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6）
黎四九走後, 鬱修錦向睡在對面床上的念念看去。
他雖接受了聶將軍的“現代教育”，但對待與愛人的親暱仍很傳統，外人、孩子在場時他最多隻是與黎四九拉拉手, 今天卻因為見到了黎四九青澀少年的一面而情動，在唸念面前做出了少兒不宜的舉動。
念念背對著鬱修錦躺著, 背影小小一個，讓原本並不寬闊的宿舍單人床顯得很大, 他躺在那裡, 好像平坦的雪地裡鼓起的小雪包。
見念念沒看這邊, 鬱修錦心底微微放鬆, 可他心底卻還有一種預感，於是挑了挑眉，湊到念念臉前去看了一眼。
果然醒著。
念念正瞪著眼睛扒拉著自己的手指玩，見鬱修錦的頭出現在他上空, 便放下手指, 甜甜道：“爹爹，早~”
念念和鬱修錦小時候很像, 聰明、乖巧、安靜，且熱衷於自己和自己玩兒，平時不小心掉下來的一根頭髮都能讓念念捏在手裡玩上小半天；平日裡鬱修錦還有些擔心念念是否太過內向, 現在心中卻有種說不出的欣慰。
……真是朕的好孩子啊！
給念念洗漱完，讓他吃完了早餐後，鬱修錦又往他嘴裡塞了一顆奶片。
黎四九說吃甜太多會蛀牙, 所以他平時管得很嚴，很少讓念念吃糖果甜品, 念念先是不解, 待品嚐到了口中香甜的味道後, 立刻不敢置信地用雙手捂住嘴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爹爹。
鬱修錦被他的小表情逗笑，道：“獎勵你的。”
等念念吃完了奶片，鬱修錦從書包裡給念念找了本小人書讓他自己翻著，自己則站起身，在黎四九的小宿舍裡“探險”起來。
昨天黎四九也在，鬱修錦沒好意思當著他的面研究，實則心裡早已充滿了好奇。
他試探性地開關了兩下電燈，又湊到浴室裡研究淋浴器，他記得黎四九說過他的鍵盤為了打遊戲配得很貴，手感很好，又用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個名叫“鍵盤”的東西。
黎四九宿舍裡的東西並不多，但也足夠鬱修錦研究了，他興沖沖地從宿舍這頭看到那頭，連單人床的都沒放過，他繞著床轉了一圈兒好觀察了一下其構造，在心中默默記了下來——這種床輕巧且結構不併不復雜，適合百姓日常使用，他打算回去後讓工部試試仿製出來。
最後，鬱修錦湊到黎四九的桌旁認真看著他貼在牆上的課程表、海報、也許是為了方便，黎四九在牆上還貼了許多廣告宣傳單，甚麼駕校招生、四級資料、考研機構、開鎖公司等。
鬱修錦連廣告都看得津津有味，從右至左一張張閱讀著，卻突然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張畫——不對，不是畫，黎四九說這叫照片。
照片上有三個人，看起來也就十來歲的黎四九叉著腰站在中間，臉上是大大的笑容，頗為沒心沒肺，在他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位三十歲上下的男女，女人的眉眼張揚，男人有一個筆挺的鼻樑和有著上揚弧度的薄唇，恰好組成了黎四九的模樣。
鬱修錦一愣。
……還沒做好準備呢，突然就見到家長了。
面對黎四九的父母，鬱修錦心中有些緊張，他猶豫了一下，雙手合十對照片裡的二老微微鞠躬，算是對岳父岳母打了個招呼，可鞠完躬他還覺得不太夠，便補充道：“女婿一定會讓阿九每天吃飽，冬暖夏涼，日日開心。”
宿舍門卻在這時突然開了，黎四九問：“開心是誰？”
鬱修錦本來有些窘迫，可當反應過來黎四九的意思後：……
念念喜道：“爸爸！”
“誒，”黎四九應了一聲，湊到念念身前逗小孩兒：“爸爸上學回來了，爸爸好累啊，爸爸需要念唸的親親。”
念念毫不客氣地在黎四九臉上“吧唧”了一口。
黎四九被萌得怒撮念念臉：“咱家小孩兒怎麼這麼招人稀罕呢？”
鬱修錦問：“不是說中午回來嗎？”現在距離黎四九出去也不過一個多時辰。
“今天劃完重點後老師讓自習，也沒甚麼事兒，我就溜回來了，”黎四九揚了揚手裡的東西：“給咱倆買了米粉，酸筍肉末的，可好吃了。”
鬱修錦起身去收拾桌子，聽到黎四九在身後問：“話說，晚上和我同學一起去吃個火鍋唄？”
黎四九說這話時候的語氣很微妙，似乎是帶著點兒試探意味在其中的，鬱修錦轉頭看他，黎四九很不好意思地抓著後腦勺：“我同學說想認識你。”
今早黎四九和金德來到了教室後，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時間；金融風險是全系五個班一起上的專業大課，教室裡已經坐了個滿，同學們一看到黎四九，立刻圍了上來，還沒等黎四九看清都有誰，肩膀上、胸前，就已經被人錘了好幾拳。黎四九聽到同學們七嘴八舌的聲音——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啊！！”
“黎四九，我還以為你死了呢！還在被窩裡偷偷哭了！你賠我的眼淚！”
“老子還偷偷跑出去給你燒紙了呢，還被校警抓住罵了一頓。”
黎四九聽得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又聽到有人問：“你失蹤的那段時間到底去了哪裡？”
這問題問到了點子上，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包括講臺上那個一向嚴厲的金融風險老師都偷偷豎起了耳朵；黎四九有些不自在地摸著臉：“……我被人收留了。”
同學們異口同聲：“收留？”
黎四九：“我那時候溺水了，後來被人救上去了，但是可能是在水裡呆的時間太長，就失憶了，也就沒跟你們聯絡。”
這傳奇的經歷聽得同學們嘖嘖稱奇，金德突然道：“是不是昨天來找你的那個人？還抱了個孩子，那孩子還管你叫爸爸！”
同學們震驚：“爸爸？？！”
金德搖頭晃腦道：“人家對你有救命之恩，你以身相許不過分吧？”
要是放在平時，黎四九肯定會笑眯眯地說：“對啊，我以身相許了，現在我們孩子都三歲了。”
可出現在黎四九腦海裡的卻是今早他和鬱修錦的那個吻。
鬱修錦含著他的唇瓣，用舌尖輕輕描繪著他唇的形狀，在他喘不過氣，試圖張口呼吸時趁機深入……
這是他的初吻，比他想象中更加親暱，更加纏綿。
眾目睽睽下，黎四九連話都說不出來，從頭髮絲兒紅一路紅到了手指尖。
同學們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這中間肯定有甚麼蹊蹺。
黎四九緩緩抬起袖子擋住臉，空氣安靜了三秒後，同學們頓時炸開了鍋：“黎四九！！甚麼情況！！！”
恰在此時，上課鈴響，講臺上的老師戀戀不捨地道：“同學們，回座位做好，我們要開始上課了。”
同學們聽話地回到座位，翻開書，實則微信群已經吵翻了天，紛紛@黎四九問究竟是甚麼情況，說好了大家一起做一輩子的單身狗，為甚麼要揹著大家脫單。
黎四九回：就像小德說的那樣，我對救命恩人以身相許了唄。
同學A：可是小德不是說對方有孩子？
同學B：四九你夠野啊，對方是單親媽媽？
黎四九：是單親爸爸。
訊息發出去的一瞬間，本就安靜的教室裡頓時更沉默了。
同學C：九，你是不是被人騙了？他肯定是圖你年輕長得好看，藉著對你有恩，玩弄你！
黎四九：……也不是那麼回事，他人還挺好的。
同學D：真是越聊越亂……四九，今晚大夥聚著吃頓飯吧！就學校旁邊那家重慶火鍋，就當慶祝你回歸了，你順便把人領來介紹給大家認識一下，行不？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黎四九隻能說：行，我爭取。
聽黎四九講了前因後果，鬱修錦道：“你的朋友們都很關心你。”
黎四九：“是啊，大家平時就像是親兄弟一樣，所以怕我是被騙了，你晚上要是沒事，帶著念念和我去吃頓火鍋唄？”
鬱修錦沒有直接答應，而是說：“那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啊？”
鬱修錦：“很簡單，只是你沒課的時候能不能帶我四處轉轉，”他道：“書店、麥當勞、超市、遊樂園……我家管得嚴，我從沒去過，你能帶我去遊玩嗎？”
黎四九沒想到這念頭還有沒去過這些地方的人，驚訝之餘心中湧上一股責任感：“放心吧，交給我了，包您吃好玩好。”
火鍋定在下午四點，火鍋店裡集合，黎四九有點擔心：“今天去的人還挺多的，念念會不會害怕啊？”
鬱修錦篤定道：“不會。”
念念一歲半時曾隨他上朝過，下面百官山呼萬歲然後跪下都未曾嚇到念念分毫，更何況只是人多一些？
收拾妥當後，黎四九帶著鬱修錦和念念從宿管阿姨的眼皮下溜出宿舍樓，一路奔向火鍋店，剛到門口，迎賓問：“是預約過的金融系學生嗎？”
“對。”
黎四九話音剛落，店門口的三位迎賓小姐膝蓋彎曲，做萬福狀，款款行禮：“歡迎客官，客官裡面請。”
這家火鍋店菜碼大，又幹淨衛生，價格實惠，所以周圍的學生都願意過來吃；但這家店最大的特色是中國風，店裡裝扮得古色古香的，所有的店員都是女生穿旗袍，男生穿唐裝，來客人一律叫客官，還會像電視劇裡一樣行禮，特別有古代氛圍。
黎四九早已經習慣了，也沒覺得不對，對門迎道了聲謝就抬腿往裡走，卻聽見身後鬱修錦道：“平身。”
黎四九一愣，噗嗤樂出聲來，他回身拉著鬱修錦的袖子把他往裡面帶：“平身？你cos皇上呢？想不到你也挺逗的。”
鬱修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