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7)
火鍋店一共有三層, 二樓是老闆專門為聚餐設計的,空間大、桌子大、鍋也大,黎四九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 同學們已經到了不少,正熱熱鬧鬧地點菜,見黎四九從樓梯口走上來,偌大的二樓頓時安靜了下來, 百十來雙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著黎四九……和他身後抱著念念的鬱修錦。
面對無數雙等待吃瓜的眼睛, 黎四九採用了一個委婉的說法:“……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分明是同學們張羅的飯局, 也是因為他們想看鬱修錦,黎四九才將人帶過來, 可當他們真的看到鬱修錦時,原本準備好的對黎四九的維護全都不知怎麼說出口了——鬱修錦並不是他們幻想中饞黎四九身子的油膩老年男人, 反而對方和他們年齡相當,且容貌相當耀眼, 且這人周身氣質是和其年齡並不相配、但出乎意料十分和諧的沉靜;他與黎四九並肩站著, 二人一靜一動, 相配極了。
同學們訥訥了半天, 也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最後也不知道是誰竟然帶頭鼓起了掌, 剩下的人有樣學樣, 紛紛鼓掌, 一時間二樓大廳掌聲雷動。
黎四九:……
反應機靈的服務生聽見掌聲,還以為這幫學生在慶祝甚麼事, 立刻把正在播放著的悠揚古風歌換成了《好日子》。
鬱修錦神色閃過猶豫, 上前走了兩步, 問黎四九:“這是否就是你們這裡的最高禮數?……怎的行如此大禮?”
黎四九:……
不過多虧有了掌聲和《好日子》的加持, 氣氛在瞬間就變得無比熱鬧,金德從中間那桌站起身,對黎四九招手:“四九,來這邊兒坐!”
黎四九帶著鬱修錦走過去坐下,一桌人瞪大眼睛看著鬱修錦懷裡的念念,都覺得稀奇,念念雖安靜,但並不怕生,抿著小嘴笑著和一桌人對視過去,黎四九對念念說:“念念叫叔叔姨姨。”
念念軟綿綿地道:“叔叔,姨姨。”
金德一臉被擊中的表情捂著心口:“這是我第一次被叫叔叔還這麼開心。”
他滿臉感慨道:“想不到啊,我們中間竟然是你最早有孩子的。”
黎四九伸長手臂拿過金德手裡的選單,又加了兩個菜,發現酒水那欄裡還沒點單,便道:“提前說好,我今天不喝酒哈。”
“瞧不起誰呢,我們也不喝!”一女同學翻著白眼道:“這孩子還這麼小,咱們得給他做好榜樣,今天誰都不許喝酒!”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也沒冷落了鬱修錦,從他的年齡住址一直問到職業,鬱修錦能回答的都回答了,遇到實在聽不懂的問題便沉默,也沒人覺得不對,一個高個子男生突然問:“這孩子的媽媽呢?”
同學們一愣,高個子男生的女朋友氣得用手肘推了他一下:“當著小孩的面你亂問甚麼?”
這回卻是念念主動回答了這個問題,他手裡還抓著剛才金德使壞遞給他的筷子和衛生紙,滿臉認真地道:“爸爸是念唸的爸爸,爹爹是念唸的爹爹。”
黎四九樂樂呵呵地把念念摟在懷裡,親了一口:“對,就是我親生的。”又把臉貼在唸念臉上,問:“你們看我和念念長得像不像?”
他這問題本來是想轉移一下同學們的注意力的,誰知道同學們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紛紛直呼好像,這回反而輪到黎四九驚訝了:“真的?”
“真的!鼻子和你好像!”
“嘴巴也和你一樣!”
“但是念念長得沒你兇。”
“那是好事兒,咱們四九明明憨得要死,誰看到他的臉都覺得他是渣男,我乾兒子長得沒那麼兇是好事!”
黎四九憤憤不平地捶著桌子為自己喊口號:“拒絕外貌歧視!人人平等!”
說笑間,服務生已經將火鍋端了上來,鬱修錦看到服務生將鍋子放在桌面後,用手輕輕碰了下桌上的一個按鈕,隨著他的動作,桌子上竟有甚麼東西亮起了紅光,在“滴滴”幾聲後,服務生說了句“好了”便走開了。
這就好了?不用燃炭火嗎?
鬱修錦悄悄彎腰看了一下桌子下方,卻並沒有發現火炭在燃燒,可桌上的鍋子卻一點點冒氣了熱氣,沸騰了起來。
鬱修錦為之驚歎。
真是神奇,無需炭火便能讓水沸騰,這就是黎四九曾說過的“高科技”吧。
等湯沸騰的時候,黎四九拉著鬱修錦去臺子調了個醬料,黎四九極其專業地挽起袖子,往碗里加麻醬、醋、白糖等。
鬱修錦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
正瞧得起勁,黎四九突然停住了所有動作,伸手擋住了自己的臉,低聲:“別看了。”
鬱修錦一愣,才注意到黎四九已是耳根發紅——竟是被他的目光看不好意思了。
*
吃飯時,鬱修錦只和念念一起吃番茄鍋的東西,黎四九覺得有趣,問:“你是不能吃辣嗎?”
鬱修錦道:“我吃不慣辣椒。”
黎四九揚了揚眉,伸長手臂從佈滿辣椒和麻椒的鍋裡夾了一塊肥牛遞到鬱修錦嘴邊:“要不嚐嚐唄?還挺好吃的。”
自從鬱修錦有了黎四九逼他吃魔鬼椒的記憶後,鬱修錦就對辣椒就很打怵,可現在他面前的是一臉笑意,舉著筷子要喂他食物的黎四九。
別說是辣椒了,垃圾他都吃得下去。
鬱修錦毫不猶豫地張開了口,將黎四九餵過來的肉片吃下,又強裝淡然地手握成拳,抵在口邊:“……味道確實不錯。”
這本是不起眼的一幕,卻被那個叫金德的男生看到,他作少女以手托腮,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哎,你們倆不是才剛在一起嗎?怎麼我覺得你們倆熟悉得像兩口子一樣?”
鬱修錦在心中默默點頭——這金德的感覺倒是靈敏,倒是的確如此。
黎四九聞言卻微微發愣,他側頭看了鬱修錦一眼,似是有些不解地皺起了眉。
*
一頓飯從下午四點吃到了快八點,念念坐在黎四九懷裡困得那叫一個東倒西歪,他用額頭抵著黎四九的手臂,軟軟道:“爸爸,念念困啦。”
還沒等黎四九發話,全桌的人聞言飛快起身:“走走走!都別吃咯!咱們乾兒子困了!哎,你,吃了四個小時了你還沒吃飽?把筷子給我放下!”
黎四九:……
他哭笑不得地低頭去捏念念鼻子:“你小子面子夠大的啊。”
出門的時候黎四九把念念背在後背上,念念伸出雙手摟住黎四九的脖子,睡意朦朧地問:“爸爸,念念能在背上睡覺嗎?”
黎四九根本不能拒絕他,點頭如搗蒜:“能能能,睡吧,爸爸的後背就是你永遠的床。”
鬱修錦:……
念念拱了兩下,把頭埋在黎四九頸窩裡,沒一會兒就有均勻的呼吸吹在黎四九脖子上。
為了讓念念睡得平穩,黎四九走得很慢,同學們見到他和鬱修錦單獨走在後面,也都心有靈犀地沒去打擾二人。
黎四九皺著眉,歪頭看著走在自己身邊的鬱修錦,眼神中似有疑惑。
“怎麼了?”鬱修錦問。
黎四九道:“我只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何事?”
黎四九問:“你知道我的擇偶標準嗎?”
“擇偶標準?”
黎四九一手託著念念,伸出另一隻手,說一句話就伸一根手指出來:“我喜歡比我年齡大的,比我成熟的,喜歡黑皮,喜歡頭髮長的,最重要的是,我是直的……可你沒有一樣符合的。”
“錯了,明明有一樣符合,”鬱修錦淡定道:“我頭髮長。”
黎四九:……
黎四九將頭髮抓得亂蓬蓬地,突兀道:“我喜歡你。”
猝不及防的告白,讓鬱修錦心口猛地跳躍起來,他胸口起伏,深吸了口氣,才平復下激動的心情。
黎四九:“可是就像小德說的,咱們兩個明明才剛在一起,甚至我還沒有我們在一起的記憶,所以,為甚麼我這麼喜歡你?”
黎四九想不明白,為甚麼他從見到鬱修錦第一面起就對他抱有好感,鬱修錦光是坐在他身邊他都會心跳加速,覺得甜蜜,他也弄不明白為甚麼他就是無比相信鬱修錦,甚至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會和他分開,就像是兩人註定是要在一起的一樣。
他遲疑地問:“難道我是個顏狗?鬱修錦,你不會覺得我是個很隨便的人吧?”
鬱修錦笑著將黎四九的手牽在掌心:“你的朋友我全都見過了,你的父母我做過保證了,你也承認你是念念爸爸了,現在才想這些會不會晚了點?”
黎四九:“……你說的也有道理……”
鬱修錦淺淺笑道:“我們就是應該在一起的。”他道:“等你想起來,你就明白了,我們之間發生過很多事。”
而我們是註定要相愛的。
黎四九又不講話了。
鬱修錦抬眼去瞧,才發現原來黎四九的臉又紅了。
就因為這樣一句話?
鬱修錦認識黎四九時,黎四九已在軍隊中待了足足五年,一群男人聚在一起能聊甚麼?黎四九早已不懂羞澀為何物,甚至還會故意在外面親近鬱修錦,只為了看鬱修錦害羞不自在;
可這老軍痞竟然會因為被盯著看,被一句話弄得臉紅。
鬱修錦實在是沒想到年輕時的黎四九竟這般青澀、臉皮這般薄,一時間竟有種翻身做主人的快樂。
他在心中遙遙對尚在千年以前的系統和它口中的主系統拜了拜,充滿了恭敬和尊重——感謝,真是萬分感謝您們讓朕見到了黎四九臉紅的珍貴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