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玩膩了。」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過後,19 歲的同北對 26 歲的星餘說的話。
此時,他們還緊緊擁抱在一起。
星餘背對同北躺著,同北用胸膛貼著她的後背,緊緊抱著她。
「那就散了吧。」
星餘已經快要進入夢鄉,聽到他的話,不甚在意地接了一句。
第二天五點,星餘從睡夢中醒來,開著手機上的手電筒,把衣櫃裡為數不多的兩件換洗衣物打包帶走。
朝露微涼,星餘輕輕關上房子的大門,上了等在門口的一輛計程車。
1
同北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他看著偌大的房子和乾淨的桌面,有些悵然若失。
和星餘認識,是在一場朋友的聚會上。
那時他正為自己喜歡的女生和別人在一起了而黯然神傷。
星餘的出現就像一抹光。
她很安靜,不怎麼愛說話,只有在別人 cue 她的時候才會笑著接兩句。
可她卻是人群的中心。
據他觀察,在場有一多半的人時不時就會往她那個方向瞟,在一群女生裡也很受歡迎。
和她有交集,是因為回家同一個方向,他開車送她。
自從送過一次之後,他偶爾就會在路上偶遇她,一來二去,加了微信,留了電話,一起吃飯,一起過節。
那次她接了一個電話,一個人悄悄躲在房間角落哭,他進去叫她吃飯,看見她縮在一邊的孤單模樣,他的心莫名一酸,上前抱住了她。
後來她的手機又進了一條資訊,他看清楚了。
【星餘,她每次和我一起做甚麼,都會提起你,她有很重的負疚感,可她並沒有對不起你,雖然是你先喜歡上我,可我愛的是她。星餘,放過她,也放過我吧。】
順著她髮絲的手頓住,他低頭看她。
「姐姐。」
他叫她姐姐,是因為她總說他們倆的年紀隔了一個時代,讓他叫她姐姐,叫阿姨都行,她笑說她承受得起。
吻來得突然,很輕。
她睜著霧濛濛的眸子,回視他。
卻沒有躲開他的吻。
他像受了蠱惑,加重了那個吻:「姐姐別哭。」
最終,她還是哭得更厲害了,在他身下。
2
星餘最近很忙,一個大的方案透過,方方面面都需要她去跟進,辦公室快成了她的家。
在她揪著頭髮改檔案的時候,九九打來了電話。
「星星,你快來氧樂街拍拍手大排檔,同北和人打起來了!」
星餘撫額,同北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孩子,雖然連連跳級是個學霸,但心性終究只是個孩子罷了。
她拖著疲憊的身軀趕去拍拍手,九九站在一旁愁眉不展。
同北打得正凶,他舉著一把椅子就要砸在那人的腦袋上。「同北!」星餘知道不該去拉架,可她來不及思考,如果不拉住他,地上那人的腦袋大概會開瓢。
同北猩紅著眼,一甩就將拉他的人摔在了地上。
「星星!」九九大喊著。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了這一聲喊,椅子在離腦袋五厘米的時候停住了。
同北扭頭看向摔在地上的人。
她一隻手撐在身後,原本扎著的低馬尾現在也鬆散開來。
「星星,你沒事吧?」九九緊張地問道。
星餘搖了搖頭,在九九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在派出所裡,星餘才發現那個站在一旁低著頭的女孩。
她穿著一件玫色衛衣,淺色牛仔褲,很瘦,身材很好。
她的目光不時從同北身上跳到那個被打的男生身上。
顯然,她對那個男生更為關注。
星餘也是聽九九說了才知道,這是同北一直喜歡的女孩,顧顏衣。
同北為了她可以說是甚麼都能去做,可她最後還是選擇了和初戀複合,一個月前,她又分手了。
「她在那頭一直哭一直哭,同北接了電話就走了。」九九如是說。
九九是同北的表姐,同北父母經常不在家,她這個做表姐的就時常關照他。
今晚是同北陪著顧顏衣來吃大排檔,九九隻是湊巧碰到了他們,九九正和朋友開了幾瓶啤酒準備大吃特吃的時候,同北那桌就開始有了騷動。
那男生就是顧顏衣的初戀,他跑到他們的桌前不知道說了甚麼難聽的話,同北抄起酒瓶子就開始揍人。
一個月前。
星餘想,怪不得同北說他玩膩了,原來是要回到喜歡的人懷裡去了。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星餘知道這裡並沒有她甚麼事,公司那邊還有一堆的事等著她,她和九九說了句,就在一堆人中悄然退場。
等同北安撫好顧顏衣想起星餘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離開了。
他捏著手機,想著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顧顏衣扭頭說了句甚麼,他沒聽清。
「甚麼?」
打電話這件事,就這樣被遺忘了。
3
星餘看了看手肘上的擦紅,拿水輕輕擦拭了一下週邊的髒汙,給自己兩條胳膊上貼了幾個創可貼。
收拾完,她又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下,繼續揪著頭髮改檔案。
升職的當口,她必須把手頭這個專案拿下。
叩叩——
玻璃門被敲響,隨後有人推門進來。
「還在加班呢,我的星大經理。」
星餘看著來人露出了輕鬆的笑:「林副總這是來看看我有沒有偷懶?」
「是呀,來看看你有沒有為公司效犬馬之勞。」
林歌把手裡提著的東西放到桌子上,星餘瞧見了好幾樣垃圾食品,她一點都不客氣地先拆了一盒雞米花。
星餘和林歌,也屬於莫逆之交了。
在一次的西北旅行中,萍水相逢的兩人互相鼓勵扶持,在無望的風沙中脫險,可以說是彼此救了彼此。
後來,星餘被林歌挖到了這家在業界赫赫有名的公司,這也是星餘願意努力工作的原因之一。
守護的是林家江山,就當報答林歌的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
「也不要太拼了,身體垮了怎麼辦?」
「要是在公司垮的,那就算工傷,你得賠我。」
林歌失笑:「好好好,賠你,但是今晚先休息,吃了宵夜我送你回去。」
星餘從車上下來,揮手和林歌說拜拜。
等林歌的車消失在視線中,她轉身往單元門內走。
卻見黑暗中一個影子晃動,朝著她這邊越走越近,星餘心裡咯噔一聲。
那人隔著幾步遠的時候停住了,嗓音喑啞:「送你回來的人是誰?」
星餘聽聲音有點熟悉,她試探著開口:「同北?」
「嗯。」那人低低應了一聲。
同北送顧顏衣回家以後,回程路上路過星餘住的小區,想起表姐說她回公司加班,他也不知道心裡怎麼想的,就這樣在她家樓下等了一個半小時。
「你來幹甚麼?」
「甚麼叫我來幹甚麼?」他一步欺近,這句話拱起了他心裡的無名火。
星餘疑惑地看著他,她問得有甚麼不對?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陪……」她想了想措辭,「你正在追的女孩嗎?」
「送你回來的人是誰?」他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鍥而不捨地問著前一個問題。
「一個朋友。」
「像我們這樣的朋友?」同北再一步逼近她,咄咄不休,頗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我們甚麼朋友?誰跟你是朋友?同北你有病吧!」
星餘不喜歡這樣的對話,陰陽怪氣的,他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同北心裡也不好受,有一股異樣的情緒一直在胸腔裡轉,順著喉嚨爬上來,嘴裡甚至有了鐵鏽味。
「星餘!」
「讓開,我要回家了。」
同北一把拽住她的手肘,不讓她離開。
星餘默默吸了一口氣,卻也沒有叫出聲來,她冷著聲:「放開。」
就連看著他的眼裡都像有了冰碴子。
他真的被她這樣的眼神刺傷了,緊緊攥著她,眼裡有了霧,就是不鬆手。
「放開,不要再讓我說第三遍。」
星餘的眼神越來越冷,同北受不住這樣的煎熬,他大力將她拉進懷裡,側臉緊緊挨著她的耳朵,有大顆的淚珠滴進星餘的衣領裡,同北的聲音帶了明顯的哭腔:「姐姐,你別這樣……」
星餘從他的懷抱裡掙扎出來:「同北,之前說膩了的人是你,現在繼續糾纏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臨上樓前,她還是勸誡了一句:「想讓她喜歡你,還是成熟點吧。」
4
第二天,第三天……幾乎每天晚上,星餘都會在家門口看到同北,她乾脆躲著他,開始在公司過夜了。
專案順利進行,也不枉她整天徹夜加班。
林歌帶她去吃犒勞飯,本來挺好的心情,在看到那兩個人的時候,蕩然無存。
情侶中的女孩看到她,眼睛微微一亮,下一秒就過來挽住了她的手,甜甜地叫了她一聲:「星星,真巧!在這裡遇見你!」
「嗯,挺巧的。」她不知道該說甚麼,只好敷衍應了句。
對面的男人也緩步走過來,鏡片後的眼睛深沉如海,儘管不鋒利,依然讓星餘頭皮發麻。
「這位是?」那雙讓人倍感壓力的眼睛看向女人身旁的男人。
宋柳眨著星星眼,用自以為悄悄話般的語調調侃道:「男朋友嗎?」
話音落下,星餘便感覺到對面男人的目光又移回到了她的身上。
頂著巨大的壓力,星餘張了張嘴,話還未說出口,旁邊的林歌接了話:「星餘和我只是普通的同事關係。」
「之前星餘一直喊餓來著,我們就先去吃飯了。」林歌溫文爾雅地說道。
「我們也是剛來,星星,一起吃吧!」宋柳搖了搖星餘的手臂,面對撒嬌的宋柳,她有些頭疼,一時想不出對策。
九九適時來了電話,簡直就像救她於水火之中的神明,她一邊掛電話一邊說道:「我朋友有急事,我得先趕去她那邊了,對不起宋柳,下次吧。」
「啊,那可真遺憾,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呢。」
她朝她抿了個歉意的笑,又看了眼林歌,林歌體貼地說道:「去吧,路上慢一點。」
她點點頭,轉身一刻不停地離開。
至於那個男人,她沒有勇氣看他第二眼。
躁動的包廂內,星餘窩在沙發一角,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酒。
「九九,等會我要是醉了,你一定要送我回去。」
「我看你現在就醉了。」九九戳戳她的腦袋,「放心吧,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家。」
作為她的好朋友,九九深諳她出來玩從不在外面過夜的習慣。
星餘搖了搖頭,像搖撥浪鼓似的,自己都感覺有點暈的時候,她靠在了九九的肩膀上。
「現在還沒醉,九九,你說,喝酒和新歡,都忘不掉一個人,該怎麼辦呀?」
「那說明酒不夠濃,新歡不夠好。」九九摸了摸她細嫩的臉頰,「你說你愛誰不好,偏愛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像我這樣不好嗎?只談快樂不談感情,永遠不會在愛人這件事上受傷害。」
星餘暈暈沉沉睡著的時候,感覺自己被抱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唇瓣上傳來細軟的觸感。
天光大亮時醒過來,星餘感覺自己腰間很沉,像壓了一塊鐵,她視線下移,發現是一條屬於男人的臂膀。
她一激靈坐了起來,回身看去。
同北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不解地看著她。
看到同北,她莫名鬆了一口氣,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說了句:「沒事,你繼續睡吧。」
同北重新躺下,把她抱進懷裡,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頰,用剛剛甦醒的喑啞少年音在她耳邊低低地叫她:「姐姐……」
她和同北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有時他在她這裡過夜,有時她去他那邊,不過這一次,星餘再也沒有帶過換洗衣物,撐死了就是一套睡衣,第二天還會再帶走,每次都是一大早回了自己家,洗完澡換了衣服再去上班。
倒是同北,會時不時地在她這邊添一些小物件。
她負責的專案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已經快要接近尾聲。
同北雖然只有 19 歲,但一路跳級保送,現在已經是慶大研一的學生。他們實驗室最近也忙得很,他也沒日沒夜地待在實驗室研究新的課題。
算起來,已經有將近月餘沒有見面。
在實驗終於告一段落的時候,同北迴家睡了整整一天,隨後起床洗澡,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在晚上來到星餘的住處。
他纏著星餘又多做了一次,才放星餘去洗澡,等星餘出來,他又抱著她膩膩歪歪地說道:「姐姐,兩天後是我 20 歲的生日。」
「想要甚麼生日禮物?」
他笑彎了眼,輕輕咬著她的耳朵,說:「想姐姐想得緊,生日那天讓我愛姐姐一天一夜好不好?」
「同北!」他怎麼說出這種不害臊的話的?
「好不好嘛,這就是姐姐送我最好的生日禮物了,嗯?姐姐……好姐姐……」
「……」
專案漂亮地收了尾,在一眾羨慕的目光中,公司下發了喜報。
星餘由部門經理晉升為總監。
26 歲的 500 強企業美女高管,星餘一躍成為整個集團的神話和眾多人學習的物件。
這天她早早下了班,到超市買了做飯用的食材,又去蛋糕店拿了提前預訂的蛋糕,六點進了家門,開始挽起袖子做飯。
六個菜一個湯,兩個人吃著實有點多了,但星餘今天心情很好,升職加上同北的生日,也算是雙喜臨門了。
她坐在桌前,看了一眼準備好的飯菜,給同北打電話。
無人接聽。
她瞟了眼時間,八點多了,同北不應該還沒回來。
她又給他打了幾個,依舊無人接聽。
她坐在桌前發了一會呆。
半個小時以後,星餘決定給同北打最後一通電話。
響了幾聲以後,電話被人接起來,說話的卻是個女聲:「你好。」
星餘愣了一下:「可以讓同北接電話嗎?」
「他現在有點忙。」
「那你幫我問一下他,今晚還回來嗎?」
那頭突然沒有了聲音,隨後又窸窸窣窣了一陣,那個女聲說道:「他說不回了。」
「好的,謝謝。」
掛了電話,星餘又靠著椅子發了會呆,已經冷掉的飯菜在提醒她,房子的主人今晚不會回來了,化掉的冰淇淋蛋糕,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安靜地把桌上的東西倒進垃圾桶,又進了廚房將餐具洗乾淨,把鍋碗恢復原位,之後又從包包裡掏出一個黑色盒子,將盒子和房門鑰匙一起放到了桌子上。
她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半。
她關上門離開,像上一次凌晨五點一樣悄無聲息,彷彿沒有人來過。
5
窩在單人沙發上的女人輕搖著一杯紅酒往嘴裡送。
窗外夜色如火,她想起九九的一句話。
「酒不夠濃,新歡不夠好。」
她撈起手機,按下通話鍵。
「怎麼了我的寶貝?」
手機那頭傳來的是九九絲媚的聲音。
「想去喝酒找個帥哥,壓力有點大,一起。」
九九輕笑一聲:「難得你主動獵豔,今晚寶貝有甚麼要求儘管提,九九姐姐一定,有求必應。」
九九是星餘朋友裡最特殊的一個,她能夠直面任何慾望,和星餘之間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裝模作樣。
星餘和同北之間的事情,她也知道,兩人從沒瞞過她,不過在九九看來,男歡女愛,實屬正常,他倆不管怎麼發展,都不會影響她和星餘的關係就是了。
兩杯烈酒,一人一杯。
星餘和九九相視一笑。
一杯用來壯膽,給星餘。
一杯如飲淡水,是熟透了的九九的。
烈酒下肚,醉眼迷濛,星餘看到了角落裡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劍眉星目,斯文俊朗,鏡片後的眼睛在曖昧燈光下更顯幽暗深邃,迷人的下頜線清晰流暢。
九九瞧著她的目光,知道她有了目標,隨後她也全場逡巡了一圈,找了個符合自己審美的男人。
「寶貝,」九九碰了碰星餘的胳膊,「走起吧——」
兩個女人默契地從位置上走下來,一左一右,分別奔向了各自的目標。
「這位先生,一起喝一杯?」
星餘有點微醺,她看著眼前的人,嘴角揚起漂亮的弧度,配合著眼裡閃爍的星光,散發出動人心魄的魅力。
男人看著她全身上下釋放出致命荷爾蒙的模樣,原本無波無瀾的眼裡湧起了一股不明顯的危險氣息。
星餘隻覺得面前的男人真是該死的性感、帥氣。
她在心裡嘲笑自己,即使醉了,下意識選的人,還是和那個男人一樣的型別。
忽然整個人被拉過去抵在牆上,男人在震耳欲聾中靠近她的耳畔,低低的聲音透著咬牙切齒的味道:「這就是你說的愛我?」
星餘歪了歪頭,多了些平日裡沒有的可愛:「我還沒有說要愛你呀?帥哥,這麼迫不及待的嗎?」
「那你準備甚麼時候說,要、愛、我?」
「當然是等你在床上叫姐姐的時候呀——」
周見禮被氣笑了。
星餘酒後的樣子顛覆了周見禮對她往日的印象,在他的認知中,她只是一個安靜、懂事、不多話的女孩子。
「星、餘!」
下巴突然被用力捏住,疼得她皺起了眉頭,她上手想扒拉開他的手,可絲毫撼動不了他的力量。
疼痛使她變得清醒。
她看著面前那張隱忍著怒氣的臉,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不是下意識選的人很像他。
而是,就是他。
周見禮。
這個她最近幾年最不想見到,卻又一直忘不了的人。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所有荷爾蒙全部收斂,星餘耷拉著眼皮子看向別處,情緒不是很高,為數不多的尋歡作樂中途被潑了冷水,真是晦氣。
看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周見禮也鬆了桎梏著她的手。
這是他第一次,和她有了身體上的接觸。
「不打擾你了。」
離得遠了,周見禮只看到她的唇瓣動了幾下,並沒有聽清她說的話,在她準備抽身離開的時候,他突兀地捉住了她的手。
6
星餘的手機調了靜音,被安靜地裝在外套口袋裡。
同北焦躁不安地打了好幾個電話,始終無果,他只好聯絡了自己的表姐。
那邊亂糟糟的聲音讓同北一下子確定了她所在何處,他第一句就問:「她和你在一起?」
九九看到是同北的來電,轉到了個安靜的方向去接,那裡正好能看到星餘正被一個男人抵在牆上的畫面。
「北啊,不是我說你,你沒那個本事,就別來招惹我姐妹行不行?」
「你們在哪?」
「你的小女朋友哄好了?北仔,姐勸你還是和你的小女朋友好好談戀愛吧,別來蹚成年人這趟水了。」
「我沒有女朋友。」
「不是吧,人家已經把你踹了?」
「姐,」同北這個時候不太想提顧顏衣,「告訴我她在哪?」
九九終究是疼這個弟弟的,既然已經助攻了好幾次,也不差這一次,「青色。再不來,你的好姐姐就是別人的了。」
蹲在垃圾桶前的同北猛一站起來還有點暈,他扶著桌子將開啟的黑色盒子裡的手錶拿出來戴在了手上。
傍晚的時候顧顏衣約他見面,說要給他慶祝生日,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
茶几上已經擺了很多的酒,啤酒、紅酒,還有白酒,顧顏衣坐在地毯上,手裡的酒杯已經見了底。
他說他開車來的,不能喝。
顧顏衣說了一句讓他震驚的話,她說:「那今晚就別回去了。」
她藉著酒勁從地上爬起來,來到他的面前,伸手圈住了他的腰。
手上的手機被她莽撞的動作碰到了地上,他想去撿的時候被她攔住了。
「同北。」她叫他的名字,還踮起腳來想要吻他。
他沒有拒絕她的靠近,但就在她的唇即將落在他的唇上時,他偏過了頭。
「同北,我們在一起吧。」她說。
同北卻沉默了。
明明這是他最想要的結局,也是他多年來的執念。
可不知道為甚麼,那時候他突然就不想要了。
顧顏衣開始哭鬧。
顧顏衣愛哭,他是知道的。
每次她一哭,他就招架不住,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捧給她,只為了能讓她重新揚起明媚自信的笑容。
往常,他都是極有耐心地安慰她,而這一次,他突然想起了那個沉寂的女人,那個只會躲在無人的角落自己哭的女人。
「顏衣,別哭了。」他無奈地說道。
顧顏衣毫無徵兆地開始嘔吐,吐了他一身,也吐了一地毯。
看來,在他沒有來之前,她一個人已經喝了不少的酒。
他把她扶到床上,讓她先休息,隨後脫了已經髒掉的外套,去外面收拾殘局。
顧顏衣在床上躺了會,很多事情她已經想得很明白,兜兜轉轉這麼些年,她和同北,已經不能再錯過了。
她出去的時候,地毯上已經被清理乾淨,同北正在衛生間清理自己身上的嘔吐物。
星餘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顧顏衣從地上撿起同北的手機,螢幕上【姐姐】兩個大字,讓她以為是他的家人,直到接起電話,聽到了那頭沉靜如水的聲音。
女人的第六感向來很準。
顧顏衣的危機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在女人說出那句「那你幫我問一下他,今晚還回來嗎?」時,她故作沉默了一兩秒,好像是去問過回來一樣,她從容自如地說道:「他說不回了。」
同北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顧顏衣從耳邊拿下來的手機,他一開始沒在意,以為是有人給她打了電話,直到他看到沙發上還扔了一部手機。
他抿著唇從她手裡拿過自己的手機,看到許多通未接來電的時候,就連走路都踉蹌了兩步。
他來不及去房間裡拿自己的外套,一邊回撥星餘的電話一邊往外走。
顧顏衣不管不顧地從後抱住他:「同北,別走。」
他掙脫開:「對不起,顏衣,我好像喜歡上別的人了。」
他一路開車趕回家,清冷的客廳昭告他回來得太晚了。
垃圾桶裡是被倒掉的飯菜和蛋糕,餐桌上和鑰匙擺在一起的是一個黑色的小方盒子,裡面是一隻黑色的運動手錶。
他的心突然疼得無以復加。
她會不會,又躲在哪個角落悄無聲息地哭呢?
或許不會吧。
因為,她愛的不是他。
7
星餘看著握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清冷修長。
以前那是她的戀,後來就變成了她的劫。
以前她看一眼都覺得賺到了,後來看見躲都來不及。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本能地就想甩開,可他越攥越緊。
因為吵鬧的環境,他又靠近了她幾分,低沉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上次是同事,這次是夜場,星餘,你說你愛了我十年,你的愛裡,又摻雜了多少別的男人?」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愛上別人。」
一句話落,星餘感覺手腕處被攥得更緊了。
「周見禮,」她連名帶姓地叫他,「你鬆開我吧,我從來沒有想過去打擾你和宋柳,宋柳有負疚感,我也沒辦法,我已經好些年沒有和她聯絡過了,這事只能你多寬慰寬慰她。
「我知道你從來沒喜歡過我,我也知道你一看到我就心情不好,我已經儘量偏安一隅不出現在你們面前了,我的工作和生活全都在這個城市,你總不能讓我搬去別的地方吧。
「真的,周見禮,我很累了,讓我走吧。」
星餘肉眼可見地疲憊下來,和剛才勾引他的時候判若兩人,周見禮不知心裡是甚麼滋味,她說得沒錯,他從沒喜歡過她,一看見她就不自覺地皺眉,因為她每一次的出現都會影響到宋柳的心情狀態。
他還在沉思的時候,星餘的手腕被一股大力從他手中抽出。
他抬眼看去,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看著星餘。
「姐姐……」
同北剛準備說話,星餘不帶任何感情地看了他一眼,就決絕地轉身離去,背影比任何時候都更冷漠和果斷。
8
最近真的很糟糕。
在把工作上的事都安排妥當之後,星餘請了年假。
林氏的老員工年假福利和別的企業對比很人性化,林歌又大手一揮給她追加了好幾天的假,於是,星餘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去調整自己。
第二天候機的時候遇到了林歌,林歌笑著說:「我也正想給自己放假,沒想到和你想一塊去了,故地重遊又是我們倆啊!」他感嘆了一聲。
故地重遊,再去一趟大西北。
飛機起飛前,星餘給同北發了最後一條資訊,隨後將他的所有聯絡方式都刪除了。
【同北,你好,我暫時不會回住處了,你也不用再去那裡等我。我明白你的感情,你一邊舍不下我們幾個月的魚水之歡,一邊更舍不下柳暗花明的愛情,我想告訴你,那是你為之拼過命的青春,那才是你的心之所向,關於我,我們都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卻不是歸宿,相忘於江湖吧,祝好。】
收到星餘訊息的時候,同北正寂寥地坐在實驗室裡看剛入學沒多久的學弟學妹無聊弄出來的白日焰火。
他把那條訊息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終於想好要回復甚麼的時候,才發現她把他刪了,電話也被拉了黑名單。
但有一句話他必須告訴她。
他換了個手機號,給她發了條簡訊:【姐姐,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沒過多長時間,他便收到了回信。
【再一再二,一定還會再三,這一次是我膩了。】
同北仰起頭,看著氫氣又一次在氯氣中燃燒產生蒼白色火焰,眼裡明明還噙著淚,卻笑得歡快。
這就是星餘啊,成熟、懂事、通透,永遠讓人追趕不上。
不知道這次撒一撒嬌,她會不會原諒他呢?
9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山川美景,皆在眼前。
獵獵風起,將星餘的長髮吹亂。
想起 16 歲的那一年,宋柳坐在臺階上,問正在練球的周見禮。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大西北吧。」
「為甚麼想去大西北?」
「想去看看詩裡描繪的壯闊。」
落日黃昏,站在他們身後的星餘,默默將那個人的憧憬記在心間。
星餘和宋柳是高中時期的好友,星餘內斂沉默,宋柳可愛活潑。
她喜歡那個俊朗如鶴的少年,再隱晦的暗戀,心藏住了,眼睛也藏不住。
宋柳看出來了她的少女心事。
宋柳親暱地挽著星餘的胳膊,說她一定會幫星餘追到周見禮的。
最後,星餘沒有追到周見禮,宋柳追到了。
不,應該說是周見禮好不容易追到了宋柳。
他們剛在一起時,宋柳幾乎每天都會跟星餘道歉,周見禮甚至開始因為這個討厭星餘。
可是星餘又有甚麼錯呢?
後來認識九九,九九聽說了這件事後,纖長手指戳了戳星餘腦門,說星餘就是個單純的小傻子,這麼明顯的利用幫她追男人這件事去對方面前找存在感,這女生可不是甚麼善茬。
再後來啊,星餘 22 歲那年,在春熙路發生過一次交通事故。
當時鬧得很大,上了社會新聞,很多人都在關注。
一位貨車司機疲勞駕駛,車子衝上了旁邊的馬路牙子,當時的宋柳正在馬路牙子上的一個老爺爺那裡買糖葫蘆。
馬路對面捧著一杯咖啡的周見禮再沒了往日的深沉高傲,他驚慌失措地往馬路對面跑去。
心急如焚的他,並沒有注意到貨車衝上馬路牙子後引發的連環事件,貨車後面的黑色轎車因為慣性來不及剎車,一瞬就已衝到周見禮的身側。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一輛 uv 從路口衝了出來撞上了黑色轎車。
周見禮怔愣地看著面前的兩輛車子,離他極近的那輛 uv 降下車窗,一隻染血的手緩慢地揪住了他的衣袖,他順著那隻手看到了趴在安全氣囊上的女生的臉。
「見禮……」細弱的呼喚從遠處傳來,是宋柳的聲音。
星餘眼看著他毫不猶疑地把她的手推開,向那個被嚇到摔倒在地上的女孩兒跑去。
心像漏了一個大洞。
手指在疼,腦袋在疼,全身都在疼。
住院期間,宋柳來看過她一次,宋柳哭成了淚人,她只好頭疼地安慰她,等她不哭了,星餘的腦子總算沒有再嗡嗡作響。
宋柳說,周見禮在門外,她說他其實還是很關心她的,只是不好意思進來。
星餘聽後只是讓他們兩個都好好休息,不用操心她。
從那之後,星餘對開車有了陰影,至於周見禮,成了毒藥。
養好身體以後,她獨身一人去了一趟西北。
她想,看一次他的憧憬,然後告別她的憧憬。
回來以後,她搬到了城市的另一頭,開始了新的生活。
九九沒有見過周見禮和宋柳,卻對這兩個人的印象根深蒂固,九九總說他們甚麼鍋配甚麼蓋,賤男就該被渣女禍害。
奇怪的是,聽著九九罵人,星餘心中毫無波瀾。
奇怪嗎?
說奇怪也不奇怪。
唯恐避之不及,可始終戒也戒不掉。
她被那顆呼呼漏風的心鎖在了一個小圈子裡,畫地為牢。
春天的時候,星餘的高中班級有一場同學聚會。
KTV 裡,宋柳正唱著一首甜蜜的熱戀歌曲,高中時候的班長,也是星餘昔日的同桌,惋惜了一聲,問身旁的星餘:「你愛他多少年了?」
他是誰,兩個人心知肚明。
星餘苦笑一聲:「十年。」
班長又一聲嘆息:「終究是命運弄人啊!」
那青灰細長的十年對於星餘來說,如今只剩麻木,她回頭,準備拿手機叫個車回家,結果一回頭,看到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周見禮。
…………
「走吧,帶你去看一下沙漠綠洲,上次沒來得及看吧?」
耳畔傳來林歌的聲音,星餘從回憶中抽身,上了他們租來的車。
荒漠、壁畫、祈拜、草原、冰川、丹霞……
他們在祁連山遇到了兩個做自媒體的女孩子,其中一個說自己是攝影師,問可不可以給他們拍一段影片。
行走的旅人對於記錄,是毫不吝嗇的,所以星餘和林歌答應了下來。
只是讓兩人沒有想到的是,影片剛剛放上短影片平臺,一下子就爆了。
在僅僅只有十秒鐘的鏡頭裡,氣質溫和的俊男靚女在草原上行走、嬉笑。
【太般配了!太養眼了】
【嗚嗚嗚這是甚麼神仙顏值】
【媽媽問我為甚麼跪著看影片】
【這一對身上的氣質真的是一股清流,很沉靜不張揚的感覺,讓人舒適、舒心,笑容很有感染力】
【我剛從西北迴來,真的很美】
【淺水喧譁,深水沉默,但願我也可以成為這樣的人】
…………
評論太多,兩人只粗略看了一眼就將手機還給了女孩子。
兩個女孩兒有點激動,想要交換聯絡方式,星餘也笑著應允了。
四人分別之後,星餘和林歌踏上了歸程,關於大西北,不再有遺憾。
10
剛下飛機就看到九九,九九一臉興奮地看著星餘和星餘身邊的林歌。
「寶貝你火了你知道嗎?」坐在車上,九九掏出自己的手機給星餘看。
一條十秒的短影片憑藉一己之力,不僅成了短影片平臺的熱門,還上了微博的熱搜。
「這個小哥哥不錯呀……」九九目光往駕駛座上瞧了瞧,悄聲跟星餘說話,話都還沒說完,就被星餘一句話噎住了。
「這是我上司,未來的老闆。」
「?」九九緩了緩,「你們公司未來的老闆?」
星餘鄭重地點了點頭。
「沒事寶貝,咱們再挑哈。」
星餘在的公司,九九去過幾次,那家全國馳名的老牌企業搭載著現代化網際網路的春風,勢頭更是隻增不減。
算了,挑小哥哥也得門當戶對不是?身份太高的,咱平民老百姓高攀不上啊,就算遊戲人間,也得看清自己幾斤幾兩啊。
其實九九家並不差,甚至可以說是富貴人家,要不然也不可能這麼玩,但比起星餘老闆家,還是比不得的。
熄了這個火兒以後,九九就隨便聊了聊自己那個蠢弟弟,星餘聽著她吐槽,跟聽別人的故事一樣。
同北知道兩次都是自己的問題,想認錯可是又聯絡不到星餘,只好去找自己表姐,九九硬是不告訴他星餘去了哪兒,就吊著他讓他難受。
有次把同北逼急了,同北那淚沒忍住,嘩嘩往外流,心狠如九九,她淡淡說了句:「早幹嘛去了,我可不是你的好姐姐,看見你掉幾滴鱷魚的眼淚就心疼。」
她往日確實是疼同北,但這次他是真糟踐了自己姐妹,她非讓他得到教訓不可。
「他還小,他再聰明,感情這種東西都是不受控制的,他能怎麼辦?你別說他,我都這樣一點辦法都沒有。」星餘朝著九九笑了笑,「你就寬心吧,我沒放在心上。」
九九罵同北和周見禮一樣,小小年紀就往渣男賤男的路上走。
星餘聽著好笑,不是嘲諷,就是感覺九九對同北跟個老媽子似的。
說實話,你要真說同北是渣男,他也算不得完全是,在遇見她之前,他鐘情於顧顏衣一人,對於顧顏衣來說,他是衷心的,深情的。
但是對於星餘,同北做的一些事情相對來說,就屬於渣的範疇。
但該怎麼說呢,同北和星餘之間並沒有確定過關係,明確來說,他們還是兩個單獨的個體。
同理,周見禮也一樣。多少年了,他對宋柳始終如一,渣得不過是他不想要的人罷了。
「九九,我愛不動了。」星餘突然說。
前排的後視鏡裡,一雙溫潤如玉的眼裹著暗色中的那個身影。
愛是甚麼?
十年來,它像一條藤蔓緊緊將她捆綁。
像一團濃霧,一潭泥沼。
撥開,踏出。
終見清明。
十年後,在愛你的虎口,脫離了危險。
周見禮,再見。
*****
番外一
穿山越嶺:周見禮
星餘是他的救命恩人。
說起來,他卻從來沒有感謝過她。
那年她蒼白的手指染著鮮血,揪上他白色襯衫的時候,他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宋柳的聲音適時響起,他如一個落魄逃兵,做了這輩子最蠢的一件事情,拂開了她的手,沒有及時救她。
她給他的震撼,過於大,以至於一下子沒兜住,慌了神,只想逃。
恩情不是愛情,他明明確確地知道這個道理,可自那過後,星餘的身影總是出現在他的夢中。
她的莞爾淺笑,她的沉靜雙眸,她的溫柔聲線,她的校服衣角……
原來,他記住了她這麼多。
同學聚會,有人問她愛了他多久。
她說十年。
無望又絕望。
在外人眼中,他和宋柳實在算得上是一對模範情侶。
可沒人知道,私下他們已經吵過多少架。
宋柳是青春歲月裡的歌,他給予她無限的包容和寵溺,每次吵完架,她都高傲地不理他,等著他去哄她才肯罷休,等他認了錯,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他以為他會和宋柳就這樣走過戀愛期,步入婚姻,生子變老。
他會把心底角落處衍生出的一些別的心思徹底埋葬,除了他無人知曉。
可直到那一天。
「見禮,阿姨說不喜歡我送給她的禮物,怎麼辦呀?」
「我媽那人就是嘴硬,其實心裡很喜歡。」
「不是的,其實我很早就想和你說了。」宋柳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淚,「我能感覺到,阿姨一直都不喜歡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
他一瞬間覺得好疲憊。
宋柳和她母親之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近幾年來,他一直在為此做出努力,卻始終不見成效。母親不願將就,宋柳不願低頭,多年來一直是僵持的局面。
可母親從來不會在他面前說宋柳怎樣怎樣,好與壞她都不做評判。
宋柳卻不一樣,她會哭著來向他告狀,也會憂傷著來向他尋求安慰。
異常煩躁,他開著車出了門。
在路過一家叫青色的酒吧的時候,他放緩速度,停了下來。
他需要喝點酒來麻痺一下自己。
星餘的出現,讓他以為自己又開始做起了夢。
但當她滿身風情朝他說「這位先生,一起喝一杯?」的時候,他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這是她,活生生的她。
卻又很不一樣。
她醉眼迷濛,眼波流轉,她說等他在床上喊姐姐的時候她會說愛他。
她說她更希望能愛上別人。
她說她真的很累了。
她準備離他而去了。
那些被死命壓抑著的呼嘯的隱忍的情感轟然而來,他不能讓她離開,不可以。
可她還是走了,背影決絕,彷彿從此真的就要走出他的人生。
他的心痛得像被人挖了一塊肉。
原來,從來就不是淡淡的感覺。
原來,疼痛會來得這麼猛烈浩大。
原來,有些人真的會像靜水流深,在身邊時溫和得像不存在,一旦離開,才會發覺她早已根植心底,痛徹心扉。
再原來啊,宋柳曾經說過的那些隱晦埋怨星餘的話,他默預設同甚至豎起的討厭屏障,都是不想承認他的心很早以前就移情別戀罷了。
他從不肯承認在時光的洪流中,自己早已變了心,他討厭那樣不忠於情的人,他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他喜歡的一直都是當初那個替星餘來追自己的陽光燦爛會甜甜喚他的少女。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或許不是後來移了情。
而是最早開始就動了心。
*
番外二
痊癒:同北
「同北!」
九九一聲大吼,讓沉睡中的同北醒了過來。
「你不要命了!」九九跑過去照著他的肩膀哐哐捶了幾拳,「你在這兒蹲了幾天了?」
上樓的時候正好碰到小區安保處的大叔,大叔認識星餘,把在監控裡看到的有個高高瘦瘦的小夥子在她家門口待了好幾天的事告訴了她。
她和九九對視一眼,猜出了那個人是誰。
「姐,我餓了會叫外賣,幹嘛就不要命了。」
同北站了起來,一隻手向後撐著門緩解腿麻的狀態,鬍子冒了青茬,頭髮也亂糟糟的,看起來有點邋遢,但是畢竟年輕,就算這樣,也還是透著一種頹廢的帥氣。
「姐姐。」他看著許久未見的星餘,咧開嘴叫了聲。
「快別笑了,醜死了!」九九不解風情,繼續說道,「你不會這麼幾天都沒刷牙吧?!」
同北:「……」
星餘開了門,同北先被九九趕去衛生間洗漱。
衛生間他的東西都還在,可能時間較短,星餘還沒來得及扔。
他直接衝了個澡,又刷牙洗臉剃鬍子,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衛生間的門被開了一條小縫,傳來同北的聲音:「姐姐,幫我拿套衣服。」
星餘和九九看過去,同北正躲在門後,只露了半張已經恢復乾淨的臉。
星餘從沙發上下來徑直進了臥室,從衣櫃裡拿了套之前他留在這裡的男裝。
整個家都還有同北生活的氣息,星餘環視了一圈,打算讓他這次走的時候都帶走。
而客廳裡,正在進行一場低聲的對談。
九九在沙發上,同北在衛生間門後。
「你這次要是認真了,真的想追星星,那就讓自己乾乾淨淨的,聽見沒有?」
「嗯。」同北抿著唇點頭。
「和那小女生斷乾淨沒有?」
「找她說清楚了。」
「你之前乾的那叫人事嗎?你自己反思反思。」
同北低頭:「我也沒想到會耽擱那麼久,想著去看看她要幹啥就趕緊回來的,誰知道……」
「沒想到沒想到哪有那麼多沒想到,你以後要是再這樣,小心我削你!別以為自己智商高長了張帥臉就可以為所欲為!」
「嗯。」同北低低應了聲。
星餘正好從臥室出來,九九轉過臉看手機,同北朝星餘伸出一隻手臂接過了星餘手裡的衣服。
「謝謝姐姐。」少年的笑乾淨清冽,黑白分明的眼裡星光閃爍,整個人都還未染上俗世的塵埃。
星餘給他拿了件白色衛衣,灰色長褲,換上衣服以後,顯得更加挺拔如松。
就連九九都不得不感嘆了句,然後腦抽地問了一句:「北啊,你說你這麼帥,之前那小姑娘是咋地,瞎了眼啊,不喜歡你去喜歡別人。」
同北:「……」
「同北,你的東西順便收拾了吧,回家的時候帶回去。」
同北的眸光暗了下來。
他沉默了幾秒沒有說話,然後突然拉著星餘進了臥室。
臥室門關上的瞬間,九九聽到趕人的話:「姐,你先走吧,我和姐姐談點事情。」
九九:「……」
做個人吧同北!
「姐姐……」
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姐姐」兩個字一喊出來,鼻子就開始發酸。
「對不起。」他低啞著聲音說。
「沒關係的。」星餘擦了擦他的眼角,把一些濡溼擦去。畢竟是唯一有過身體關係的異性,有些動作對著他做起來,極度自然順手。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才說沒關係。」
「沒有不喜歡你啊。」
「我說的是那種喜歡。」
星餘沒有接話。
「她……顧顏衣是我大學時候的學姐,我那時候太小了,十四五歲,她幫了我很多,後來我也慢慢長大了,情竇初開,心裡就裝了她。」
他將她抵在門上,摟著她的腰,講述自己的青春歲月。
年少時的喜歡,是熱烈且盛大的,即使被拒絕,也始終如一。
可隨著顧顏衣的反反覆覆,再單純的感情也有了雜質。
直到後來,同北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歡多一些還是習慣多一些。
他對星餘說他玩膩了。
真的膩了。
在無望的愛戀中和她互相取暖,彼此擁抱,他已經不僅僅想要這樣,他想要的越來越多了。
顧顏衣的反覆也磨光了他的耐心,透支了他所有的熱情,那段青澀無果的感情他也不再想去擁有結果了。
但是,就那麼巧合地,顧顏衣分手了。
他終究沒有受住過往的誘惑,選擇了走向顧顏衣。
可已經沒有感覺的愛戀讓他不得不認清現實,他不喜歡顧顏衣了。
他心裡想著念著的,是那個讓他在灰暗世界重新燃起光的女人。
他說過的,星餘的出現,就像一抹光。
儘管平淡如水,微弱不足道,卻是他心裡唯一的散發著溫暖的亮光。
一觸就淪陷。
「同北,我現在不想碰感情這種東西。」
「我知道的。」
他低頭輕輕吻她,像極了他們第一次在夜色中溫柔的極致。
星餘想起那一天,兩個甚麼都不會的人,緊緊擁抱在一起,互相試探,交付彼此。
「姐姐,」他在黑暗中呢喃,「我不怕的,我等你。」
等你重新擁有愛人的能力。
畢竟,少年不懼歲月長啊。
*
番外三
九九是那種友情大過天的人,星餘給了她足夠的真心回付。
這樣的友情令人羨慕不已。
星餘看著坐在對面的兩個女孩子,笑道:「這樣可以嗎?」
兩個女孩笑得見牙不見眼:「可以的可以的,小姐姐你根本不用講話,只要你站在那兒根本就沒有人捨得移開眼的,更何況又加上了這麼漂亮的一個小姐姐,完全就是王炸啊!」
九九喝了口茶,笑出了聲:「現在的小朋友真是一個比一個嘴甜。」
「是兩個小姐姐真的很漂亮啊!讚美的話不由自主就出來了,嘿嘿。」
另外一個女孩說道:「現在不止男生愛看美女,我們女生更愛美女啊!」
星餘和九九被逗笑了。
之前在祁連山的那條影片太爆了,評論裡全是求再合體的,攝影師小姐姐在微信上聯絡了星餘,星餘說她是沒問題可以幫忙再拍一條,但是林歌今天有點忙,不一定有時間。
有了星餘一個人也完全沒問題,兩位小姐姐扛著機器就過來了,沒想到撿到了這麼大一個驚喜,瞬間就改了主題,變成了閨蜜型別的影片。
兩個女孩喝著茶,隨意地聊著一些閨蜜間的話題,影片去掉了原聲,加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文案:
【浮生日暖,有你作伴,是晴是雨,皆為歡喜。】
「小姐姐,你也開通一個賬號吧,發影片受益的是我們,你開了賬號以後喜歡你的人就知道該去哪兒找你啦。」
「不用了,我們也不為出名。」星餘笑著回絕。
因為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星餘告別了九九和兩個女孩,回了公司繼續勤勤懇懇地賣力。
剛出電梯,正好碰到董事會散會。
「董事長。」星餘不卑不亢地叫了句。
「星餘啊,」林大老闆身邊跟著林歌,他看了一眼自己兒子,轉頭八卦道:「馬上情人節了,有沒有想要的禮物啊?想要甚麼就跟林歌說,讓他這個直屬領導給你買。」
星餘知道老闆在開玩笑,也笑著接了句:「好啊,到時候看上了甚麼就跟領導說。」
林 o 點了點頭,順便肯定了一下她的業務能力:「最近幾個案子做得都很好。」
「我會繼續努力的。」
「咳,那個,你們之前的那個影片,也挺好的,網友不都說你們般配嗎,你不,考慮考慮?」
星餘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林歌,林歌眼見著都要笑出客套了:「爸,您就別在這兒湊熱鬧了。」
「得得得,我走了,你們聊。」大 o 甩甩手,帶著助理瀟灑地離開了。
和林歌之間生死之交,不存在甚麼尷尬和不能說的話。
星餘道:「o 這是點你呢,催你趕緊交女朋友。」
「還不到時候。」
「說起來這麼幾年也沒見你談過女朋友,怎麼不找啊?」
「在等。」
「等甚麼?」
一邊說,兩人一邊轉進了星餘的辦公室。
「等,我願意以林家股份為聘想娶的那個人發現我想讓她毫無顧慮地嫁給我。」
此時此刻。
寂靜無聲。
心照不宣。
四目相對的視線裡,是如長河般緩緩流淌的溫寂。
…………
一陣音樂聲響起,打破了寂靜。
星餘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少年乾淨又喑啞的笑意,「姐姐好美。」
「嗯?」
「姐姐的影片我看到了,雖然不想讓別人看到你的美,但是看著你自信的笑,又覺得世間的一切都值得了,就算讓他們覬覦幾分姐姐的美色,也無所謂了。」
「看外面,姐姐。」
星餘開了窗戶,朝樓下望去。
一片雪色裡,挺拔的少年手裡抱著火紅的鮮花,另一隻手朝她揚了揚。
…………
鮮花和股份,都是純粹與熱烈。
作者:今天喝奶茶了嗎
備案號:YX01G1R9PmRqWE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