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5）
黑暗中, 鬱修錦帶著一些得逞地笑了，他輕聲：“我相信你會對我們父子負責的，我們早點睡吧。”
睡？
動詞還是動作詞？
黎四九僵硬地在黑暗中和鬱修錦對望著, 從窗外路燈透過來的微弱燈光中，他看到鬱修錦似乎有些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他笑著伸出手彈了一下黎四九額頭：“……想甚麼呢你？我在你心裡形象就那麼差嗎？再說了, 念念還在呢。”
他按著黎四九的肩膀讓躺回床上：“睡吧。”
鬱修錦初來乍到這個世界，就算黎四九沒少和他講述關於現代社會的事情，可這裡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他光是看車、看路上的行人、看道路兩旁的燈就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個小時；
等他看夠, 念念又餓了，他落腳的地方雖然人多, 可卻都是娛樂場所，沒有吃飯的地方, 他路上找人問了好幾次路, 才終於找到一家快餐店, 他借了熱水給念念衝了奶粉, 又給自己點了份兒炒麵吃。
結賬的時候他拿出黎四九塞給自己的錢去了前臺，老闆問他能不能掃碼付款, 鬱修錦茫然地搖頭, 老闆唉聲嘆氣地出門把錢破了零，把找零交到鬱修錦手裡的時候，不滿地嘀咕：“長得那麼好，怎麼這麼落伍啊？上個世紀的人吧？”
……某種程度上，倒也沒說錯……
鬱修錦也沒惱, 轉頭看了懷裡小孩兒一眼, 反而有些想笑, ——若是按輩分算，念念都能當這老闆的祖宗了。
用過了餐，鬱修錦在熱心路人的幫助下打到了一輛計程車，在車上兜兜轉轉終於來到了T大，找到了黎四九。
他今天奔波一天，是真累了，困得只想摟著黎四九沉沉睡上一覺，剛一躺下就貼著黎四九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鬱修錦早已習慣了早起，就算今日不用上朝，可還是早早就醒了，他睜開眼，卻直直對上了一雙狹長眸子，正緊盯著他看。
“……”鬱修錦屬實是被黎四九嚇了一跳，他驚訝地問：“甚麼時候醒了？”
黎四九答道：“我不是醒了，我是一整夜沒睡。”
黎四九沒動，仍保持著側躺枕著一隻手的姿勢，也仍在直勾勾地看著鬱修錦，不等鬱修錦再問甚麼，黎四九突然道：“我問你一件事。”
“甚麼事？”
“你和念念他媽媽，斷得乾淨嗎？”
鬱修錦怎麼都沒想到黎四九會問這個，他竟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黎四九見他不言，又道：“我的意思是，你和我在一起的話，我是第三者嗎？”
鬱修錦這才明白過來黎四九為甚麼要這麼問——原來黎四九是怕自己插足了鬱修錦和“念念媽媽”之間的情感。
鬱修錦沒忍住笑了一下，又連忙板住臉，正色：“你放心吧，你絕對沒有插足任何人的感情。”
“……那就好。”
黎四九神色微微放鬆了一些，可很快又緊繃起來，鬱修錦很少見到黎四九正色，正疑惑是甚麼讓他如此正經，聽見黎四九沉聲道：“我目前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比賽獎金，有比賽的話一個月能有四五千，運氣不好沒有比賽的話就一整個月沒有收入，我之前大手大腳的，沒怎麼存住錢，現在手頭只有三千多。”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點兒錢，要養孩子是肯定不夠的，念念也兩歲多了吧？過段時間就得上幼兒園了，讀書是最重要的，念念是個聰明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咱們不能讓念念糟蹋在咱倆手裡，一定得讓他接受良好的教育。”
黎四九：“我是這麼想的，我還有一年畢業，而且大學文憑挺重要的，我先把這一年讀完，託導師幫我問問有沒有私活，你呢，你長得這麼好，手腳也都還建在，也別自甘墮落去當乞丐，收拾一下找個奶茶店啊，飯店啊去打工都行。”
鬱修錦沉默很久，黎四九見他不說話，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喂，你別不說話啊。”
鬱修錦看著他，問：“你昨夜一夜未眠，便是在思考如何養家？”
黎四九坦言承認道：“是啊。”
就在幾個小時前，黎四九還只是一個單純為交不上期末作業而犯愁的普通單身狗大學生，可轉眼他就變成了擁有一個男朋友一個娃的人夫，這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可黎四九也不是不負責的人，他半夜的時候看著旁邊睡熟的鬱修錦，又看著隔壁床上睡得香甜的念念，突然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男人，一個要養家餬口的成熟男人。
他想了一夜今後的規劃，覺得未來雖然可能艱苦，但還是十分光明的。
黎四九一番話說完，懇切地看向鬱修錦，希望他也能說些甚麼。
鬱修錦問：“你就沒想過，要是我在騙你呢？”
“呃……”黎四九發了足有一分鐘的呆，挺不好意思地道：“我還真沒想過。”
鬱修錦：……
黎四九是直覺系，平時日常生活中很多決定都是靠第六感來做，從見到鬱修錦的第一面起黎四九就覺得他是個好人，而且莫名覺得熟悉，心裡也對他頗有好感，所以壓根兒就沒懷疑過鬱修錦說話的可能性。
“所以。”黎四九的雙眸有些危險地眯起：“你對我說謊了嗎？”
鬱修錦道：“……我其實不是乞丐，我有錢的，你好好唸書，不用操心錢的事。”
“……真的？”
鬱修錦點頭道：“千真萬確。”
黎四九面上閃過恍然，猜測：“難道你是甚麼富貴人家偷跑出來的少爺？現在不是很流行這個嗎？”
……鬱修錦發愁地看著自家孩子他爹。
怎麼他說甚麼，黎四九就信甚麼？萬一哪天被人騙了可怎麼辦？保不齊這笨蛋還會樂樂呵呵地替人數錢。
鬱修錦含糊地道：“算是吧。”
黎四九為他安排好了以後的計劃，他心中感動得不行，可同樣鬱修錦也想要黎四九能快樂地度過他的唸書時光，他現在還沒有記憶，便讓他放輕鬆地多玩一會兒好了。
聽到肯定的回答，黎四九口中發出一聲哀嚎：“啊——你早說啊，我昨天半夜都愁死了——我從小到大很少失眠你知道嗎，昨天愣是死活睡不著，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麼養你和念念……”
鬱修錦又忍不住笑起來。
黎四九比他大，平日就總想著要在他面前展露成熟的一面，他極少見到黎四九這樣耍賴哀嚎，竟可愛活潑極了。
黎四九憤憤：“你還笑！我都嚇死了！”
他氣不過，像平時戲弄損友那樣伸手去戳鬱修錦腰間的軟肉，鬱修錦竟然比他想象中怕癢，繃著唇角去按黎四九的手，不讓他亂碰。
黎四九張揚舞爪沒多久，雙手就被鬱修錦握住，往兩側的耳朵旁壓。
“哎哎，鬱修錦，你別打不過就揚沙子，你把我鬆開，咱們再戰……”
黎四九滿嘴挑釁的垃圾話，還想再說兩句，一抬頭卻發現鬱修錦的面龐就在自己臉前不足一個拳頭的距離，也是滿臉笑意，他似乎還沒發現兩人的姿勢有甚麼不對：“怎麼不說了？服氣了？”
這距離……也太近了吧？
黎四九突然控制不住地腦補起來。
鬱修錦說自己和他在那幾天就是這麼過來的……那麼他們做到了哪一步驟呢？
接過吻了嗎？
那個過了嗎？
他訥訥地和鬱修錦對視著，從腦補中恍然回神，乾咳了兩聲，躲避著鬱修錦看過來的目光：“我服氣了，服氣了，你放開我……太近了……”
黎四九卻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甚麼模樣。他的面龐、耳朵，連帶著脖子都紅了，原本白皙的面板泛著一層盈潤的粉色，狹長的雙眼閃爍著，眼尾一抹綺麗的紅。
鬱修錦從來沒見過黎四九害羞，見他這樣，心臟像是被人用羽毛狠狠搔了一下，他情動地垂下頭，親暱地用鼻尖蹭了蹭黎四九的鼻尖，又歪過頭去，將兩人的鼻樑錯開，唇淺淺地略過黎四九的下巴，唇角，最終一點點蹭到黎四九的唇瓣，將黎四九的薄唇吻住。
因為害羞，那唇的溫度也比平時高了一些。
黎四九腦海中根本就沒有推開鬱修錦的選項，甚至手臂還抬起，主動圈住了鬱修錦的脖子，更甚至還微微仰頭，主動貼合鬱修錦的吻，就像兩人已經親吻過許多次一樣了。
可黎四九全都忘了，這是他打孃胎以來唯一有印象的親吻，磕磕絆絆的，甚至都不會換氣。
鬱修錦似乎被他的生澀勾起了情緒，他的每一次回應都能讓鬱修錦更熱烈，黎四九隻覺得頭暈腦脹，陌生的感覺像是潮水一波波向身體最深處湧去。
門口卻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金德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四九，起來了沒？今天金融風險劃重點，我等你咱們一起去哈！”
黎四九猛地回神。
他手忙腳亂地把衣服拉下去，應聲：“起來了起來了！等我去洗個臉！”
他飛速洗漱了一番，又換上衣服，壓低聲音對鬱修錦道：“我中午就回來，給你帶午飯，那兒有麥片和牛奶，你先墊一口。”
鬱修錦笑著點點頭，伸手把他頭上睡亂的頭髮壓下去。
黎四九臉上剛被冷水澆下去的溫度又開始燒起來了。
他抿著嘴唇出門，金德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番，黎四九佯裝不耐道：“看甚麼啊？走啊，你不怕遲到了？”
“……哥，你書都沒帶，就這麼兩手空空地去啊？”
外面的對話鬱修錦聽得一清二楚，下一秒就見黎四九黑著一張臉進來了，在桌上翻到一本書，又抓過一支筆，抽空還瞪了鬱修錦一眼，小聲：“你好意思笑！”
又出了門，金德卻仍不放過他，還是上上下下地打量黎四九：“……你怎麼臉這麼紅啊？”
黎四九惱羞成怒：“我做噩夢了！臉紅是被嚇的！夢到灰太狼把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