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牛逼甚麼。”黃傑把一根爛菜葉子丟出盤外。
“就是,一幫垃圾,還真把自己當個角兒啦!”我也氣呼呼地說著。
說著,我倆就相視一笑,我們在一中這麼囂張的時候,估計也有人在背地裡這麼罵我們。
不過,除了憤怒之外,更多的還是羨慕——雖然我和黃傑現在的狀態是暫時的,而且只要我倆想,隨時都能和他們坐在一起囂張跋扈,但心裡還是擋不住的羨慕:人家是上流社會,坐在食堂當中大吃大喝;我倆是底層社會,蹲在角落裡可憐巴巴的啃食。
想想就覺得心酸啊,可是有甚麼辦法,一開始就這樣設定的嘛。吃完飯,我和黃傑灰溜溜的離開了,當然故意從猴子他們那桌經過的,順便給他們一個恨恨的眼神。
“哎,他們好像兩條狗哎!”身後傳來猴子幸災樂禍的聲音。
我和黃傑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決定晚上回宿舍磨丫槓子!
當天晚上,宿舍水房裡便傳來猴子驚天的慘叫聲……
*********
第二天下午,我揣了兩包芙蓉王,照舊去美術室畫畫。中間休息的時候,我又去角落裡找那幫人,叫了聲悅哥,然後挨個給他們散煙,還悄悄把另一包芙蓉王塞到悅哥口袋裡。悅哥果然龍顏大悅,和我多說了幾句話,允許我在他身邊多站一會兒。
就這樣,接連三五天,我每天揣一包芙蓉王過來散煙,再加上我本身也談吐不凡,有意無意地透露自己官二代的身份,還說些自己以前在一中的往事,便和這幫人也漸漸熟絡起來。
我漸漸知道,他們就是“外地藝術生”這個圈子裡拔尖的人物,他們還有個總大哥,叫做趙松,和我之前打聽到的一樣。不過趙松一般在音樂室混,因為那邊美女比較多,所以輕易見不著他,起碼我好幾天都沒見過,估計是個色迷心竅的傢伙。
我那個老大叫做龐悅,在這裡面其實地位一般,因為老是有人拿他開玩笑,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胖悅,他也嘿嘿嘿的不當回事,和他兇悍的外表不成比例。或者說他也兇,但是隻對自己手下的兇。他越慫,我就越高興,因為我奪他位子的機會也就越大。
“胖悅,你是怎麼吃這麼胖的啊?”一個老大又調侃他。
“我從小就胖啊。”
“扯淡,上次我見你在廁所半小時都不出來,是不是在裡面偷偷吃屎呢?”
這已經是侮辱性的玩笑了,但龐悅一點也不生氣:“沒有啦,我那是便秘。”
“哈哈,你是吃屎吃多了吧……”
周圍一片大笑,龐悅也跟著訕訕地笑,身為他的小弟,我都覺得臉上無光。坦白說,連我都比他有面子,我說一句話,這些人起碼不會搶白、不會反過來嘲笑我。而龐悅,每說一句話就要被攻擊、被嘲笑,都是當老大的,混到他這個份上也算可悲了。
龐悅顯然也發現這一點了,為了找回一點面子,甚至會故意在人前訓斥我,我就假裝逆來順受的樣子,委屈地說:“悅哥,我怎麼你啦?”接著其他人就會幫我,說胖悅你罵人家左飛幹嘛,有這麼好的兄弟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他媽不想要就讓給我啊!龐悅就訕訕地不說話了。實際上,若不是上面還有個趙松管著,估計我早就被人搶走了。
就像猴子說的,我這個人天生人緣好,走到哪都有人願意和我交朋友。猴子還和我分析過具體原因,因為我從小生活在小康之家,家庭條件的優渥使我在和人交往的時候不卑不亢,而且我爸又是當官的,這也是個得天獨厚的條件,使得我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很容易使他人信服,生氣的時候也一樣很有威嚴,但總體來說還是隨和的時候比較多。
一言以蔽之:天生有當領導的範兒,但是又當不了大領導。
猴子還說,我的名字就註定了我的一生:左右逢源、飛揚跋扈!
而猴子則和我不一樣,他的家庭背景註定他朋友不多。想想吧,從他生下來開始,身邊的人便都戰戰兢兢地伏在他的腳下,哪怕是陳叔這樣的人都得對他畢恭畢敬。所以能入他眼的實在太少,只有大牛才有資格和他來往。馬傑算是和我們關係不錯吧?但他幾乎不怎麼和馬傑說話。他倒不是瞧不起馬傑,就是覺得和馬傑沒有話說。猴子的血液裡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這和他的性格無關,和他的身份有關!
猴子這樣的人,堪稱天生的王者。
他的名字或許也能透出一點端倪:孫孤生。
註定孤獨一生麼?或許老爺也知道他的命運,所以才給他取了一個這樣的名字吧。
不過,如果有一天我能見到老爺,一定會親口告訴他:“你錯了,猴子不會孤獨一生,因為他還有我們。”想想就覺得很酷,是不是?
一個禮拜過去,黃傑在外地體育生的圈裡混的越來越開。在那個圈裡,身體素質是最被人看重的,黃傑可以輕鬆的做一百個俯臥撐再來個三千米長跑,深深的折服了眾人,政治地位迅速上升,成了高翔的左膀右臂,都跟著高翔打過好幾次架了。
而我,在“外地藝術生”這個圈子裡一樣地位直升,黃傑是跟著一個老大耍的,而我是成天和一堆老大耍的,那檔次就不一樣了。我和他們越來越熟,熟到已經可以互相開玩笑了。在我的襯托下,龐悅則越來越臭,已經到了只要一說話就被人譏諷的地步。
有一天,終於有人說了句:“龐悅,你他媽別當老大了,瞧你那個寒酸樣,不如讓左飛接了你的位子吧。”其他人都紛紛附和,龐悅臉紅的都想鑽到地縫裡了。
我知道他們是開玩笑的,卻也趕緊說:“可別這麼說,悅哥是我老大啊。”又幫龐悅說了幾句好話,這個話題才算翻過去了。
龐悅憎恨的看了我一眼,我卻假裝沒有看到,仍舊和大家笑呵呵的。
我知道,機會要來了。
要想在外地藝術生裡站穩腳跟,龐悅這個位子是我必須要拿下的,而這個位子只有趙松才有資格任命。這麼多天了,我連趙松的面都沒有見過,更談不上和他結交。趁著休息時間,我就溜進了音樂室裡,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結識趙松。
音樂室就在美術室的旁邊,同樣是個挺大的教室,分成一堆兒一堆兒的,有練合唱的,有練樂器的,四處都啊啊咿咿、嗶嗶叭叭的,由於水平參差不齊,感覺跟進了菜市場似的。沒個人領路,我也不知道趙松在哪,只知道他肯定在這大教室裡。來回溜達了兩圈,也沒看見哪個像是趙松,我本來以為老大一定很有架子,身邊一定呼呼喝喝的站了好多小弟,結果音樂室的氣氛非常祥和,愣是沒看出來誰有大混子的架勢,比起我們美術室都差遠了。
既然來了,總不能無功而返,我琢磨著他肯定在這教室,我就幹一件引人注目的大事,先讓他注意到我也行啊。我來回瞅著不同的列隊,看看有甚麼機會可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