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寢室門狠狠一關,宿舍裡的四人都哆嗦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也徹底暗了下來。這當然不是結束,我心裡的怒氣還沒消完,馬傑跟隨我來到七中,我怎麼可能讓他吃了虧?
我在號子裡住過一個禮拜,整人的手段學了一籮筐。我大剌剌地坐在床上,讓他們扎著升級版馬步,先背中學生守則,錯一條打一個耳光,再讓他們報西街的站名,同樣錯一個打一個耳光;還直言不諱地告訴他們這是我在號子裡學的招數,不服氣咱們可以慢慢練。
我就是要鬧,鬧的越大越好,讓他們害怕我、畏懼我,這個圈子以惡揚名!
一直鬧到晚上2點多,我才大發慈悲的讓他們去睡了,還說了句:“大家以後好好共事,我也把你們當兄弟看!”就說了一句好話,他們便一個個感恩戴德,拍著胸脯表忠心。這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發作,這是有科學根據的:你對他千般惡,一分好,他便記在心裡、感動不已。睡覺的時候,他們一點聲音也不敢有,號子裡的號長就是這麼治好呼嚕病的。
第二天早上,我多睡了會兒,沒有去上早自習。等他們回來,已經給我帶了不少吃的,有豆漿、有油條、有包子,我坐起來直接就吃,聽他們一口一個飛哥的叫著,心裡舒坦的很。
吃東西的時候,我繼續給他們灌迷魂*,說我是從一中轉來的,哥在一中可是老大,你們只要尊重我,我肯定罩你們。他們連連點頭,飛哥叫的更勤。早以前,斌子就告訴我去了新學校要扎住,結果我在一中沒有扎住,靠著猴子才慢慢崛起。來到七中,我倒是扎的很快,因為在一中的半年裡,我打架的實力噌噌上漲,也變得更狠更毒了,知道怎麼讓人害怕。
吃東西的時候,我就和他們閒聊,才知道他們都是外地的藝術生,連個體育生都沒有,果然是一屋子的慫包,就這還想欺負馬傑呢。後來我才知道,在七中這個學校,外地藝術生的數量是最龐大的,卻也是勢力最弱的,簡直慫的可以,熊的逆天。
上午上課,我和上官婷還是一句話不說,而且我倆中間明明就有三八線,她還要刻意的再往那邊挪挪,彷彿恨不得理我十萬八千里遠。我就心想,你咋不坐地上呢,在這裝這個逼。
二節課後,我沒去做廣播操,而是去找了班主任,說我要報藝術類的美術專業。老師收了我三百塊錢,給我發了一堆畫畫用的東西,畫板、鉛筆、橡皮、小刀,還有一些彩筆,我也不懂這些,反正我覺得不值三百塊錢。我拿著東西回到教室,心想哥們除了要當七中老大,沒準還能當個藝術家吶,第一步就是先把頭髮留起來,電視裡藝術家都是留長頭髮的。
在七中,下午二節課後才是藝術類的學習時間,所以上午還是繼續上課,除了旁邊的上官婷比較膈應以外,其他倒是平安無事。下午二節課後,我便揹著畫板去美術室,美術室是一個特別大的教室,裡面容納了四五百人,這些人又分成十幾個小堆,分由不同的老師授予不同的課程。我找到初學班,跟老師打了聲招呼,便坐在下面撐起了自己的畫板。
這一刻,還真感覺自己像個藝術家。
不過我很快發現,這老師不像個講課的,幾十分鐘下來繪畫知識沒講多少,盡跟我們扯犢子了,一到休息時間,他比我們溜的還快。我正低頭收拾畫板,過來一個學生拍了拍我。
“本地的還是外地的?”
其實我家搬到東城,我就算本地的,但我還是回答:“外地的。”
那人看了看我:“嗯,跟我來。”
我便揹著畫板跟在他後面,繞過好幾個人堆,還跨了幾個臺階,來到大教室的角落,角落站著十幾個人,現在是休息時間,他們就在那吞雲吐霧的,看上去一副屌屌的樣子。領我來的那個學生就對其中一人說:“悅哥,來了個雛兒,外地的。”
被叫做悅哥的又矮又胖,兩條眉毛連在一起,看著倒是挺兇的,衝我說:“叫甚麼?”
“左飛。”
“以前哪個學校的?”
“東城一中的。”
“行,以後就跟我吧,先交五塊錢會費。”悅哥抽著煙,不耐煩地看著我。
我知道自己這就算是上道了,拿了五塊錢交給悅哥,悅哥說:“行了,滾吧,有事叫你。”
我便背了畫板離開,身後響起一陣嘲笑,隱約傳來“真他媽是個傻逼”的聲音。我心想,等著看以後誰傻逼吧。離開大教室,我就去了大操場,想看看黃傑怎麼樣了。操場上體育生很多,有練長跑的,有練鉛球的,也很明顯的分成一堆一堆。
我費了半天勁兒才找到黃傑,他正趴在地上做俯臥撐,四周還圍著十幾個人,正在給他加油叫好:“七十六、七十七……牛逼啊我草!”我把畫板擱一邊,也看他練著,黃傑這身體素質確實沒的說,搞不明白天天上網咖的還能這麼牛逼。正看的美呢,旁邊一個人突然說:“你他媽誰啊,這是你來的地方麼?”我一回頭,一個厚嘴唇的學生正衝我嚷著。
看見他那厚嘴唇子,我就想起了癩蛤蟆。
他一嚷,那些個本來看著黃傑做俯臥撐的學生都圍過來了。
“操,是個藝術生啊!”“藝術生也敢來操場,我算是開了眼啦!”
我瞬間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狼窩。
黃傑立刻跳起來,說道:“翔哥,這是我朋友左飛。”
那個厚嘴唇的才神色稍緩:“跟你朋友說說,別他媽背個畫板來操場,這不是找砍吃嗎?”
黃傑便把我拉到一邊,說剛才那個厚嘴唇的叫高翔,是外地體育生圈子裡的一個小頭目,他現在就在高翔的手底下混,剛才小小的露了一手,在小圈子裡已經站穩了。我說你比我運氣好啊,做幾個俯臥撐就站穩了,我那個老大叫甚麼悅哥,剛認識就跟我要了五塊錢會費。
黃傑直接樂了:“讓你在一中收別人保護費,現在‘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了吧?”
我說:“他得意不了多久啦,看我怎麼給他找麻煩吧。”
黃傑跟高翔說了一聲,就和我一起離開了。臨走前高翔還說:“白痴,把畫板收起來!”
高翔雖然罵我,不過我感覺這人還不錯,因為我揹著畫板在操場走的時候,確實發現有很多體育生都盯著我看。我把畫板往衣服裡一塞,那些仇恨的目光便都消失了,我都沒想到藝術生和體育生之間的仇恨這麼深。我和黃傑到食堂吃飯,沒和猴子、鄭午他們相跟,因為我們現在要各自發展,就得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正吃著呢,就看見猴子、毛毛、鄭午一行人大搖大擺地進來了,他們有十來個人,一進來就佔了食堂當中最大的那張圓桌,咋咋呼呼地要了七八個菜,連白酒都幹上了,不時地罵上兩聲,或是哈哈大笑,囂張的不是一點半點,堪比我們在一中時候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