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3)
把魔鬼椒當毒藥用, 果然效果十分顯著。
黎四九渾身火辣辣地痛,鬱修錦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扶著門框搖搖晃晃地站著, 但說出的話還是有條理的:“將朕和黎四九送回宮去。”
底下有人神色緊張,站出一步就要出聲反對, 卻見鬱修錦側過頭輕聲對靖王鬱言禮說了甚麼,鬱言禮沉默良久, 最終輕輕點頭,他上前一步,對下方眾人道:“皇上說得對,此時尚不能知道黎四九對皇上下了甚麼蠱毒, 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常公公,勞煩你將皇上扶上馬車……”
鬱言禮停頓了一下,看向靠在另一邊門框上,面板、眼角、嘴唇都泛著紅,卻還揚著唇角笑得令人捉摸不透的黎四九:“皇上是萬金之軀,不可與他人同乘, 就算你已進入後宮也一樣,本王這次過來只帶了兩輛馬車, 你便和本王同乘吧。”
黎四九看著鬱言禮溫和的面龐,暗暗腹誹了一句這人還真是狡詐——
他現在是出逃的罪臣,手裡唯一的籌碼和靠山就是鬱修錦, 他恨不得用膠水把自己粘在鬱修錦身上,一旦脫離鬱修錦的視線, 黎四九不敢想自己會發生甚麼。
於是黎四九咳了兩聲, 態度堅決地搖頭拒絕道:“臣現在是皇上的人了, 臣要和皇上同乘,不然臣就不走。”
鬱言禮神色一頓,似乎還要再說甚麼,鬱修錦卻不願意在這種小事上再作糾結,只是緊皺著眉道:“同乘便同乘,隨他吧。”
鬱言禮回頭,和侄子對視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道:“皇上,臣就在馬車外候著,若有不對,立刻叫臣。”
鬱修錦沉著臉點頭。
等車伕驅趕馬車過來的空當,黎四九注意到鬱修錦眉頭緊鎖、神色不耐,似乎在極力忍著甚麼,黎四九原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卻沒想到,等上了馬車後,鬱修錦神色猛地一鬆,開始劇烈地吸氣、咳嗽起來。
……懂了,原來鬱修錦為了保持在鬱言禮和其他人面前的形象,一直忍著被辣到沒咳嗽,現在坐上馬車,四周都有遮擋,他終於能放開了。
黎四九被辣得也有些暈頭轉向了,他顧不得其他,在系統商城介面飛快買了瓶牛奶,插上吸管,一口氣喝了半瓶,仍覺得喉嚨、肚子都被辣得難受。鬱修錦抬眸看著他:“這是甚麼?你從哪裡來的?”
黎四九睜眼說瞎話道:“剛剛走的時候,從店主桌上拿的。”
鬱修錦記憶中並沒有看到這形狀奇怪的飲品,但他現在沒力氣和黎四九討論這個,他似乎在掙扎甚麼,半晌後服軟地開口:“……還剩嗎?給朕喝口……”
黎四九把自己手上剩的半盒牛奶遞給了鬱修錦,仰靠在馬車的側壁上,直到此時,他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太冒險了……
……回想起他剛剛的舉動,黎四九現在都有些後怕。
並不是喂辣椒這事讓他後怕,穿越過來已有五年,黎四九早已經知道尚未有辣椒傳入,大周的飲食整體還是偏向於清淡,所以黎四九知道鬱修錦一定會抵抗不住這辣度。
最可怕的,其實是之前發生的事——
按理說,他應該先喂鬱修錦吃毒藥,再逼迫鬱修錦說出他要讓黎四九進入後宮,可剛剛系統商城那時還沒有開啟,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鬱修錦不知從何而來的對他的親切感,還好,就算沒有毒藥威脅,鬱修錦也選擇了配合自己,說出那句至關重要的“朕決定讓黎四九進入後宮。”
想到這,黎四九對鬱修錦投去感激的一瞥,見到鬱修錦正學著剛才自己的樣子咬住吸管,頗有些小心地吸了幾口牛奶下去,緊皺的眉終於放鬆了一些。
黎四九莫名有些想笑。
他突然坐得湊近了一些鬱修錦:“皇上。”
鬱修錦轉過頭來看他:“怎麼?”
黎四九對他笑笑:“就像臣說的那樣,從今日起……”說到後半句時,黎四九刻意壓低了一些聲音,他的嗓音仍舊是啞的,這一低聲講話,倒有些像是清晨剛睡醒時的語調,有些隨意慵懶:“從今日起,臣就是皇上的人了。”
鬱修錦沒想到黎四九會突然說這個,一時間腦海裡湧上許多事情。
他想起黎四九對他抱有深厚的情意,又想起了剛剛那個荒唐且用力的吻,他那時沒想到黎四九會吻自己,一時間整個人都呆住了,可現在再回想起來,只記得兩個人的唇互相觸碰的那一瞬間,他覺得黎四九的唇很薄,也很軟。
黎四九沒留意到鬱修錦的異樣,繼續道:“所以,皇上您一定要好好保護臣,好好愛護臣,好好疼愛臣。”
鬱修錦竟毫無遲疑地就應了:“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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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修錦答應得這麼快,黎四九反而不知道應該說甚麼好了,他覺得很怪,之前和鬱修錦打仗的時候,他已體會到鬱修錦的聰慧敏銳,現在看著鬱修錦澄澈的雙眸,怎麼想都覺得鬱修錦不像是會這麼不理智的人。
但黎四九這人有個優點,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總之他知道這是個好的開始,同時黎四九也很佩服自己剛剛在危急之下說出口的那句“需要每天接吻才能維持生命”——聰明!他真是太聰明瞭!肢體接觸是增進感情最快的方式,每天一個親親,距離成為妖妃還會遠嗎?
回宮後,鬱修錦剛從馬車下來,有一宮女打扮的人急切地迎了上來,神色全是擔憂:“皇上!您終於回來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鬱修錦,見他身上只是髒了些,但並沒受傷,這才大大安心。
鬱修錦道:“婉芝,從今日起你跟著他吧。”
那名叫婉芝的宮女似乎才意識到鬱修錦身後還跟了個別人,後知後覺地抬頭看去,卻見一面容俊美但不乏邪氣的男子正在對自己微笑,婉芝只覺得心頭一驚,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皇上,這是……”
“你新入宮,很多事都不懂,婉芝心細,就讓婉芝跟在你身邊。”前半句話,是鬱修錦對黎四九說的,隨後他又轉向婉芝道:“你先帶黎四九去錦簇宮歇歇,朕稍後過去。”
看著婉芝一臉驚慌失措的模樣,鬱修錦不忍道:“朕給你漲月錢。”
婉芝這才露出了笑容。
鬱修錦對婉芝吩咐時,鬱言禮就等在後面,現在婉芝帶著黎四九向錦簇宮的方向走了,鬱言禮才上前,急道:“皇上,回來的路上臣已經叫常公公去通知太醫了,現在太醫們正在養心殿門口候著,龍體要緊,還請皇上趕緊讓太醫看看,黎四九究竟對皇上下了甚麼蠱。”
鬱修錦道:“皇叔有心了。”
他被下蠱雖是大事,但又不能聲張,就只來了五名最資深的太醫,鬱修錦看著他們一個個走路顫顫巍巍的模樣,只覺得於心不忍,他把袖子撩起,將手放置在軟墊上,五名蒼老的太醫輪流為他診脈,診完脈,又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講了好久。
鬱言禮問:“如何?”
五名太醫對視了一眼,卻好半天都沒人說話,鬱修錦道:“但說無妨。”
最後是其中最老的那名太醫站出來,問道:“皇上,可是中了蠱毒?”
“是。”
“皇上有甚麼感覺嗎?”
鬱修錦道:“起初還沒感覺,嚥下去後只覺得渾身都疼,兩炷香的功夫後才好一些。”
太醫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顫顫巍巍地往下跪:“皇上……”
鬱修錦看他跪得費力,想必等下爬起來會更費力,無奈道:“站著回話。”
“謝皇上……”太醫又費力巴拉地站穩了身體,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道:“皇上的脈象,的確有異……皇上體內火氣旺盛,五臟六腑、連帶筋脈都異常活躍,像是受了甚麼刺激一般,但,但老臣們無用,老臣們從未見過毒蠱,也從未診治過蠱毒,只是聽說蠱毒一向都是多種多樣的,除了下蠱人可以操控蠱蟲,其餘人都……”
太醫們毫無辦法,又商量了半天,最終給鬱修錦開了一味清涼飲。
面對五名資深太醫都覺得束手無策的蠱毒,鬱修錦的神色卻仍然很平靜,他道:“朕知道了,你們回去吧。”
待太醫走後,鬱言禮滿面擔憂地道:“皇上,怎麼辦?”
鬱修錦道:“黎四九能每日為朕解毒,所以這並不是眼下最緊急的事情。”
突然聽到黎四九的名字,鬱言禮神色略過一絲恍惚,隨即他回神道:“那甚麼才是最緊急的事情?”
鬱修錦用手扶住額頭:“怎麼對母后解釋,才是最緊急的事情。”
修錦頭疼的模樣讓鬱言禮忍不住笑了一下:“若皇上需要,臣可以陪皇上一起去。”
鬱修錦眼巴巴地看向皇叔,他很想點頭同意,但最後還是硬生生拒絕了:“不必……”
——因為那一場仗,母后身體弱了很多,有皇叔在場,母后很可能罵他罵不痛快,萬一憋出毛病來,那就不好了。
可太后的反應卻大大超出鬱修錦的意料。
太后激動得直拍桌子,笑道:“好!不愧是哀家的兒子!大周的皇帝!就是有血性!有魄力!有手腕!”
鬱修錦茫然地眨了眨眼。
太后繼續誇讚道:“哀家早就覺得,輕易將那黎四九處死真是便宜他了,皇上做得對啊,將他收入後宮,想必那黎四九會倍感折辱,日日活在痛苦之中!”
鬱修錦聽明白了,卻更不敢說話了。
若是叫母親知道,他才是那個即將每日受到折辱的人,不知道母親會不會當場暈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