就要餵我吃她新做的甜點,沒辦法靜下心來練習。]

薛承衍晃了晃手中門票,[那我新得的兩張演唱會的門票,你是不要了?]

寧鬱探過身子抽走門票,[拿來吧你。]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而自始自終薛承衍都沒看過他一眼,明擺著看不上他,。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難以忍受的孤獨感湧了上來,明明以前都是一個人躲習慣了。

很快他又被人抓到了,他抱著自己的頭,想讓他們打得輕一點。

[你怎麼不去琴房了?]一個好聽的聲音響起。

欺負他的人都停下了手。

[寧……寧鬱……他是你朋友?]

貴族學校裡面就讀的都是有錢人,可是有錢人也是要分等級的。寧鬱顯然在上層。

[是啊。]她抱著琴譜,下巴朝陸琛抬了抬,[還不快走。]

那一刻寧鬱就像一束光照進了他的心裡。他藉著這束光終於重返了人間。

[你這樣不行的。]寧鬱沒有帶他去琴房而是醫務室,「你要反抗。」

他苦笑了一下,[他們那麼多人。]

[你打為首的那個,咬死了不鬆手。]

寧鬱雖然表面上看上去軟乎乎的,但豪門裡怎麼會養出兔子呢。

寧鬱的狠在心裡,陸琛看著她,終於窺見了豪門子弟的教養。他捏捏拳頭,心裡有甚麼苗破土而出。

回到家,他第一次跟陸太太提了要求,[我要學散打。]

陸太太把報紙放下來一點睨著他,[你叫我甚麼?]

陸琛舌尖的軟肉咬出了點血腥味,[媽。]

陸太太繼續看報紙,[課業跟得上嗎?]

[跟得上。]

陸太太表示同意了,她把陸琛接回來是為了把他培養成一顆有用的棋子。如果他連學校裡的事都解決不了,將來怎麼處理生意上的事。

陸太太很高興他身上有點血性了。

陸琛從此過上了回家練散打,回學校拿同學練散打的生活。久而久之,學校裡再沒人敢隨便惹他了。

寧鬱考級考過了,她在文藝匯演上表演了一首鋼琴曲。在臺上她像只高傲的天鵝,好看到晃眼。

近一點,得離她再近一點。陸琛這樣想,寧鬱太遠了,光憑這樣他還得不到她。

5

陸太太給我打了電話,她在電話裡直截了當地說,許央央是上不得檯面的人,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嫁進陸家的。

後面又說道,她是看著我長大的,我懂事又能幹,做她兒媳是再好不過。婚事黃了是陸琛沒有福分。以後兩家還是要跟以前一樣來往,千萬別疏遠了。

中心思想就是不要影響陸寧兩家的關係,更不要影響陸寧兩家的生意。

陸太太才是最不希望我進門的人好嗎?她可不希望我將來成為陸琛的助力。到時候她可就完全失去了對陸氏的掌控。

我心裡知道她打的甚麼主意,嘴上卻說,我自然是不介意許央央的,至於我和陸琛的婚事,自然是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

總不能婚事黃了,生意就不做了。

我沒想到的是,我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我以為把許央央弄走,她就鬧不出甚麼么蛾子來,沒想到她又把我弄上了熱搜還連帶上我的公司。

秘書把訊息發到我的微信裡。我點開連結,赫然看見:

許央央直播

寧鬱校園暴力

灰姑娘現實版

許央央居然搞起了直播,應該是某個營銷公司搞出來的。趁著她熱度正高,就搞起直播。

鏡頭前的她,化了裸妝,穿著一身寬鬆文藝的棉麻衣服,頭髮上捆著一塊方巾。

整幅畫面歲月靜好極了。

她對著直播,拿著畫筆作畫,時不時看看彈幕。

美女好漂亮啊。

小姐姐真是多才多藝。

[謝謝。]她揚起甜笑對鏡頭說道。

聽說寧鬱在學校是大姐頭呢。

寧鬱對你校園暴力是真的嗎?

[不要說了,沒有的事。]許央央面色瞬間慘白,像是想起了甚麼可怕的事情。還想要說甚麼又欲言又止。

她越是這樣,別人就越覺得我欺負了她。可是她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說,不是嗎?

高,實在是高。看來是我小瞧了她。

校園暴力是這兩年熱議的社會話題。現在還加上豪門恩怨,更是精彩了。

我點進校園暴力的熱搜,原來只是某瓣捕風捉影的帖子,根本沒有實錘。

裡面寫著許央央就讀江城學院的時候曾經被校園暴力過。由於她是單親家庭,媽媽還是個保姆,大家都看不起她,不願意和她玩,孤立她,打壓她。而帶頭的人就是學校裡的大姐頭。

下面有人回覆:當時學校的大姐頭,不就是寧鬱嗎。

我心裡真是霧草了,我比許央央大好幾屆,這麼離譜的鍋也要我背。

醜人多作怪。

有錢了不起,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好惡心啊。

她好像開了一個動漫製作公司。最近有部動漫電影,大家都去抵制它,刷低分。

呵呵。白來的熱度,不要白不要。

我點開了自己的微博,果然那些蒼蠅已經過來了。

我的微博裡除了宣傳自己的公司,偶爾有兩張去遊玩的照片,還有幾張做瑜伽的照片。

沒想到還挺漂亮的。

身材也好好哦,怎麼辦,罵不出口了。

有一說一,比許央央好看。

樓上的,還有沒有三觀,等一下,加一個我。我也要和小姐姐做朋友。

呵呵,你們有沒有三觀,再好看也是蛇蠍心腸。不要臉的爛女人。

下面還有些帶我家人的評論。

我直接聯絡我的律師,有一個記一個,抓起來告。

我轉發了公司宣傳電影的官博,配了段文字:雙親尚在,不是孤兒。身體很好,經常鍛鍊,暫時不會暴斃。歡迎大家來看我公司的電影,謝謝。

小姐姐太有梗了。

莫名覺得搞笑。(不要來罵我,我只是個吃瓜群眾。)

再好看又怎樣,不過是自己家有錢罷了。不要忘了她校園暴力過別人。

對對,我們要抵制她的電影。

我沒理這些話。只有罵我的人多了,真相大白的時候才會收穫更多同情。

罵聲越來越大,許央央直播間的人氣也越來越高。某某網紅公司直接宣佈簽約許央央。

得意吧,有你哭的時候。

熱搜掛了一天。陸琛打來電話,說可以幫我解決。條件是他見我一面。

[用不著,汪學長已經提出要幫我了。]

[哪個汪學長?]陸琛警惕地問道。

[當然是汪校董的兒子。]

汪學長大我兩屆,以前我們都是學生會成員,共事過一段時間,關係還行。富家子弟比平頭百姓更善於經營人際關係。逢年過節都有聚會,平時還會分享一些自己圈子內的新鮮訊息。

畢竟你不知道哪一天就會用上這條人脈。而且對於汪學長來說也是舉手之勞罷了。

許央央的簽約合同還沒捂熱呢,學校就發了微博。

鑑於近日對我校學生寧鬱的不實言論,我校特給出解釋:寧鬱同學是一名品學兼優的學生。在校努力學習,團結同學;在校外為學校爭光,得過多次國際大獎。

而本次事件的另一名同學許央央,她比寧鬱同學小四屆,兩人並無交集,更別說校園暴力了。

學校給了這一解釋,頓時把許央央臉都打腫了。

天哪,她在學校的時候,人家早就畢業了,怎麼校園暴力她啊。

太可笑了,好大一朵白蓮花啊。

央央她從來都沒有說過寧鬱校園暴力過她好嗎?還不是有些人在亂猜。

她是一句話不用說,可是一群傻子像瘋了一樣為她衝鋒陷陣,她不是白蓮花是甚麼?

她明明是小三啊,還一口一個灰姑娘,要不要臉啊。

看來還是有明白人的。我讓公司買了幾個電影的熱搜,順勢炒一波熱度。美滋滋。

6

[陸大哥,你要幫幫我。]

電話那頭,許央央帶著哭音說。

[怎麼了?]

[我被網友網暴了,他們都說我是白蓮花、謊話精。可我真的甚麼也沒做啊。]

陸琛揉揉太陽穴,他當然知道網上那岀鬧劇。寧鬱好像更生氣了,他正頭大呢。

[你為甚麼要去做主播?]

[陸大哥,我只想讓大家看到我的才華。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陸琛嘆了一口氣,終究是小女生,不知道分寸。

陸琛打電話讓秘書處理了這件事。秘書很快便讓人撤銷了相關熱搜。

他對許央央是有一份愧疚在的。大一那年,他親生母親生病了,他想休學一年照顧母親。

沒想到遭到家裡的強烈反對。尤其是那段時間陸家遭遇了重大的危機,需要陸太太的嫁妝救急。

陸太太一身手工的旗袍,一條貂絨披在肩膀上。將近五十歲了,風韻猶存。

[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隔三差五地跑到醫院去看也就罷了,居然還要休學。給別人養孩子就是不划算,再多的錢扔進去,也聽不到個響兒。]

她一番話雖然是在罵陸琛,可言外之意卻是你父子倆都是同樣的,給了再多的錢也得不到回報。

陸霆好不容易把老婆哄好,眼看她就要鬆口了,如今卻被陸琛打了個岔,眼見快功虧一簣了。

陸氏多年的心血可不能讓陸琛毀於一旦。

陸霆急了,一腳踢向陸琛。

[給你媽認錯。]

陸琛不肯跪,他頭仰得高高的,傲氣凜然。

[我媽還在醫院呢。]

陸太太氣笑了,她雙手交叉在胸前。

[終究你們才是一家人呢。我啊,只是個外人,還是識趣點,早點退場比較好。]

陸霆看著陸琛油鹽不進的樣子,終於動了大怒。他舉起一把椅子,惡狠狠地向陸琛砸去,甚至想砸死他算了,大不了找人再生一個。

許央央衝出來為他擋了一下,當場被砸到吐血。慌忙送去醫院。醫生診斷是蝴蝶骨骨折,她在醫院躺了三個月。現在背上還留著一條長長的疤痕。

不說別的,就為這,他也得照顧好許央央。

當務之急是怎麼挽回寧鬱。他們認識十五年,在一起五年了。他不相信寧鬱就這樣乾脆地放手。

上大學的時候,他和寧鬱還有薛承衍都在同一所學校。

寧鬱習慣晚睡,沒時間買早飯,他每天都要給寧鬱帶早飯。

寧鬱去哪裡上自習他就跟著去,寧鬱參加甚麼活動他就跟著參加。總之,就是見縫插針地創造相處機會。

而薛承衍忙著學業,公司也有事交代給他做。

等他們關係拉近的時候,薛承衍才反應過來。

他找到陸琛,面色陰沉地說:[你離寧鬱遠點。]

[憑甚麼?]

[憑甚麼?憑我和寧鬱都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陸琛不服氣,他已經靠自己的實力擺脫了大家對他的看法。現在他是陸氏的繼承人,他也應該是圈子裡的人。

[你看不起我,我現在不也和你平起平坐嗎?]

[你是陸家獨子沒錯。因為陸太太沒有孩子,讓你撿了個便宜。可是你始終是私生子,這條鴻溝不僅是身份上的,還是心理上的。你必須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跟我們站在一起。]

[那又怎樣,不是應該證明我比你更厲害嗎?]

薛承衍失笑,搖搖頭。

[你現在對寧鬱這麼好,不過是因為她激發了你的征服欲。她是我們中間最優秀的女孩子,你得到了她,圈子人就會更加高看你一眼。]

他上前拽緊了陸琛的領子,眼睛強迫著和陸琛對視。那樣的眼神像是要看穿他的內心。

[可是你記住,寧鬱不是你的獎品,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你傷害了她,我一定會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陸琛鬆了鬆領子,即使這麼多年過去,當天的對話場景他依然記得清清楚楚。

他腦海裡回想了很多遍。他當時很想反駁,卻無從說起,最後只能啞然地看著薛承衍離開。

而最近他打聽到薛承衍放下美國那邊的事務說是要回國發展。

他不能讓薛承衍乘虛而入,就像他當年對薛承衍做的那些事一樣。

秘書送來了寧鬱公司給的專案書,他心裡有了主意。

7

我趕到私房菜館的時候,陸琛點了一堆我曾經最喜歡吃的菜。

對,是曾經,我已經兩年沒有來過這家菜館了。

[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過等老了退休以後就去新疆買個葡萄莊園養老嗎?等你有空隨時可以去過戶。]

陸琛遞給我一張房產證。

我看了看,推了回去。

[今天是來談生意的,你不是說專案書有問題嗎?]

他不接回,好似篤定我會接回去。

[當然,電影時長太長了,需要減半個小時。而且贊助商希望植入一段廣告。]

[電影一製作出來的時候,我已經給你們看過一次。現在劇情很完整。你突然要減半個小時,是要減哪部分?廣告也是提前說好的,不植入。]

陸琛看著我,氣定神閒,一副全盤掌控的樣子。

我端起水喝了一口,嘗試鎮定下來。談判嘛,主要看對方的目的是甚麼。目前看來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故意的。]

[下個月你挑一個好日子吧。]

他又拿出一章統計表,[下個月有檔期的酒店。寧鬱,我知道這部電影寄予了你很多希望,還有你公司員工的心血,你肯定不想毀了它吧。]

我指腹摩挲了一下玻璃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找人寫劇本的時候,我磨了三個月。每天沒日沒夜的盯,終於把自己累倒了,還發了燒。39 度。]

我目光落在他臉上,他仍舊很溫柔地看著我,彷彿篤定我會為了電影妥協。

[那時候你在哪裡?你在和許央央過生日。]

[我……]

我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陰陽怪氣地繼續說:

[哦,還有過年的時候,我約你出來散步,你卻告訴我你沒空。結果我開啟朋友圈一看,你和許央央去江邊看煙花秀。]

[我,我以為你不介意。]陸琛慌忙解釋,[你生病那次,我確實不知道。後來我不也來醫院照顧你了嗎?還有除夕夜,是她媽媽生病了,我已經答應了她要——]

我抬手示意他暫停,一個字都不想聽他解釋。

[沒必要再解釋了,這家店我兩年沒來過了。你不知道嗎?我早吃膩了他們家的菜。]

我坐在車上回想起他灰敗的神情。其實裂痕由來已久,失望也是一次一次累積起來的。

過紅綠燈的時候正好接到薛承衍的電話。

[你有空嗎?過來談個生意。]

[生意?]

我一頭霧水,不過還是在導航儀上輸入了薛承衍發過來的地址。

沒想到薛承衍居然找來了——喻佬。他是房地產行業內的頂級大佬,而且他旗下也有很多電影院線。

[我剛和喻叔談生意,正好提起你。快把專案書給喻叔看看。]

我拿出檔案雙手奉上,他翻看了幾頁,點了點頭,然後交給他旁邊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人。

[後面跟我的特助聯絡吧。]

這就是同意了。只要能在喻佬的院線上映,陸琛根本卡不住我。

薛承衍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提出要請他吃飯。

他看了看錶,說要和我一起回家。

我驚到失去表情管理,嘴巴都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你去我家。]

[對,阿姨多長時間沒見過我了,肯定很想我。]

我閉嘴了。我媽特別喜歡薛承衍,他在大人面前又乖巧又懂事,嘴還特別甜,我媽恨不得把我和他給換了。

果然我媽見到薛承衍笑得像朵花一樣。

[小衍,阿姨好幾年都沒見到你了。真是長高了,也變帥了。]

[阿姨比以前看上去更年輕漂亮了。]

[哎呀,那是因為我和你媽天天去做美容啊。不過要是寧鬱再乖一點就好了。她呀,不回來繼承家業,非要自己去開公司,把我急得喲……]

[媽——]

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哪有在外人面前這麼數落自己女兒的。

我媽根本不接收我的眼神,在桌上又是給薛承衍夾菜,又是對他噓寒問暖,把我襯托得像個默劇演員。

完了還要讓我把他送回去,我本來想說他自己有車的,但是他今天幫了我那麼大一個忙,算了還是送他回去吧。

他把西裝外套脫下,隨意甩在車後座。白襯衫配著筆直的西裝褲,襯得腿長得很,腰也挺細。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不知道是哪款男香。有點澀澀的感覺,還有點醉人。

車子裡氣氛一時間有點怪怪的。

我腦子一抽,不知道怎麼地問了一句:

[你多高?]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還是回答了。

[185。]

我轉過頭去,臉有點熱,腦子暈暈的,我決定少說兩句話。

[你 167,穿 10 厘米的高跟鞋也比我矮半個頭。我倆身高差,剛剛好。]

我扭頭看他,急了,[誰跟你聊這個!]

他抬手摸了一下表,他的手修長,骨節分明。他盯著自己的手,眼神微涼。

[和陸琛斷了嗎?]

[斷了,斷得不能再幹淨了。]

[那好,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男朋友。]

我差點震驚到無語,找了路邊一個臨時停車位停下。

[你剛才是在表白?]

[對。]

[你能不能別添亂。]

[我很認真。]他取下安全帶,靠向我,撥出的氣息撲在我的側臉。我手指蜷縮握緊。

他見我緊張了,才說:[我不能再錯過你五年。]

[可是——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你太聰明瞭。我覺得我在你面前就像一張白紙,無所適從。]

[所以你和陸琛那個蠢貨談戀愛,結果呢?]

我啞然,結果當然不太好。

[從小到大,我們兩個關係最好,有時候不需要說話都知道對方在想甚麼。而且你沒察覺到嗎?其實你自己也沒辦法忍受蠢貨。]

我無言以對,當年他喜歡我,我知道。可是我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會喜歡我。

說不高興是假的,還有些負擔。我何德何能。

我腦子一團亂麻,最終決定向我母上大人求助。

[媽,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薛承衍在一起你覺得怎麼樣?]

我咬住大拇指,一邊忐忑地等著我媽的回覆。

我媽不假思索道:[你媽我明天就去買鞭炮放。]

[媽,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我從小就願意你和薛承衍好。她媽和我關係多好,你嫁過去都沒有難處的婆媳關係。結果倒好,你非要找陸琛。我怕你傷心都沒跟你說,你媽我都不好意思找別的闊太打牌了,就怕別人問起陸琛的家世。]

我掛了電話,原來我以為我已經很懂事乖巧了,沒想到還是給我媽惹了麻煩。

8

下午臨近下班的時間,人心最是躁動。有的人摸魚,有的裝模作樣地做事,還有的等到下班時間一到就想走人了。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陣驚呼聲,聲音大到就連我在辦公室裡都聽見了。

[好帥啊。]

[是來談生意的嗎?]

[看上去像個總裁。]

[該不會是 Bo 新交的男朋友吧。]

秘書敲了敲我的門,我從繁忙的公務中抬起頭來。

她指了指門外,我大概猜到是誰了。就如同當年上學的時候一樣,去哪裡他都是人群中焦點,就像有自動鎂光燈照著他似的。

他見我出來了,用手指指手錶,[你繼續工作吧,我等你。]

員工們激動得握拳,幾乎全是星星眼狀,甚至還有人對著我豎起了大拇指。

他們的表情大概都是——Bo 不愧是你,這麼短時間又搞定一個。

我清咳了一聲,[進來等吧。]

他要是在外面晃盪,我的員工都沒辦法工作了。

他很自然地坐到沙發上等我,秘書端茶進來,等她一出去,外面那群員工就像嗷嗷待哺的幼崽似的,等著新鮮的八卦出爐。

秘書趾高氣昂地走向員工們,立刻有人心領神會,又是給她端茶,又是給她捏肩。

[他們都在八卦我們的關係。]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見秘書在講述自己的猜測。

[他們猜的……都是真的。]

我嘆了口氣,自從和他在一起後,他就到處宣誓他的主權,就連我的公寓現在也有他一半的使用權。

這可是當年陸琛都沒有的待遇。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路上的車流越來越多。他帶著我東拐西怪到了目的地。我抬頭一看,濛濛了。

江城××貴族小學。

[你帶我來這幹嘛?]

門口的保安目光戀戀不捨地從手機屏移開。

[登記。]

他唰唰唰簽了幾個字,牽著我的手進去了。小學沒有人上晚自習,除了幾個路燈,教學樓、辦公樓都是黑燈瞎火。

操場上偶爾有兩個人在鍛鍊身體,而他還拉著我往教學樓區域走。

我腦子裡浮現出很多關於校園的恐怖故事,頓時感覺涼颼颼的。

我緊緊地扒著他,恨不得縮成個鵪鶉。

[膽子這麼小。]

[大晚上的,你到底要幹嘛?]

他把我帶到一個公告欄前面。上面張貼著上個月的月考成績。

他揚起下巴,神氣得很。

[我在這裡惹哭你一次,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

那次我感覺自己考得很不錯,一定能超過他,沒想到總分還是差了他 0.5 分。

我當時氣得大哭,[0.5 分,就差 0.5 分,你是個變態嗎?薛承衍。]

他居然還在旁邊樂呵呵地笑,我更氣了。

他好像也想到那個場景了,嘴角勾了起來。不過很快又耷拉下去,神色怏怏的。

[有時候我在想,也許我當年應該裝得笨一點就好了,偶爾也讓你贏一次。]

[誰要你讓了。]

[好吧,父親的智商會影響孩子的。你也不想生個笨蛋吧。]

我搖搖頭,十分無奈,[我真的很少見人這樣拐著彎地誇自己,你真是……]

江城薛寧兩家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宴。婚宴只邀請了少部分親朋好友,更是謝絕媒體參加。

婚宴上播放的一段 VCR 感動了所有在場的嘉賓。

第一部分,是薛太太的視角拍的。兩個小朋友正在拼樂高。

小男孩先拼好了,他站在小女孩面前得意地說:[怎麼那麼笨,我早就拼好了。]

小女孩臉圓嘟嘟,生得軟軟糯糯,此刻眼睛紅得像只小兔子,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你才笨呢,下次辦家家酒不和你玩了。]

鏡頭外的薛太太笑著說:[讓你不好好說話,小媳婦兒不理你了。看你怎麼辦!]

[我才不是他小媳婦兒呢。]小女孩握緊拳頭反駁道。

[呵,你不是我媳婦兒,誰是?誰敢和你辦家家酒我就揍誰。]

小女孩站起身給了小男孩一拳,小男孩被猛揍了一拳也不生氣。

[好啦,我陪你拼。芝麻大點的事也值得哭。]

拼完樂高,兩個小朋友分享新做好的糕點,笑兮兮地和好如初。

第二部分是初中同學拍的,[薛承衍,初中畢業了,你有甚麼想對分別的同學說的嗎?]

少年看上去還很青澀,但已經隱隱有了上位者的氣勢。他雙手插在褲兜裡,瀟瀟灑灑的,酷得不行。

[沒甚麼好說的。]

[對寧鬱也沒有嗎?]

少年向後看去,眼神非常溫柔,[我倆又不會分開。]

拍影片的同學意味深長地笑了,一個「哦」字拖得千轉百回。

鏡頭馬上懟到少女臉上,[寧鬱,你有甚麼想對薛同學說的?]

少女很是無語,[薛承衍,你下次別拿我當擋箭牌了。你老人傢什麼時候能放過我?]

[說你是我女朋友,她們才曉得知難而退。就是不知道甚麼時候這藉口才能名正言順。]

少女笑著去抓他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去你的吧。]

最後一段是薛承衍錄的自白。

[我一直以為,我能一直陪在你身邊,沒想到因為我的鬆懈和自以為是,讓我們之間錯過了五年。五年,我也想過要放棄,卻始終做不到。因為我在心裡早就為你預留好了位置。錯過一個五年沒關係,人生還有很多個五年,以後的每個五年我都想陪你一起度過。]

我看完影片眼睛忍不住紅了,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薛承衍一步一步走到我的身邊,拿出手帕幫我擦淚水。

臺下一片起鬨聲,我不好意思地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道:[妝花了。]

他一字一句特別認真地說道:[妝花了也好看。]

然後單膝下跪,掏出戒指捧到我面前,[雖然我已經問過很多次,但現在我還是要鄭重其事地問一句,我的新娘,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重重地點頭。

他伸出手攬住我,然後輕輕地在我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9

陸琛意識到徹底失去寧鬱後,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好像處在一個真空地帶,每日都過得恍恍惚惚的。

有時候看見寧鬱喜歡的東西,還下意識想要賣下來送給她,而意識到對方已經不需要的時候,心裡都會湧起一種又無力又失落的感覺。

一開始,寧鬱答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確欣喜若狂,這比他正式成為陸家的繼承人還令他興奮。

畢竟前者是他心之所向,而後者大部分都是他親媽的願望。

然而巨大的歡喜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都是些蒼白的水痕。

寧鬱並不算是一個合格的戀人,她雖然能記得彼此的生日和重要的紀念日,也能耐心傾聽他的心事。

但她對他沒有那種依賴感。她太獨立了,而且總有忙不完的事。

難道她不應該以他為中心嗎?不應該全心全意地愛著他,心裡只有他嗎?

戀愛之前所有的優點都變成了缺點。

而他想要得到的那種被依賴被仰望的感覺,卻只有許央央能給他。

這多可笑啊,那種滿足感,居然來自另一個女人。

寧鬱婚訊傳來的時候,他正在公司處理事務,他強制壓抑住心如刀絞的感覺。等到公司的員工都走後,還一個人留在辦公室,外面燈火通明,熱鬧喧囂,只有他被全世界拋在身後。

許央央讓他給一個機會。

陸琛想,寧鬱既然能那麼絕情,那麼快就和別人在一起,沒道理她那邊花團錦簇,他這邊形單影隻。

所以他和許央央在一起了,可是他並沒有得到解脫,他總是忍不住拿許央央和寧鬱比較。

而許央央根本比不上寧鬱,除了滿足男人的虛榮感以外,沒有任何吸引人的魅力。

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為甚麼之前總是要讓寧鬱給許央央讓步呢。

他不得不承認是他卑劣的思想在作祟。他想在戀愛中佔據主導位置,想讓寧鬱為他退讓,為他妥協。

最終他把事情搞得一塌糊塗。

他不想和許央央浪費時間了,他結束了這段自欺欺人的愛情,提出了分手。

許央央哭哭啼啼不肯分手,為了補償她,陸琛給她投資了一部網劇。

許央央見他吃了秤砣鐵了心,見好就收,轉頭就攀上一個權貴。聽說那個權貴挺寵她的,給她砸了好幾個資源。不料他原配是個厲害角色,知道此事以後,很快出手,弄得許央央醜聞纏身退圈子了。

她來求助過陸琛,陸琛沒有搭理她。因為他自己已經是自顧不暇。

陸氏出問題了,先是陸太太突然提出離婚,把手裡 30% 的股權賣給了他們,分走了大部分不動產和二十幾億的現金流。

沒過多久,陸氏幾個大專案爆雷,大部分客源被薛氏搶走,股票大跌。

緊接著江城幾個豪門對他們進行圍追堵截。

他爸向陸太太求助,讓她看在往日的夫妻情分上救救陸氏。

她樂不可支,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報應,都是報應。你當初設計讓人綁架我,害得我終身都要不了孩子的時候你可想到有今天?]

陸霆驚慌失色,[你怎麼知道?]

原來他爸之前在陸太太父親手下做事,他想攀龍附鳳,很顯然當時陸太太看不上他。

於是他找幾個老鄉綁架了陸太太,還捅傷了她的子宮。然後他適時地出現,虜獲了陸太太的芳心。

所以他父親完全是罪有應得。

陸霆病倒了,陸太太跑到醫院去氣過他幾次,終於把他氣死了。

陸琛孤木難支,陸氏破產也是早晚的事。

今天晚上,他又出去應酬了,過去那些對他卑躬屈膝的人,現在都換了副嘴臉對他,可他還得賠著笑臉。

他覺得好累好累,鬼使神差地他打通了寧鬱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沒有人說話,陸琛急急忙忙表白,生怕她不耐煩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寧鬱,我錯了。以前我太過卑劣,我的確不該總是讓你讓著許央央。我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她,我承認,是我想讓你吃醋,想讓你為我妥協。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現在好累,你能不能回到我——]

[誰打電話過來了?]

一個模模糊糊的女聲從浴室裡傳來,還有嘩啦啦流動的水聲。

[推銷的。]

低沉的男聲清晰地在電話那頭響起。

[薛承衍,你接的電話,你太卑鄙了。]

[我主要是想看你能自言自語多久。你居然還有心思來打擾我老婆,看來我對你還是太客氣了點。]

[果然是你。]

[你是說給陸太太找那些證據,還是乘人之危的事?說到乘人之危我還是跟你學的,彼此彼此。]

[你——]

寧鬱從浴室中出來了,她看著一臉得意像打了勝仗的薛承衍。

[不會是陸琛打來的吧。]

薛承衍眼一眯,順手把她壁咚在牆上。

[你還想著他?]

寧鬱拍開他的手,打斷他的霸總模式。

[我不信你跟一個推銷員能講那麼多話。而且你的表情也太明顯了。]

薛承衍矮下身在她脖子旁邊聞了一下,[讓夫人還有精力猜測,是為夫的失職。]

接著就把寧鬱推到了床上。

[別鬧,頭髮還沒幹呢……你居然還開著電話,要死啊你。]

電話黑屏了,陸琛自虐地聽完全程。他也不知道是甚麼心思,可能是想讓自己死心吧。

陸氏進入破產清算,因為及時止損,最後卡里還剩幾百萬,夠做點小生意了。但想要東山再起難如登天。

後來他在商場裡遇到過寧鬱一次,她帶著小寶寶買衣服。

他站在她身後,沒有被察覺。小寶寶很可愛,眼睛又圓又大,嘴裡還在吐泡泡,看到他居然還歡喜地拍了拍手,樂呵呵的。

他不得不承認她現在過得很幸福,他連最後那點可能都沒有了。

如果他們之間有孩子,或許也像那麼可愛吧。

晚上回去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他們在操場上散步,周圍都是些鍛鍊的同學。

他趁著她不注意吧唧一口親在她臉上,那個時候她好像說了甚麼。他已經記不清了,連夢裡都沒回想起來。

送她回寢室的時候依依不捨,[真想早點娶你回家。]

她笑盈盈地看著他,[馬上就畢業了。]

是啊,馬上就畢業了,真好。

【完】

備案號:YX01G1R9PmRqWE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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