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10）
翌日, 天還不亮的時候黎四九總覺得自己肩膀上癢癢的，他伸手抓了好幾下，還是癢, 於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歪頭去看, 發現原來是鬱修錦的長髮落在了自己肩膀上。
黎四九帶著睡意去看鬱修錦的側顏，突然想起了班上女同學的一段聊天。
-“我以後找老公，最低條件就是長得帥。”
-“怎麼說？”
-“我想每天早上一睜開眼睛就能見到帥哥，那肯定很幸福。”
黎四九想, 別說, 的確挺幸福的。
他又看了一會兒, 伸手輕輕推了下鬱修錦，鬱修錦一向淺眠, 剛被碰到就睜開了眼，他聲音猶帶著睡意：“阿九, 怎麼了？”
黎四九道：“我白看了你挺久了，不能讓你吃虧, 得讓你也看看帥哥。”
鬱修錦：……
一天便這麼熱熱鬧鬧地開啟了。
吃過了早飯後, 黎四九找了個便利店買了幾個麵包和幾瓶水放到書包裡，打算帶到遊樂園裡吃, 鬱修錦有些不明白黎四九此舉的意義, 舉手提問：“遊樂園內沒有賣食物的地方嗎？”
黎四九曾在系統中兌換過這個叫“麵包”的東西, 他嘗過, 卻覺得不太合胃口, 比起麵包，他更願意吃點熱乎的飯菜。
黎四九教育他：“有是有, 就是貴, 一瓶水八塊一個烤腸十五, 咱家現在雖然有錢了，但也要節省著用，不能浪費，知道嗎？”
一個“咱家”讓鬱修錦臉上浮現出了笑容，他立刻沒有立場地道：“知道了。”
遊樂園的兒童票80，學生票120，鬱修錦沒有學生證，只能買全票，180元，遂被黎四九稱為全家最貴的男人。
遊樂園剛一進門就是氣球和各種髮卡的攤販，念念一見到氣球，眼睛亮晶晶地詢問黎四九：“爸爸，那是甚麼呀？”
黎四九道：“那叫氣球。”
念念“唔”了一聲，往黎四九懷裡拱了拱，突然吧唧一口親在黎四九臉頰上，然後問：“爸爸，念念能要一個小氣球嗎？”
黎四九被賄賂成功，二話不說轉頭去買氣球。
鬱修錦在旁邊看著，覺得他和黎四九其實挺像的，都是那種抵抗不住撒嬌、對愛的人特沒原則和立場的人。
黎四九特意給念念找了個豬X俠的氣球，寄在了他的手腕上，又給他買了兩個小花的髮卡別在頭上了——倒也不是有意想買，是一個氣球加兩個髮卡的套餐比較便宜。
念念沒想到自己除了除了氣球還收到了別的禮物，幸福地臉都紅了，雙手捧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黎四九，黎四九一揮手，豪氣干雲地道：“走，咱們坐旋轉木馬去！”
三人一路從旋轉木馬玩到模擬攀巖，絲毫沒覺得餓，黎四九看了一眼時間才發現現在竟然已經下午四點多了，趕緊找了個長椅三人坐著吃了麵包，休息了半個小時後又去玩了激流勇進等稍微刺激一些的專案，念念和鬱修錦玩得都很盡興，黎四九看念念似乎有些累了，便道：“咱們最後玩一個摩天輪就回去吧。”
念念道：“好~”
去摩天輪的路上一路都是小店，射擊的、打地鼠的、撈魚的，路過一家射氣球的店時黎四九覺得自己有點兒手癢，他湊上去問店主：“多少錢啊？”
店主是個中年大叔，四五十歲，有點禿頂，衣服看起來就很精明的長相，見黎四九問，立刻笑眯眯，親切地說：“咱們這兒便宜，一塊錢一發，每射中十個給你一個大玩偶，”他指了指身後放著的足有一人高的各種毛絨玩具們，問黎四九：“玩嗎？”
黎四九掃碼付了35元：“玩。”
收了錢後店主臉上的笑容就沒了，他坐回到座位上開始刷影片，對黎四九揚了揚下巴道：“你自己打吧。”
黎四九也沒在意店主的態度，伸手拿起桌上的槍，往裡填著子彈，等裝好子彈，他將玩具槍架在肩膀上，也不瞄準星，食指扣動扳機，“砰”地一聲——
沒有氣球炸掉。
黎四九歪了歪頭，皺眉沉思了一下，抬手又是一槍。
還是沒中。
黎四九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他轉頭對店主道：“你這也忒不厚道了，槍歪得也太多了吧？”
店主大著嗓門道：“你可別亂說！咱們可都是老老實實開店的，不搞那些偷雞摸狗的事，你打不中就是打不中，可不興汙衊別人！”
黎四九悄悄翻了個白眼。
他對鬱修錦道：“其實這種店裡的槍其實都是動過手腳的，要麼準星不準，要麼槍膛是歪的，子彈總會飄，很少有能打中的，但是這家店的歪得比外面還離譜。”
店主咂了一下嘴，估計見黎四九是懂行的，也沒反駁，只是道：“先說好，不退錢。”
黎四九對他笑笑：“放心吧。”
經過兩槍的試探，黎四九心裡已經有了底，接下來他就再也沒打歪過。
他打中10發的時候店主臉上有些驚訝，也不刷影片了，開始緊緊盯著黎四九看；他打中20發的時候店主臉色嚴肅了下來；待他打中27發的時候，他回頭對鬱修錦和念念道：“你們倆喜歡哪個玩偶？可以先選三個。”
店主：……
最終黎四九用35元獲得了三個等人高的大玩偶，他犯愁地抓著頭髮：“哎呀，不應該為了爽就全打中的，這麼大咱們可怎麼拿回去啊？”
店主：……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氣人呢？
店主好奇地問黎四九：“怎麼？專業的？難道你是射擊運動員？”
黎四九答：“不是射擊，我會的是射箭。”
店主滿臉不相信：“少來了，射箭和打槍能是一回事嗎？”
鬱修錦趁著黎四九把那三隻大玩偶塞到麻袋裡的時候輕聲對店主道：“他是當兵的。”
店主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
因為手上驀地多了三個巨大玩偶，黎四九不得不中途去了一趟物品存放處，往回再走到摩天輪的時候天已經開始黑了，遊樂園內各處都亮起了燈光，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
摩天輪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黎四九拉著鬱修錦站在隊伍最末端，鬱修錦不解地問：“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明明他之前玩的那些專案最多也不過二三十人，可現在他們面前竟然排了有近百餘人，這叫摩天輪的專案難道比之前所有的專案都要好玩？
黎四九噗嗤一笑，周圍人太多，他便朝鬱修錦靠過去，對鬱修錦耳語道：“你看周圍，是不是有好多對情侶？”
鬱修錦聞言抬起頭環視一週，果然周圍有許多姿態親暱的年輕男女。夜晚有些涼，鬱修錦還看到有男女為了溫暖，摟抱在一起，用彼此都能聽見的聲音說著話。
鬱修錦雖來到現代有許多天時間，在大學校園裡也見到不少對情侶，可仍對觀看別人親密舉動感到不自在，他慌忙將目光挪開，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和黎四九也是正貼在一起，講著悄悄話。
他的耳尖驀地紅了，好在現在燈光微弱，黎四九看不清他的慌亂；鬱修錦輕咳一聲，佯裝淡定地道：“是，莫非這其中可有甚麼講究？”
黎四九繼續對他耳語，氣息淺淺地拂在他耳垂上：“是有這樣的一個說法啦，要是能在摩天輪到達最頂端接吻的話，就永遠不會分開。”
黎四九其實懷疑這是遊樂園的營銷，但對於這個說法，黎四九心裡覺得還是很浪漫的，只不過，近些年來這個說法已經越來越不被人當回事了，好多人明明並不是互相愛著，卻還是要在摩天輪裡擁吻，頗有一種及時行樂的意味在其中。
看著鬱修錦驚歎的模樣，黎四九也沒告訴他這些，只是問：“現在你懂了吧？”
鬱修錦似乎不太能接受這種大膽的話題，頗為不自在地道：“……懂了。”
現在遊樂園為了多賺錢，幾乎沒有讓一個廂內只坐兩三個人的情況了，大多是和不認識的人一起，尷尬地在半空中互相呆上個半個小時，黎四九三人排了近一個小時的隊，最終和一對年輕情侶分在了同一個包廂內。
小情侶的女生染著一頭耀眼的金髮，在九月末的天氣裡還穿著一件露臍裝，但她穿著大膽，人卻很友善，和念念搭了幾句話，又不停地誇念念可愛，念念羞得從座位上站起來，整個兒撲到黎四九懷裡撒嬌：“爸爸——”
黎四九把念念抱到自己懷裡，指著外面燈火通明的景色告訴念念：“瞧，那兒就是咱們昨天住的地方。”
念念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苦惱道：“可是念念不記得了。”
黎四九失笑。
他又對鬱修錦和念念指出了本市少得可憐的景點，這二人聽得津津有味，念念對鬱修錦道：“爹爹，念念明日想去河上玩兒。”
鬱修錦道：“不行，爸爸明日還要上學唸書。”
念念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對黎四九道：“爸爸，對不起，念念忘記了。”
黎四九伸手摸他的頭髮：“沒事。”
黎四九聽到那對情侶的輕聲說話聲停了下來，黎四九抬頭看去，恰好對上那對情侶看過來的眼神，黎四九心裡清楚，應該是剛剛念念對他和鬱修錦的稱呼讓這兩人有些驚訝，畢竟，同性戀人在這個社會里也並不多見，他對那二人笑了一下，女孩一愣，也對他和氣地笑了一下，道：“對了，等一下我們要……”
黎四九知道她這是在給自己打預防針，告訴他等下他們要接吻，於是理解地點了點頭：“你們請便。”
女孩欲言又止地看著黎四九和鬱修錦，突然道：“你們倆也不用不好意思，也不要在意我們倆，想親就親哈。”
黎四九那麼大膽的一個人，也被這女孩直白的話語講得有點難為情了：“……謝了。”
摩天輪晃悠悠上升，即將到達最頂點，那對情侶越貼越近，黎四九知道他們這是要準備接吻了，扳著念念的肩膀和他一起看窗外。
不過黎四九其實有點好奇鬱修錦會怎麼做？
甚麼都不做？還是在氣氛的影響下過來親他一下？
……呀，那還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包廂到達最頂點的時候，黎四九餘光看到那對情侶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與此同時，黎四九感覺到一隻手輕輕覆蓋在了自己手背上。
那隻手像是打招呼似的握了握他的手，然後將手指探入他的指縫間，隔著手背與他十指相交。
雖不是吻，但是鬱修錦能在人前做出的最親密的舉動。
從最高點到走下摩天輪的時候黎四九和鬱修錦都沒再說話，但拉著的手也沒鬆開過。
*
結束了今天的遊樂園之旅後，二人一路坐車回了學校，回宿舍後黎四九犯了難，那三個人形玩偶實在是太佔地方了，他一個不足五平米的雙人宿舍，實在是有些容不下這三尊大佛，他糾結了一會兒，留下了念念最喜歡的那個粉色大熊玩偶，剩下的兩個比較醜的一個送給了隔壁宿舍經常一起打籃球的朋友，另一個送到了金德宿舍。
金德摟著那隻灰不拉幾的大熊滿眼淚水地看著黎四九：“四九，謝謝你，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這麼可愛的禮物。”
黎四九順手把兜裡今天念念別在頭髮上的那個小花髮卡又給了金德一個：“喜歡可愛的啊？那再給你朵花。”
金德也沒客氣地接了過去，別在自己鬢角，故意噁心黎四九：“好看嗎九？喜歡嗎九？”
“去去去，我可是有夫之夫了。”
兩人嘻嘻哈哈地鬧了一會兒，金德問：“你帶我乾兒子去遊樂園了？”
“嗯，不過他好像有點兒沒玩過癮。”
其實不只是念念，黎四九自己都有點沒玩過癮，儘管本市沒甚麼好玩的，也沒甚麼景點，但只有週六週日兩天還是有點兒太短了；而且和鬱修錦一起玩真的是非常好的體驗，他吃東西不挑，不賴床，也不喊累，話雖少，但也能讓氣氛一直溫熱。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喜歡鬱修錦，才覺得他哪兒哪兒都順眼。
金德道：“沒過癮沒事兒啊，反正過幾天就國慶小長假了，你們再出去玩一趟唄。”
黎四九眼睛一亮：“對啊！我都忘了這茬了！”
告別了金德，黎四九小跑著回了宿舍，鬱修錦一眼就看出他情緒正高漲，問：“怎麼了？”
“過幾天我有七天休息，咱們再去玩一次唄？不是在本市，這兒沒甚麼好玩的，我是說咱們去別的城市，旅個遊唄？”
“好啊，”鬱修錦自然不會拒絕：“你想去哪裡玩？”
黎四九興沖沖地道：“咱們去北京唄？我高中畢業那年去過一次北京，但是遇到故宮休息，我沒能進去，其實我特別想親眼看一眼皇宮究竟是長甚麼樣的。”
鬱修錦：……
埃及有句諺語：喝過尼羅河水的人必定會重返埃及。
他和黎四九這算是甚麼？
只要喝過了京城的水，不管怎麼輪迴轉世都還是京城的人？
不過鬱修錦也很好奇他的京城在千年之後變成了甚麼樣子，便答應下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