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8)
黎四九的學校在黎四九剛入學那年就把他分到了郊區校區——眾人把這兒的郊區美其名曰“大學城”, 進城一次要乘近兩個小時的大巴,所以除了開學時黎四九和金德去城裡玩過一次,也再沒出去過。
自從鬱修錦說自己家裡管得嚴, 沒出去玩過後,黎四九就已經決定好趁著週末帶鬱修錦去城裡繁華的地方玩上兩天。
通往城裡的巴車票價十元,黎四九往投幣口扔了二十塊錢,鬱修錦抱著念念跟在他後面,車上人還很少,還剩了不少座位, 可鬱修錦注意到車上的人都坐在前方,最為寬闊的後排卻無人落座。
這是為何?
鬱修錦不解提問:“前後的座位可有區別?”
“區別?”黎四九被問得愣了一下:“就是前面比較平穩,後面比較顛簸吧, 如果坐在後面,遇到路不好的時候很有可能被顛飛起來。”
飛起來?
鬱修錦心中的疑惑被解答,本應心滿意足,卻開始猶豫。
帶著念念來學校找黎四九的時候,他坐在計程車上,一路上都看著司機操控車輛, 竟然只靠一個豎杆和一個圓盤便能讓車子飛馳, 他覺得有趣, 還沒看夠,本想再坐在前方看司機開車, 可……可飛起來這個選項未免也太誘人了。
鬱修錦猶豫數秒,鄭重地做出了決定:“坐後方吧。”
車子開動後,果然就像黎四九所說的那樣, 車子下方每有石子或是坑窪, 座位上的人便會被顛起, 十分刺激有趣。
念念亦覺得好玩兒,和鬱修錦在沉默中雙眼晶亮地飛在半空,直到半個時辰後車子從郊區開出,道路平坦了許多,二人這才覺得過癮,又開始趴在車窗邊兒看外面飛馳過的風景。
黎四九被他們二人專心致志的神情逗得想笑:“你們這是在做甚麼?發現生活中最日常的美好?”
趴在窗戶邊看外面的風景,黎四九印象中只有小時候才會這麼做,但現在卻覺得很有意思了,也跟著湊過去看窗外,明明是最平常不過的道路,卻好像變成了和平時截然不同的風景。
三個腦袋在巴車最末端湊在一起,黎四九為鬱修錦介紹著外面哪個建築是甚麼公司、甚麼商場,三人不時因為窗外有棵樹長得奇怪而發出笑聲,黎四九自己都覺得自己幼稚。
平時漫長的兩個小時路程在今天變得格外快,下了車後,肚子已經餓扁的黎四九帶鬱修錦直奔市中心商場一層的KFC。
他給念念點了份兒童套餐,給自己和鬱修錦點了雙人套餐,黎四九端著一托盤的漢堡可樂上桌時鬱修錦正在看店內人來人往的客人,他心中不免感慨——當初黎四九為了讓他開心特意為他在商城中買過這些東西,當時他覺得奇怪,還覺得黎四九可憐,心中酸澀,卻想不到竟然真的像黎四九所說的那樣,此物在他的家鄉格外受歡迎。
黎四九撥開包裝,啊嗚一口啃在漢堡上,頓時神色舒展,面露微笑:“啊,太好吃了。”
鬱修錦和念念學著他的模樣將漢堡捏在手中,大口咬下去,下一秒,二人臉上同時浮現出了奇怪神色,念念坐在鬱修錦的懷裡,看了一眼對面眯著眼睛滿臉幸福的黎四九,小聲在鬱修錦耳邊道:“爹爹,怪怪。”
鬱修錦和念念咬耳朵:“爹爹也覺得怪,但是爹爹和念念都要乖乖吃完,別讓爸爸覺得爹爹和念念不能吃苦。”
一大一小壯烈地啃完了手中漢堡,念念打了個嗝,捧起面前的橙汁猛吸一口,臉上的表情終於輕鬆下來。
鬱修錦也想要像念念那樣藉著水的味道衝散口中奇怪的口感,可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可樂,可他卻並不喜歡可樂刺激的口感,於是他垂下頭,可憐兮兮地問念念:“爹爹喝口你的果汁好不好?”
念念大方地將手中果汁遞給鬱修錦。
鬱修錦心懷感激地想:好,心胸心善,不愧是大周的太子。
*
黎四九帶鬱修錦來的商場是本市最大、最豪華的商城,商場裡的店鋪從衣物首飾再到網紅奶茶、潮玩,甚麼都有,甚至頂層還有溜冰場和滑雪場,鬱修錦說要逛逛,來這裡是最合適不過。
黎四九帶著鬱修錦從最下面一層開始慢悠悠地逛,最下面一層大多是賣金銀與鑽石的店鋪,黎四九湊過去看了看,櫃檯小姐立刻迎了上來,黎四九連忙擺手:“我就是看看,不買不買,沒錢。”
他摸著鼻子朝鬱修錦走,一邊感慨:“都說視金錢為糞土,我甚麼時候才能有很多糞土啊?”
鬱修錦:……
不過黎四九這話倒是提醒了鬱修錦一件事情,他對黎四九說了句“等我一下”,朝著正在因為黎四九那句話而抖著肩膀憋笑的櫃員小姐走去,黎四九看到鬱修錦和她二人交談了幾句後,櫃員小姐道:“先生請跟我來。”
說著交代了同事幾句,自己則是從櫃檯後走出來,帶著鬱修錦向後面的小屋子走去。
黎四九疑惑地揚了揚眉,在店裡和念念等著鬱修錦,卻沒想到鬱修錦這一去就是足足半個小時。
鬱修錦從後面走出來時黎四九蹲在地上,在和念念啃旁邊店裡買的冰激凌,鬱修錦探頭出來:“阿九,過來一下。”
黎四九三下五除二將手裡的冰激凌啃光:“你總算出來了,你們在裡面幹甚麼呢?”
鬱修錦微微笑了一下:“我是想起來我手裡正好有金子,剛好可以賣掉換一些錢。”
黎四九恍然。
他被鬱修錦帶著走到小屋子裡面,這還是黎四九第一次看到回收金子的地方,有那種看起來就很精密的秤,還有放大鏡、顯微鏡甚麼的。
櫃員小姐見到黎四九進來,解釋道:“鬱先生說他沒有電子賬戶,先生您有嗎?”
“啊,有,xx銀行的卡可以嗎?”
“可以的,請把卡號報給我。”
黎四九將卡號報給櫃員小姐後,櫃員小姐低頭操作起來,黎四九靠在櫃檯上笑嘻嘻地對鬱修錦道:“你這錢我貪汙了啊,就當補貼家用。”
之前黎四九他爸來金店賣過一次黃金,他爸那麼寶貴一大串金鍊子只賣了不到三千塊,心疼地在家裡唸叨了足有兩個月,黎四九覺得鬱修錦的審美肯定要比他爸好,至少肯定不會是給自己買金鍊子的人,頂多來金店賣個戒指,撐死也就能換個一千來塊,所以才這麼說——反正他潛意識裡也沒和鬱修錦分你我。
鬱修錦淡笑著點了點頭,看起來也沒放在心上。
黎四九感覺自己放在褲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櫃員小姐道:“先生,請您檢視一下。”
“噢,我看看。”
黎四九拿出手機,點開簡訊看了一眼。
“您尾號為0815的銀行卡於9月24日下午3:01收入人民幣99,人民幣,餘額為102,人民幣。”
黎四九掃了一眼,對櫃檯小姐道:“到賬了,謝了。”他說著把手機塞回褲兜裡:“對了,咱們去樓上的電影院看電影吧,我剛剛看到電影院的宣傳海報了,《豬X俠》上映,還是3d的呢。”
鬱修錦“嗯”了一聲,跟在黎四九身後往外走,一邊在心裡默默計數,想看黎四九要多久才能反應過來。
走出金店的三十秒後黎四九在人潮中猛地停住了腳步,他重新拿出手機皺眉看了十幾秒,然後回過頭來看鬱修錦,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天崩地裂來形容。
那雙狹長雙眸前所未有地大睜著:“十萬?十萬??十萬??”
鬱修錦道:“嗯,剛剛那個店員說因為我的金子不是在他們店裡買的,所以還少給了三萬塊。”
黎四九看著鬱修錦一臉淡定的模樣,氣都差點沒上來:“你究竟是賣了多少黃金啊?”
鬱修錦道:“一斤。”
黎四九:……
一斤?!
黃金也能用斤來當計數單位嗎??
再說了,誰會在書包裡隨身帶著一斤黃金啊??
鬱修錦看著黎四九不可置信的模樣,努力憋著笑,可那笑意還是從眼睛和嘴角一點點蔓延了出來。
黎四九深吸了好久的氣才終於把氣喘均勻了:“……你這金子是從哪來的?”
鬱修錦道:“我爹死後留給我的。”——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沒說錯甚麼。
黎四九比鬱修錦想象中還要吃驚很多,他想了想,決定暫時不告訴他,自己揹包裡其實還有三斤金磚。
黎四九緩了好久才終於從震驚中走出來,他竟有些磕磕絆絆地道:“剛才我亂說的,等下咱們回去學校的時候,我把錢取給你。”
鬱修錦聽得好笑,拇指又快又輕地擦過黎四九眼下的肌膚:“我們二人又分甚麼你我?好了,你就當我是在給咱家補貼家用了。”
他一向知道怎麼安慰黎四九,又道:“再者,你日後工作賺的錢亦要為我和念念花,還是說你覺得你這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呸呸呸,晦氣話!”黎四九頓時又支稜起來了,他一把勾住鬱修錦肩膀:“哎,不瞞你說,你黎哥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只怕到時候我當了億萬富翁,你都不知道要把錢花在哪裡,到時候咱們一天吃六頓,前三頓中餐後三頓西餐……”
——被鬱修錦這麼一說,黎四九頓時也想開了,他感慨:“一個小時前我剛對你說過金錢就是糞土,結果我現在就擁有了這麼多糞土,我真幸福。”
鬱修錦:……
快別說了,怪噁心的。
黎四九看著鬱修錦不住抖動的眉梢噗嗤一笑,在手機上飛快買了三張電影票,捏著念念的小臉:“走,爸爸帶你看國產大電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