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2)
鬱修錦被黎四九拖著,在夜色的籠罩下又快,又安靜地奔波著。鬱修錦的身體並不弱,可他長時間伏案工作、昨晚更是一整夜沒睡,想要跟上黎四九就有些費力。
突然,鬱修錦他頓住腳步,黎四九猛扯了一下他的手臂:“別停,走!”
“朕累了,”鬱修錦坦言道:“走不動了。”
一道冰冷立刻抵在了鬱修錦的脖頸上,尖銳又鋒利的觸感讓鬱修錦感覺到了一絲疼痛,黎四九在黑暗中逼近他,長眸閃爍著寒光:“皇上,罪臣勸你再堅持堅持。”
鬱修錦被他用碎瓷片抵著脖子,卻並不慌亂,他肯定地道:“你不會殺朕的。”
他現在是黎四九手中的免死金牌,更何況,黎四九還心悅於他,因此,鬱修錦一點都不怕黎四九會傷害他。
黎四九低低地笑了兩聲:“罪臣當然不會殺皇上,但罪臣可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段。”
鬱修錦沒理他,反是平靜地分析道:“朕失去行蹤是大事,護衛們現在定是在城內把每一寸地都翻起來搜尋……”他道:“而天牢位於京城荒郊,百姓嫌棄此地煞氣重,這附近只有幾戶人家,你大可偷去百姓晾在外面的衣服換上,從樹林中穿行一路北上,和你的軍隊匯合,朕只是想不通,你費了大力挾持了朕,從牢中脫逃,為何要冒險去城內送死?”
他頓了頓,輕聲道:“就算你能以一敵千,百步穿楊,可你大半天滴水未進,總有累的時候,若御林軍抓住了這空當,你便會屍橫當場。”
黎四九奇怪地看了鬱修錦一眼:“皇上這話是甚麼意思?”
鬱修錦卻沒作答。
黎四九也不是真的想要答案,見他不答,便用力扯了一下他的手腕,繼續大步朝前走:“去皇宮,自然有去皇宮的道理。”
鬱修錦再次被迫跟上黎四九的腳步。
待二人終於回到城內時,天邊正泛著魚肚白,朦朧的晨色中,已經有勤快的商販起了床,在準備今日開店、擺攤要用的東西。
黎四九環視一週,拽著鬱修錦往一個剛剛開門的店鋪走去,那店主是個五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面相和氣老實,見到有人靠近便招呼道:“吃粥嗎?馬上就做好了!”
但隨著那兩人的走近,店主逐漸看清楚了他們的樣貌——走在前面那人身穿囚服,滿面陰鷙;後面那人一身明黃袍子,被他死死拽著手腕,面色沉沉;
店主直覺不妙,磕磕絆絆地道:“客,客,客人?”
沒給他反應的時間,黎四九拉著鬱修錦飛快進入他店裡,用手臂圈著鬱修錦的脖子,躲在了陰影的地方,他告訴店主:“把店門關上。”
黎四九知道自己相貌邪氣,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是會有嚇到普通人的可能,他此刻更是故意擺出了一副惡人臉,再加上一身囚服,任誰看他都覺得這人絕對不好惹,萬一將他惹怒,恐怕會丟了小命。
那店主二話不說地就把門關上了。
黎四九對鬱修錦抬了抬下巴,問店主:“你知道他是誰?”
店主弱小可憐又無助地搖了搖頭。
黎四九提示道:“你看這身兒衣服,你看這長相,你認不出來?”
店主弱弱問道:“是……是三王爺嗎?”
黎四九道:“大膽點猜!”
“……莫非,莫非是,皇,皇上?”
黎四九點了點頭。
皇上在他的店裡,皇上被人箍著脖子,皇上的脖子上有點點血跡……
店主在這一刻接受到了太多的資訊,可他明顯處理不過來,宕機一般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連表情都僵住了。
黎四九道:“交給你一個任務,你現在去找衛兵,告訴他們說皇上就在你的店裡,讓他們……”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面上露出思考神色,才繼續道:“讓他們帶著點兒當官的過來,官越大越好。”
待那店主走後,黎四九為防止出現變故,把店門從內部反鎖,又抬眼掃了一圈店內,他把目光定在那一摞擺得整齊的青菜上——他剛剛急著趕路,鬱修錦又一直很配合,他竟忘了要把鬱修錦性束住,現在看來,捆著青菜的麻繩看起來粗細正好,可以用來捆住鬱修錦的手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直很配合的鬱修錦卻猛地變了臉色:“別!”
鬱修錦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朕自會好好配合你,亦不會亂跑和反抗,你千萬別用那髒繩子碰朕。”
這小皇帝還有潔癖?
鬱修錦驚恐的模樣實在是有趣,黎四九到底沒忍住笑了一下,面色頓時柔和了不少。
鬱修錦頗有一些得寸進尺地道:“你把手鬆開,朕去坐著休息一下。”
這是人質應該有的從容嗎?黎四九一時有些發矇,竟然真的叫鬱修錦掙脫了他的手,他心中一驚,卻見鬱修錦真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還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他是真渴了,一飲而盡後卻用力皺起了眉:“……難喝。”
他放下茶杯,看向黎四九:“此地距離京城最繁華的街道尚有一絲距離,那店主若走得快,估計會在一炷香時間內遇到巡邏士兵。”
黎四九看了他一眼,問:“皇上想說甚麼?”
鬱修錦道:“朕被挾持,是大事,他們怕擾亂民心,自然不敢對外聲張,底層的軍隊自然也不會知道;那店主找到巡邏士兵,還需時間來解釋,等到叫人來到這裡,這期間你還有小半個時辰時間——可以用來逃走。”
黎四九一愣:“皇上果然是在幫臣。”
從他挾持鬱修錦那一刻起,鬱修錦就表現得極其配合,夜間趕路時更是主動在為他出謀劃策,告訴他,如果他想逃,就要先去換件衣服,然後從樹林北上;
現在更是坦言告訴了黎四九:他若想走,現在還有機會。
黎四九坐在鬱修錦旁邊,也學著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後他側過頭,狹長雙眸帶著笑意彎起:“皇上的好意,罪臣心領了,只是罪臣有自己的打算。”
看著黎四九堅定的神情,鬱修錦心中驀地冒出一句俗語。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黎四九說得沒錯,他的確是在幫他。
作為反賊,黎四九當然是罪無可恕,可鬱修錦卻不想讓他死。
黎四九回京那日,著一身銀甲,年輕氣盛又意氣風發,讓任何人都挪不開目光,可就是這樣的人,會為了想要進入他的後宮而起兵造反,讓鬱修錦在荒誕中竟然感覺到了一絲詭異的溫暖。
隨著他行刑的日子越來越接近,鬱修錦腦中總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日他和黎四九交談的畫面。
他開始變得很想再見他一面。
他是個很有分寸的皇帝,所以這次見面的目的當然也很單純,他只是想和黎四九說說話,這樣,他心中能好受許多,黎四九心中亦能好受許多。
只是鬱修錦卻沒想到黎四九會利用他逃出天牢。
在那時,他有許多方法能讓黎四九再次就擒,可他沒有,他發現自己竟是喜悅的,他希望黎四九能借著挾持自己的這個機會就此逃走,逃回到他的邊城去,從此做一個安分守己的人,好好活他的餘生。
可他卻想不明白黎四九現在在做甚麼,為甚麼他要去皇宮?為甚麼他要召集官員在此處集合?他又在打甚麼主意?
與此同時,系統在黎四九腦海中略顯慌張地道:【我覺得,小皇帝說得,有道理!你現在,赤手空拳,萬一被人抓到,再關回去,就不好辦了!】
它道:【不然你還是,趁現在,逃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們可以先跑走,然後,做足了準備,再,再回來……】
黎四九輕輕搖了搖頭:【現在走了,想再回來就難了,我有計劃,你就放心吧。】
系統問道:【你的計劃,能保證,成功,嗎?】
黎四九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不成功,便成仁。】
得到答案的系統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考慮甚麼,然後,它語氣帶著一些不情願和妥協道:【要不,我們跑吧?你不做妖妃,也能活得,好好的,而我,幾十年,沒有業績,也沒甚麼……黎四九,我們還是,跑吧?】
黎四九知道系統是在擔心自己,看來這五年的陪伴倒也讓他們一人一統建立起了堅實的友誼,但……,黎四九道:【我說你能不能再多信任我一點兒,我馬上就要成功了,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系統在他腦海中不停地唉聲嘆氣起來。
鬱修錦聽不到黎四九和系統的對話,只覺得屋子裡一片靜謐,他一點都沒有作為人質的恐慌,而是以手撐腮,斜眸去看坐在他旁邊的黎四九,看著看著竟覺得困了,開始打起瞌睡來。
鬱修錦對此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從先皇去世後,入睡對他就變成了一件困難的事情,他睡覺的時候對周圍環境的要求極其嚴格,認床不說,周圍一定不能有任何聲音,不能有任何人。
卻沒想到自己會坐在一個泛著油氣的早點店裡,對著要對自己造反的反賊昏昏欲睡起來。
黎四九一遍遍地在腦海裡想著等下的計劃,正入神,卻突然感覺到自己肩膀一沉;他側過頭一看,發現竟然是鬱修錦靠在自己肩膀上打起盹來了。
黎四九:……
考慮到等下的計劃,黎四九沒動,只是豎著耳朵在聽外面的聲音,他聽到外面的聲音開始變得嘈雜,先是街道上其餘店家開門的聲音,行人走路聲、商家吆喝聲,又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沉沉的,但很整齊的腳步聲。
黎四九伸手推了鬱修錦一下:“起來。”
鬱修錦猛地驚醒:“……朕睡著了?”
“嗯。”
鬱修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黎四九看了他一眼,道:“有人來接皇上了。”
果然,話音剛落,外面就響起了低低的交談聲,一會兒後,店門被人用力敲響:“爺,您在裡面嗎?”
店主的聲音道:“是,是,千真萬確,這就是小人的店。”
黎四九抬高了聲音應了一句:“在呢。”
外面的人似乎沒想到黎四九會應聲,開始對黎四九喊話,讓他開啟門,否則他們便會破門而入,黎四九站起身,對鬱修錦展眉笑了一下:“皇上從昨夜起就很配合罪臣,臣很感激,希望皇上等下還要多配合。”
他伸出手,將鬱修錦脖子死死架在自己手臂中,走到店門口,拉開了門。
外面的人正準備撞門,卻見到門突然開了,都是一驚,下意識後退了兩步,站在一旁的常順海看清鬱修錦正被人圈著脖子,面色都因為輕微窒息而變得發白了,他驚恐道:“皇上!!”
鬱修錦抬起手,向常順海壓了壓。
黎四九問道:“你們中間有誰是當官的?”
一穿著絳紫衣袍的男人上前一步:“黎將軍。”
那是個長相秀逸、氣質溫和的男人,他對黎四九自我介紹道:“黎將軍有甚麼話,都可以對本王說,千萬不要衝動。”
本王?看來對方是個王爺了?
黎四九想了一會兒,他記得鬱修錦的確是有三個叔叔,其中兩個都是五六十歲,只有他的三皇叔年齡和麵前這人對得上,想來這人便是靖王鬱言禮。
鬱言禮在他面前站著,滿面溫和的笑意,似乎在安撫黎四九,可黎四九卻看到在他後面那些蠢蠢欲動的將士們。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只要鬱言禮判斷出他有破綻,他身後的那些將士們就會蜂擁而上,說不定,這次連牢都不用坐,直接就能被砍成肉醬。
黎四九側頭在鬱修錦耳邊道:“告訴他們!你會將我納到你的後宮之中!說!!”
鬱修錦:……
怪不得他不肯跑,怪不得他要來皇宮。
原來兜來轉去,兜來轉去,造反也好、挾持也好,這人的目的竟然從頭到尾都是能進入他的後宮?
鬱修錦沉沉閉了下眼。
他覺得好笑,也覺得離譜,從黎四九起兵時他就覺得黎四九是個瘋子,但卻沒想到他會為了自己瘋成這樣,他在那雙狹長的黑眸中看到了急切,心底卻不知為何軟了一下,話竟跟著脫口而出:“皇叔,朕要納他進入後宮。”
空氣變得安靜,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鬱修錦,不明白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鬱言禮看了一眼黎四九,抿唇道:“皇上,不可……”
後面的話黎四九沒有聽清。
【系統商城已解鎖!】
【寵愛值60!】
黎四九飛快地在腦海中點開了商城頁面,在右上角的搜尋欄飛快地搜了一樣東西,點選確認購買,下一秒,一個東西出現在了黎四九手中。
黎四九把那東西往嘴裡一扔,咬成兩半,快速嚼碎,然後扯著鬱修錦的衣領,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上了鬱修錦的唇,他將自己口中的一半東西強行喂進鬱修錦口中,逼迫著他嚥下去,這才罷休。
唇瓣離開的時候,兩人都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著他們,不光是因為被那個吻驚到,更是因為他們現在的表情極度痛苦。
兩人露在外面的面板:臉、脖子,甚至手都變紅了,頭上全是冷汗,額上青筋暴起,眼睛也都紅了,說不出的駭人。鬱修錦撐不住地往下倒,黎四九不住地咳嗽,他原本清朗的嗓音竟在一瞬間變得沙啞,他道:“我……給皇上下了蠱,需要每天接吻才能……咳咳……才能維持住他的生命,若想你們皇上活命,就照他說的做,讓我進到後宮去,咳……”
鬱修錦的嗓音也是啞了:“……照他說的做,送朕和他回宮……”
腦海裡,是系統不停發出的尖叫。
系統:【你,不要命,啦!!!】
系統:【我真不知道,應該是誇你,聰明,還是罵你笨!!】
系統:【那可是能,吃死人的,魔鬼椒!!你怎麼敢,空口吃的!】
黎四九被辣得渾身都疼,頭腦發昏,強撐著對系統嘿嘿笑了兩聲:【那我有甚麼辦法……你們系統商城裡又沒有賣毒藥的,我又需要一個很有效果的,能讓他們瞬間看出來鬱修錦不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