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9）
為時一個半小時的電影, 黎四九就沒看幾眼。
他全程都在盯著鬱修錦和念念看——這倆人實在是太好玩了。
電影是3D的，進場前工作人員給了他們一人一副眼鏡，鬱修錦神色謹慎地接在手裡。
他們三人旁邊坐的死是一家四口, 中間那對年齡不大的兄妹為了好玩兒已經將眼鏡戴在了臉上, 鬱修錦便也學著他們的樣子給自己和念念帶了上去，然後一大一小充滿了驚歎、異常認真地開始看著前方大螢幕上的廣告。
鬱修錦還輕聲對黎四九說了一句：“不知為何有些眼花。”
黎四九險些憋笑憋出內傷。
因為今天是週末, 電影又是剛上映，電影院裡坐滿了帶著孩子來看電影的家長們。開著燈看廣告的時候黎四九還沒覺得有甚麼不對，電影放映前關燈的那一瞬間黎四九體會到了地獄。
從電影院的每個角落都傳出了小孩子的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黎四九大腦嗡地一下開始抽痛。
短暫的黑暗後電影開始了，電影主角《豬x俠》出現在了螢幕中, 他快樂地哼著歌，採摘著鮮花, 和朋友們打著招呼。
黎四九餘光看到自己身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驀地坐直了。
念念的座位是在黎四九和鬱修錦中間的, 黎四九見鬱修錦朝自己的方向探過了身子，兩人湊在唸念頭頂, 鬱修錦壓低了聲音問：“這隻豬是如何做到口吐人言, 還能直立行走的？”
黎四九：……
鬱修錦現在的疑問和黎四九五六歲時看電視劇產生的疑問很類似：那些死在電視劇裡的人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就為了演電視死了？
他冥思苦想了許久, 終於在有一天恍然大悟：可能那些死的人原本就是在監獄裡犯了罪，要被處死的死刑犯，所以他們能來參演也是為了影視行業做貢獻。
可更深一沉的思考也隨之而出：導演是怎麼讓那些死刑犯乖乖聽話的呢？再說了，中國真的有那麼多的死刑犯嗎？
黎四九收回思路, 忍著笑對鬱修錦道：“這是假的，並不是真的豬, 而是畫的。”
鬱修錦恍然地轉過頭去繼續觀看。
對已經二十餘歲的黎四九來說動畫片已經不再具有吸引力了, 他撐著腮斜斜歪歪地靠在椅子把手上, 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去。
他聽到坐在自己旁邊那對兄妹開始聊天, 哥哥對妹妹說：“你不聽話，就讓豬X俠把你抓走！變成豬！”
妹妹安靜了一瞬間，帶著隱約的哭腔反駁道：“我不要變成豬。”
妹妹小聲哭泣這，可她的哭聲讓哥哥變得亢奮起來，他開始前後搖晃椅子，同時變身復讀機：“你是豬你是豬你是豬！哈哈哈！”
兄妹倆的父母似乎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甚至沒有出聲阻攔，於是哥哥快樂地揚起缺了兩顆門牙的嘴，鬥雞一樣伸著脖子得意地往四周看了看，一轉頭，卻看到一個男人在黑暗中託著腮看著自己，電影熒幕的燈光映在那個人臉頰上，他看到那人沒帶眼鏡，露在外面的目光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能吃人的大灰狼，凌厲極了。
那人沒有任何笑意地道：“小點聲。”
男孩打了個寒顫，瞬間身體坐得比上課的時候還要筆直。
身邊的人安靜了，但黎四九卻並沒有獲得快樂，身後不知道哪裡的孩子開始用腳踢被人的椅背，弄得前面一整排的人身體也跟著搖晃，某一個角落突然有孩子爆發出了響亮的哭聲，剛被哄好後不久，另一邊的家長突然手機響了，於是有人開始大聲地講起了電話。
黎四九被吵得頭都大了，心中也有些煩躁起來，他下意識想要看看鬱修錦和念念，轉頭，卻看到他們二人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地看著電影，十分投入其中。
黎四九的心情驀地平復了下來。
這兩人的表情隨著電影中的劇情時而微笑，時而緊張，當反派出現時他們二人坐直了身體，捏緊了拳頭；當主角費盡千辛萬苦將反派打倒後，二人臉上也跟著露出了微笑。
黎四九索性重新將3d眼鏡都摘了下來，一眨都不眨地看著他們二人豐富的表情。
一個半小時的電影結束後，眾人起身向外走，念念被感動得趴在黎四九肩膀上抹眼睛：“爸爸，念念也要當豬。”
黎四九：……
不過他也沒打擊念念：“嗯，有理想是好事，恭喜念念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
氣得鬱修錦直戳他。
念念興奮地和鬱修錦討論了好一會兒劇情，等到終於說累了，才又將下巴墊回到黎四九的肩膀上，軟綿綿地道：“下次，念念要和彤彤一起來看。”
黎四九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問念念：“彤彤是誰？”
念念軟聲道：“是念唸的好朋友。”
*
鬱修錦給念念帶了幾套衣服，鬱修錦只有一套，這幾天他都是穿黎四九的，雖然他比黎四九高了一些，但也無傷大雅。只不過好不容易來一次商場，身上又有錢，黎四九就順路帶著他們去買了幾套衣服。
鬱修錦簡直是衣服架子，不論是黑的白的花的穿在他身上都格外好看，看得櫃員小姐和路過的人都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拿手機給鬱修錦拍個照。
黎四九還是第一次買衣服這麼犯難，覺得這個也好看、那個也好看，最後糾糾結結地買了三套——倒不是別的不好，只是多了他們也拿不動。黎四九還注意到一件事情，鬱修錦進到每一個店裡，眼睛都是先往黃衣服上看。
黎四九問他：“你喜歡黃色呀？”
鬱修錦答：“也不是喜歡，只是比較習慣這個顏色。”
黎四九說：“哎，雖然你穿黃色真的挺合適的，也挺好看的，但是還是別穿了——有點兒像送外賣的。”
鬱修錦：……
二人又給念念買了幾套衣服後，黎四九這才滿足，他還記得鬱修錦說過他想去書店看看，就帶著他一路去了商場四樓的書店。這家書店裡還專門設立了幼兒區，是能讓孩子們坐在圍欄裡看故事書、玩玩具的地方。
幼兒區已經有幾個小孩正在裡面玩玩具，黎四九將念念放在裡面，小孩子們瞬間圍過去打招呼：“我是小二，她叫妞妞，他叫兔兔，你叫甚麼呀？”
黎四九看到念念的神色突然變得正經起來：“孤叫鬱樂景，是大周太子，你們可以叫我念念。”
黎四九轉頭對鬱修錦說：“平時少讓念念看點兒電視劇。”
鬱修錦：……
書店的書擺滿了鬱修錦目光所及的每一面牆壁，他充滿讚歎地看過去，隨手拿起了面前的一本書，鬱修錦翻開一頁，看見上面寫著：“因為惠帝勸誡後輩要‘順應時代發展’，所以現代工業化後，持續了三千年的周王朝選擇順應時代潮流，我們的國家也由半封建半社會主義走向純粹的社會主義制度……”
鬱修錦忙挪開目光，合上了手中書籍，這才看到原來這本書的名字叫《戲說上下五千年》。
黎四九當初在系統中兌換書籍的時候，鬱修錦特意告訴過他只要兌換近現代的書籍就可以——也許有人想要知道自己在後世的名聲如何，可他卻不想知道，他還太年輕，若因此變得驕傲了怎麼辦？再說，任誰怎麼說，這都是後世評判，卻沒想到竟然在今天被劇透了一臉。
……好在結局並不壞。
鬱修錦不願再停留在歷史分割槽，緊走兩步去了別的區域，他拿起另一本書，這次他學得謹慎了，先看了看名字，發現這本書的名字叫做《帝王之術在人際關係中的應用》。
鬱修錦：……
怎麼走到哪裡都逃不過專業書？
最終鬱修錦選了兩本據說是外國文豪寫出來的名著，又給念念選了幾本童話書，兩人大包小裹地從商場中走出來，鬱修錦問：“要回學校嗎？”
“啊？”黎四九聞言一愣，隨後恍然地用手拍了下腦袋，笑：“我這記性，忘了和你說了，我已經訂好了酒店，咱們今天在市裡住一晚，明天我帶你去遊樂園玩兒。”
在外面吃了個飯，到酒店的時候念念因為玩了整整一天，已經睡得無比香甜了，鬱修錦也沒叫他，將他抱到小屋子的床上，黎四九去衝了個澡，擦著頭髮出來時鬱修錦一愣，輕聲：“怎麼……就這麼出來了？”
“酒店的浴衣太髒了，我也不願意再穿舊衣服，再說了咱們倆都是男的，有甚麼不好意思的……”黎四九明明有十分正當的理由，但說出來的時候卻覺得自己臉上又開始發燒了，他連忙鑽到被子裡，將身體蓋住，強作淡然道：“好了，我洗過了，你去洗吧。”
鬱修錦去洗澡的時候，黎四九聽著浴室裡傳出來的水聲開始昏昏欲睡，離進入睡眠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人向自己走近，然後身邊的床向下沉了一些，似乎有人躺在了床上，接著，一雙手從後面擁住了自己。
那雙手微涼，貼在黎四九溫度偏高的肌膚上，給他帶來一陣陣顫慄；那雙修長的手一手向上一手向下，黎四九隻覺得好像有微弱的電流一遍遍地從自己身體裡遊走著，他忍不住哼唧了一聲，驀地清醒過來，他手忙腳亂地抓住那雙不規矩的手，壓低聲音：“你做甚麼？”
鬱修錦的氣息離他很近，也有些發沉：“不行嗎？你不想？”
黎四九：“……明天還要去玩呢。”
鬱修錦便輕輕笑了起來。
若是不想，為何要訂有兩個房間的房？若是不想，又為何不直言拒絕？
少年時的黎四九沒有以後主動坦率，但也異常令人心動。
鬱修錦沒揭穿黎四九的小心思，他不再說話，低頭從黎四九的頸窩吻到脊背，感受到黎四九的身體在他懷裡一點點放鬆了下來，他的長手長腳漸漸張開，壁燈昏黃微弱的光芒照在他身上，白皙修長、結實的身體格外誘人。
鬱修錦眼神晦暗，喉結滾動。
可黎四九的身體雖健康，可每次歡好過後也仍會癱軟疲憊，既然明日還要出去玩耍，鬱修錦便也不好做的太過，他強忍悸動，只是和黎四九互相紓解了兩次。
黎四九面板泛紅，滿臉饜足，可鬱修錦心中那團火反而燃燒得更旺盛了，他道：“今日欠下的，明日來還。”
把黎四九聽得又氣又害羞，直伸腿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