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11)
等待放假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但這次卻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難熬。
在坐立不安中黎四九終於熬到了國慶假期,放假的當天晚上就拉著鬱修錦直奔高鐵站,過安檢、檢查身份證的時候鬱修錦看著異常嚴格的程式有些心慌, 但好在系統給他擬造的身份證並沒有出現任何問題,讓他順利透過了檢查。
黎四九所在的城市離北京並不遠,高鐵只有兩個小時路程;
上了車後,鬱修錦趴在窗戶邊滿臉驚歎地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風景, 黎四九泡了兩碗旅行必備的紅燒牛肉泡麵,才終於將他的魂兒拎回來;念念的午餐只有一瓶奶粉, 他咬著奶嘴坐在鬱修錦旁邊, 直勾勾地看著鬱修錦手裡的泡麵, 伸手扯了扯鬱修錦的袖子:“爸爸, 香香。”
鬱修錦咬斷口中泡麵, 一邊嚼一邊教育念念:“念念不能吃,這是垃圾食品。”
念念:……
黎四九看念念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實在是不忍心,就從自己碗裡挑了個指甲大的牛肉粒喂到念念嘴裡,念念這才滿足。
黎四九抬頭,看到鬱修錦正在看自己, 嬉笑道:“慈父嚴母。”
鬱修錦一愣,別過頭去, 耳根卻又開始發紅。
*
到達北京已經是下午, 現在去故宮已經晚了,黎四九就帶著他們去了王府井小吃街。因為是國慶假期, 街上人多得可怕, 黎四九就讓念念騎在自己脖子上, 他則藉著人多和鬱修錦牽起了小手。
他們在人群裡走著, 鬱修錦突然注意到黎四九的表情有些奇怪:“怎麼了?”
黎四九道:“看著這麼多人,不知道為甚麼我剛剛特別想大喊一聲。”
“喊?喊甚麼?”
“喊:隨本帥殺小鬼子去!”黎四九臉上露出羞愧神情:“哎,我怎麼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中二。”
鬱修錦:……
三人一路從街頭吃到了街尾,又去後面的一個據說是老北京人開的店裡坐了坐,黎四九點了幾個特色北京菜,滿懷期待地吃進口中,卻皺起了眉:“……怎麼感覺有點不正宗?”
這話一出黎四九更覺得奇怪了——他之前又沒吃過這道菜,從哪兒知道的不正宗?
吃過了飯後時間也晚了,念念開始犯困,黎四九就帶著鬱修錦回了定好的酒店。
站在房間門口時黎四九對鬱修錦說:“你做好心理準備。”
鬱修錦還沒明白黎四九說的是甚麼意思,黎四九便抬手刷卡開啟了房門,念念本來正在犯困地揉著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頓時睜大眼“哇”了一聲:“爸爸,好多花花。”
房間內地上、床上都灑滿了玫瑰花瓣,氣氛十分粉紅,鬱修錦雖不懂,但看到黎四九不自在的神情也明悟了一二。
黎四九惱道:“我訂酒店訂晚了,只剩下這種房間,現在可是假期,有地方住就不錯了!”
鬱修錦道:“這是自然,只要心中清澈,花瓣便只是花瓣。”
更何況這房間其實相當不錯,這房間有二層,上下都有一張大床,上面有小魚游來游去的投影,下面還有吧檯、鞦韆等格式裝置。
但很快鬱修錦心中就不清澈了。
因為他給念念洗澡的時候發現浴室完全是透明的,連個簾子都沒有,黎四九就站在外面抱著手臂和他對視,看著他樂。
念念洗完了澡玩了一會兒鞦韆,實在是困狠了,便爬到二樓的床上去睡覺,將空間留給了爸爸和爹爹。
鬱修錦道:“我去洗個澡。”
黎四九挑眉:“去啊。”
鬱修錦卻站著沒動。
黎四九笑吟吟地問他:“怎麼不去?”
“……”鬱修錦定定看他一眼:“你答應我,不許看。”
“該看的不該看的全看過了,老夫老夫了你還挺害羞的,真是純情啊嘖嘖……”
鬱修錦板著臉伸出手彈了一下黎四九額頭。
黎四九朝他皺了皺鼻子:“知道了,你快去吧,我不偷看就是。”
有了他的保證,鬱修錦這才安心。
他快速地衝洗了一遍身體,黎四九果然遵守承諾,並沒有偷看,而是站在側面的那面牆前正看著甚麼。
黎四九洗澡時鬱修錦秉持著有來有往的原則也並沒有看,但聽著浴室裡的水聲有些心猿意馬,為了轉移注意力,他來到剛剛黎四九站著的那片牆前。
……一整面牆的道具。
鬱修錦更手足無措了。
好在黎四九很快洗好了澡,他說:“今天咱們得早點休息,明天故宮人肯定多,咱得早點去故宮排隊。”
鬱修錦點頭:“那便就寢吧。”
關了燈後兩人躺在床上,鼻尖縈繞的都是玫瑰香味,頭頂正上方的天花板是一塊兒五色玻璃、將從窗外照射進來的微弱燈光反射成各種令人目眩的顏色。
鬱修錦聽到黎四九輕聲問:“……睡著了嗎?”
“還沒。”
二人心裡都清楚今天要早些休息,可身體就像是不由自主般越湊越近,黎四九被鬱修錦從背後擁住,抬頭枕在鬱修錦手臂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低聲道:“睡吧。”
鬱修錦輕“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安靜後,鬱修錦的手指抵住黎四九的下頜,黎四九被他的力道抵得剛回過頭來,唇上便落了一吻,黎四九眨了眨眼,聽到鬱修錦道:“晚安吻。”
“行,”黎四九的語氣很嚴肅:“那這次真睡了。”
鬱修錦應道:“好。”
上天作證,黎四九是真想要睡覺的,鬱修錦也是同樣,但兩人靠在一起,時不時嘴唇碰碰耳垂、額頭蹭蹭頸窩,黎四九深喘了口氣:“……我認輸了……”
食色性也。
有時候感覺來了真是擋都擋不住。
黎四九慣會找理由:“再說了,來都來了,不做一次多可惜啊,一晚上可貴了!”
鬱修錦便輕輕笑起來。
黑暗中,二人的身影漸漸重疊在了一起,黎四九起初的時候還有些怕,漸漸的因為鬱修錦的引導而放鬆了下來,疼痛也轉為了舒適。
二人因為怕吵醒念念不敢有大動作,黎四九為了不發出聲音來,用嘴咬著自己手背上的面板,滿臉隱忍,鬱修錦見不得他傷害自己,將他的手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用自己的手掌捂住了黎四九的嘴,黎四九也不客氣,放鬆或用力地咬在他掌心上。
饒是這樣,偶爾也還有支離破碎的聲音偷溜出來。
*
因鬱修錦溫柔,再加上黎四九身體素質本就極好,第二日醒來倒也沒甚麼不舒服,反而有些神清氣爽。
念念指著黎四九鎖骨道:“紅紅的。”
其實鬱修錦很注意分寸,倒也沒有多紅,只是恰好被念念眼尖發現了,黎四九禁不住老臉一紅,把領子往上拉了拉:“蚊子咬的。”
三人在樓下吃了個早餐便直奔故宮而去,念念遠遠地望見了故宮大門,原本趴在鬱修錦肩膀的頭突然抬了起來,眼睛亮晶晶地“呀”了一聲。
“怎麼了?”黎四九問:“念念喜歡這兒?”
念念用力點頭。
黎四九道:“原來咱家孩子喜歡古建築,興趣可夠高雅的啊。”
鬱修錦:……
即便已經早起,三人還是排了足足一個小時的隊才終於進到了故宮裡面,剛一進門,就聽到旁邊有導遊用小喇叭道:“各位遊客,現在我們面前的就是太和殿。”
黎四九眼睛一亮,對鬱修錦道:“咱們運氣不錯,遇到旅遊團了,咱們可以跟在他們後面蹭解說聽了。”
鬱修錦卻道:“不必。”
“不必?不必甚麼?”
“不必蹭別人的解說,我便能為你解說。”
黎四九驚訝:“呀,你還知道這個?”
鬱修錦笑道:“略知一二。”
黎四九立刻道:“知一二也行,那你知道的話我就不去蹭了,不然我也怪不好意思的,接下來就靠你解說了。”
鬱修錦頷首:“好。”
鬱修錦說自己“略知一二”很明顯是謙虛了,他看著太和殿,想都不想便脫口道:“太和殿是朕……是皇帝每逢重要節日、場合時才會用到的地方。大一些的活動如登基、點將出徵、迎娶妃嬪;小一些的活動像是舉辦慶典、宴請百官。”
當初黎四九大敗東倭後,他便是在這兒迎接的。
“乾清宮……沒甚麼好說的,就是上朝用的地方,除了累還是累,一端坐便是一上午,腰痠背痛。噢,對,那便是龍椅了,硬邦邦的,坐著一點兒都不舒服。”
“養心殿,我……不對,是有些皇帝覺得乾清宮這兒過於空曠,夏日太暖、冬日又太冰,便把寢宮挪到了養心殿,平日接見臣子、處理奏摺朝政,便是在此。”
鬱修錦連地圖都懶得看,帶著黎四九和念念在故宮裡來回穿梭,捻熟得厲害;比起導遊的介紹,鬱修錦的介紹更具有生活氣息,也很有趣味,也不知道為甚麼,連哪個宮裡的多寶閣被磕了個凹陷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路過一處小院,鬱修錦帶著黎四九進去轉了一圈兒,見裡面擺放著各種古代的瓶罐、傢俱,忍不住輕“咦”了一聲,就連念念臉上都浮現了疑惑的神情,黎四九問:“怎麼了?”
“沒怎麼,”鬱修錦淡笑道:“只是這裡原本是御膳房,卻被改成了這樣,險些認不出了。”
念念像是附和鬱修錦的話一樣用力點了點頭,又突然道:“桂花糕好吃!”
黎四九逛前殿逛了個夠,又開始好奇另一件事:“後宮呢?後宮怎麼走,哎呀我可太好奇後宮是甚麼樣子了。”
鬱修錦失笑:“這邊走。”
進入後宮要跨過幾個小門,黎四九旁邊有人搓了搓手臂,用一種講鬼故事的聲線對同伴道:“你有沒有覺得空氣越來越冷了?冷就對了,這是後宮,自古以來有多少女人在這裡勾心鬥角,互相爭鬥,今天墮個胎、明天喝個鶴頂紅,這裡啊,冤魂不散。唉,做皇帝,真是造孽啊。”
鬱修錦不悅地看過去。
感情你們倒是不用在這裡住。把別人家說得那麼陰森森的幹嘛?
沒看到念念都害怕了?
鬱修錦對黎四九道:“皇帝也是人,也有好壞,有後宮三千的壞人、自然也有潔身自好的好人。”
十個皇帝裡五個認真負責,兩個勤勞肯幹,兩個雖資質平庸但也懂得努力,只有剩下的那個是個混球,但偏偏所有人都只記得了那個混球;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鬱修錦和他的皇帝同行們都恨死不好好當皇帝的混蛋了!
念念軟聲道:“念念以後一定會當個好皇帝的。”
鬱修錦讚許地看了一眼兒子。
黎四九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咱們念念夠有出息的啊。”
黎四九看似被鬱修錦帶著在後宮裡漫無目的地走著,腳下的道路越來越窄,周圍的遊客也越來越少,黎四九奇怪道:“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鬱修錦卻道:“隨我來就是。”
七拐八拐的,終於黎四九眼前又出現了一個小院,這小院並沒有對外開房,而是大門緊閉。黎四九有些驚訝:“這裡也有宮啊?叫甚麼名字?”
鬱修錦笑著看了他一眼:“錦簇宮。”
“這麼偏遠,這裡莫非是傳說中的冷宮?”
鬱修錦道:“非也。……這裡是一名皇帝與愛人居住的宮殿。”
那時,他從半年後回來,便已決定好要納黎四九進入後宮,他那時尚還以為黎四九心思詭譎,摸不清楚他究竟是否還要造反,為了安撫黎四九,還特意取自己名字中的“錦”字,將此處改名錦簇宮,但黎四九直到現在都並沒有發覺。
而這處冠以他名字的宮殿,漸漸變成了他和黎四九的家。
念念突然變得激動,一溜煙小跑著跑到錦簇宮門前,用臉貼著門板喊:“婉芝!婉芝姨姨!”
等了半天,似乎沒聽到裡面有動靜,扁著小嘴又回來了。
鬱修錦將念念抱在懷裡,看了眼走在前方的黎四九,用黎四九聽不到的音量小聲問念念:“念念可是想家了?”
念念輕輕點了點頭。
鬱修錦又問:“那念念覺得現代好不好?”
念念同樣點了點頭:“念念也很喜歡這裡。”
鬱修錦便道:“那咱們在這兒的時候便開開心心地玩,等過幾日爹爹便帶你回去,好不好?”
念念眨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吧唧在鬱修錦臉上親了一口:“爹爹真聰明!”
黎四九沒聽清身後的倆人在說甚麼,但念念親的那口他可實實在在地聽到了,樂著跑到念念身邊,把臉伸過去:“也親爸爸一口哈。”
念念一改剛才有些低落的模樣,咯咯笑著也在黎四九臉上啃了一口。
逛了一圈兒後黎四九心滿意足,正打算帶著二人出故宮吃烤鴨,走到前殿兒的時候卻看到好多人聚在一起,念念問:“那是甚麼?”
黎四九仗著自己高,墊腳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噢,是穿古裝拍照的,你們要拍嗎?”
念念露出一副沒聽明白但很好奇的表情。
黎四九見狀把他們二人往裡面帶了帶,又讓念念騎在自己脖子上,念念便看到了他短短兩年人生中最為震撼的一幕。
龍袍!好多龍袍!好多人都在穿爹爹的衣服!
他們為甚麼要穿爹爹的衣服?!
他們自己沒有衣服嗎?
可是那也不能隨便穿別人的衣服呀!
念念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該露出同情還是氣憤的表情。
那個負責租衣服拍照的人一眼就看到了被舉得老高的念念,立刻湊了上來問黎四九:“租衣服嗎?有小皇子的衣服呢,咱家孩子這麼可愛,拍照一定好看,您長得這麼帥,穿龍袍也一定很上相!小孩兒一套八十大人一套一百,您二位要是拍的話只收一百五!”
黎四九指了指鬱修錦:“我們一共三個人呢,還有優惠嗎?”
那人立刻道:“二百二!”
黎四九秉持著中國人十分經典的“來都來了”的精神付了錢,那小販立刻拿過來兩套龍袍和一套小孩兒穿的衣服,黎四九把龍袍披在身上扣著釦子,抬頭看到鬱修錦和念念已經穿好了……別說,盡是矜貴氣質,那叫一個合適,就連閱人無數的租衣服老闆都舉著大拇指真情實感地誇:“您三位是我見過最合適穿古裝的!”
念念望著鬱修錦,喊道:“父皇!”
黎四九樂道:“我發現了,咱家念念入戲是真的快,以後發掘一下他當演員的天賦吧。”
鬱修錦:……
黎四九用手機對著二人好一通拍,等覺得拍夠了,又攔了個路人妹子:“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幫我們三個拍張全家福?”
路人妹子爽快地答應了,黎四九將念念摟在懷裡,和鬱修錦肩膀並肩膀地站在太和殿前,鬱修錦感覺到黎四九的身體不知為何有些緊繃,似乎是在緊張?
等路人幫忙拍完了照,黎四九趕忙往外跨了兩步,和鬱修錦產生了一些距離,神情這才放鬆了不少。
鬱修錦不解地望著黎四九,黎四九長長鬆了口氣,對他解釋道:“……不知道為甚麼,穿著龍袍在你旁邊站著,莫名有一種背德的感覺。”
鬱修錦:……
今日三人在故宮逛了個盡興,黎四九趁著自己還沉浸在古色古香的氛圍裡,第二天帶鬱修錦和念念去了躺博物館,打算陶冶一下自己的情操,博物館裡都是一些古代挖出來的瓶瓶罐罐、武器、掛飾等,黎四九怕自己走馬觀花糟蹋了好東西,本來想出錢買個解說器,卻又被鬱修錦攔下了。
黎四九驚訝地發現,鬱修錦不僅知道這些東西是甚麼朝代的,叫甚麼,甚至還知道其中一些是擺在哪裡的。
黎四九越聽,竟然覺得十分熱血,伸手去勾鬱修錦的肩膀:“哎,我還以為你只是個普通的暴發戶,原來你還是有一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鬱修錦被他的語氣逗得發笑。
三人走到下一個展覽的屋子裡,也是最後一間屋子,黎四九一眼看見屋子最中間的展示櫃——那是一個長約三米的長方體,四面圍著玻璃,裡面放著展架,展架下面由一張紅布墊著,紅布上則是並排擺放著的兩件衣服。
一件龍袍,一件盔甲,在紅布的映襯下,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鬱修錦覺得眼熟,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
黎四九念著下方的說明:“他們說這是在周惠王的墓中發現的,左邊那個是周惠王的龍袍,右邊那個是他的天下兵馬總元帥的黃金甲……唔,上面說這是個合葬墓,這是皇帝和他的元帥葬在一起的意思嗎?還挺浪漫的。”
……浪漫嗎?
鬱修錦只覺得驚恐。
他才二十一,他好年輕,為甚麼他要親眼看到從自己墳墓裡被刨出來的東西?
他不由分說拉著黎四九快步離開。
第三日的行程定在了著名的廣播電視塔,三個人一路乘電梯到了最高點,來到了觀景臺上,周圍的景色一覽無餘,好多人用手卷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喊著,釋放壓力,鬱修錦去買冰激凌的時候,黎四九對念念道:“咱們也來喊。”
念念雀躍道:“好!”
兩人把手支在嘴邊,黎四九倒數:“……”
念念拉長了聲音喊:“啊啊啊——”
黎四九卻沒喊。
念念奇怪地抬頭看向黎四九,卻見他緊皺著眉,臉上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念念扯了扯黎四九的褲腳:“爸爸?”
黎四九沒吭聲。
“爸爸?”
“……爸爸?”
連喚了好幾聲,黎四九都沒任何反應,念念慌神了,不斷拽著黎四九的褲子,正急得要流眼淚了,他看到鬱修錦朝自己走來,忙叫:“爹爹!快來!”
“怎麼了?”鬱修錦也發現黎四九神情不對,眼光竟有些木訥,連忙上前,他攬著黎四九的肩膀想要將他扶在旁邊的椅子上休息一下,剛走了兩步,感覺到懷裡的人沒那麼僵硬了。
下一秒,他的臉突然被人左右捏住,黎四九往兩邊兒扯著他的臉,表情好氣又好笑的:“鬱修錦,你可以啊,乞丐?救了我?和我一起住了九天?還說我是負心漢?還對我用父憑子貴這招?你這人看著老老實實的,怎麼滿嘴跑火車呢!”
鬱修錦一愣,眼睛緩緩睜大:“……你想起來了。”
黎四九展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對他道:“我回來了。”
鬱修錦定定看著黎四九的面龐。
明明還是同一張臉,但就是不一樣了,狹長的眉眼變得更凌厲了,嘴角的彎曲弧度也加深了,整個人看起來更凌厲了,比起之前,相當的生人勿進。
但這是他的黎四九。
鬱修錦也不在意會不會有人聽到,只是看著黎四九道:“我想你了。”
黎四九唇角笑意加深,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二人笑著對視了一會兒,黎四九像是突然響起了甚麼,帶著鬱修錦重新來到護欄邊上,指給他看下面的風景,豪氣干雲道:“看,這是本帥為皇上打下的江山!”
“……”鬱修錦笑道:“倒確是如此。”
一家三口又在北京瘋玩了幾天,趕在國慶最後一天回了學校,他之前失憶了,還覺得到處都是平常的風景,但現在看著看著,眼眶卻溼潤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黎四九花了不少時間和朋友們聚在一起:上課,打球,吃飯,聊天,金德奇怪地看著黎四九:“有男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樣哈,四九你怎麼變得這麼黏糊了?哎呀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不用天天黏在一起吧?”
黎四九捶他一拳:“小沒良心的。”
雖然有通道可以使用,但每次一過來就要停留兩個月,這麼來回折騰,鬱修錦的公務怎麼辦?念念和系統怎麼辦?雖然還有一種辦法,就是黎四九自己在這邊兒隔三差五地過上兩個月,但黎四九根本沒把這種方法列入考慮範圍內,離開鬱修錦兩個月?可不得把他想死?
黎四九覺得自己就像是個遠嫁的媳婦,故鄉雖然就在那裡,但是想回來,也並不容易。
一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並不短,很快就到了啟程回去的前一天。
在走之前黎四九請同學們又去吃了一頓火鍋,大家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吃著喝著笑著,這次黎四九沒少喝酒,雖然還沒醉,但也暈乎乎的,最後是被鬱修錦一路扶回宿舍的。
黎四九坐著醒了會酒,也就半夜了,零點整的時候,一個旋渦狀、散發著奇妙顏色的通道出現在了宿舍裡,黎四九沉聲道:“……到回去的時候了。”
念念已經睡著了,鬱修錦將念念摟在懷裡,牽著黎四九的手,二人正要進入通道,黎四九卻說了句“等一下”,他快步走回到桌前,從牆上將自己的那張全家福拽了下來,小心地放進了口袋裡:“好了,走吧。”
二人抬腿邁入通道,眼前便是一黑,也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聽到一個聲音道:“你們還要,傻站在那裡,多久?”
黎四九睜眼,見到面前一個和念念長相一樣的孩子,念念常年是笑著的,這小孩的臉卻常年是挎著的,黎四九不顧他一臉苦瓜相,樂得一把將他舉起來:“系統!我回來了!可想死我了!”
系統蹬著小短腿:“哎,黎四九!你放下,我!成何體統!別用你的,臉,蹭我的臉!哎呀!”
黎四九才不理他,直到把他一頭毛揉的亂七八糟這才把它放下來。
婉芝聽到動靜進屋,見到黎四九和鬱修錦明顯詫異了一下:“皇上,你們怎麼這麼快……”
鬱修錦將懷中睡著的念念遞給他:“將他抱到床上去。”
婉芝後半句便沒再說,應了一聲,抱著念念走了。
三人站在屋子裡,有一瞬間的安靜,鬱修錦看了一眼黎四九,喚他道:“阿九。”
“怎麼了?”
“以後每隔兩個月,通道開啟的時候,我會陪你回去。”
黎四九驚訝地睜大雙眸:“這怎麼行?”
鬱修錦卻反問:“有何不行?”
他隨黎四九去了一趟他的家鄉,才終於知道黎四九懷念的是甚麼模樣的地方。
那裡有一按按鈕便能加熱的火鍋,有方便至極的餐飲,有快樂走在街上的男女,有隨時都能流出熱水的淋浴,有快到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高鐵,也有他熱愛的朋友們。
鬱修錦總算知道,為甚麼當初黎四九就算知道有可能沒訊號,也要冒險去系統兌換手機的原因了——那是黎四九在竭盡他所能的想要去和他的家鄉產生一點聯絡。
黎四九的家鄉那麼好,黎四九卻願意為了他留在古代,他這個當愛人的自然也要付出。公平起見,以後兩個人就兩個月在古代,兩個月在現代。
鬱修錦道:“下次去,我多帶幾塊兒黃金,我們在你宿舍外買個房子,這樣更方便一些。”
黎四九咬了咬唇,伸手在他肩膀上錘了一下:“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如果太后罵你,我可不幫你說話。”
……說話就說話,錘他做甚麼?
鬱修錦輕輕笑起來:“嗯。”
系統站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道:“你們,在說甚麼呢?”
系統:“你們從走的那天,到剛剛,出現在這裡,其實只過去了,一天而已。”
“我是說了,通道兩個月,才能,開啟一次,但是我可沒說,不能自己選擇,傳送的時間點。”
“比起操心,買房子,你們還是,操心操心,怎麼對太后,解釋,你們為甚麼,回來的,那麼快吧?你們昨天,走後,太后還摟著我,哭了,她要是你知道了,你們欺騙她的,感情……哼哼……”
系統磕磕絆絆地說完,又滿是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不許在我,面前,演,煽情戲,你們人類,真是……”
黎四九驚喜地和鬱修錦對視了一眼。
系統這話的意思,也就是說……
以後他們能一邊在古代生活,一邊在現代生活?而且兩邊都不耽誤?
黎四九得了便宜還賣乖:“哎呀,那我們豈不是要過兩份人生呀,那也太累了吧?”
系統翻了白眼,邁著小短腿走了。
黎四九和鬱修錦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都笑起來。
黎四九道:“你剛才的覺悟可真夠高的,謝謝。”
鬱修錦探頭在黎四九唇上吻了一下,學著黎四九曾經的口吻道:“咱們兩口子,客氣甚麼嘛。”
《大將軍繫結了妖妃系統後》
by樸左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