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甚麼?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男人眼神躲閃,急聲辯解。
“不用那麼緊張……”
“我沒有緊張,我甚麼都沒做。”中年男人很不喜歡方炎的眼神,他的眼神很清澈,但是微微眯起來的時候,給人犀利刺人的感覺。也不喜歡他的笑臉,一種他甚麼都知道卻甚麼都不說的樣子。
“白痴。”方炎罵道。“我甚麼都沒問,你就忙著說你甚麼都沒做……難道你不知道這種行為叫做欲蓋彌彰嗎?”
“神經病。”男人罵了一句,準備撤離。
“你的拉鍊沒有拉上。”方炎出聲喊道。
“你的拉鍊沒有拉上。”
聽到方炎的喊叫,周圍人全都把視線投放到眼鏡男人的身上。
眼鏡男人急忙伸手,摸來摸去,並沒有發現拉鍊是敞開的。
“我早拉上了。”眼鏡男人氣憤的吼叫。
“早拉上了是甚麼意思?你剛才還解開過?好啊,你這個禽獸,難怪你總在我後面蹭來蹭去的,原來你對我有企圖……你這個公車色狼,你這個人渣……”
“我沒有。”眼鏡男人臉紅脖子粗,眼神兇惡地盯著方炎。
“我就是喜歡女孩子青春誘人的氣息,這有甚麼錯?”侯小鵬心裡委屈的想道。
“你還在抵賴?你還是人嗎?連個男人都不放過……你賠我的精神損失,你賠我的身體損失,你賠我的新褲子……”方炎上前抓著侯小鵬的衣領,一幅自己剛剛被人非禮過的悲憤模樣。“你不賠我,我就跟著你鬧到你公司,讓你們公司領導給我評評理……”
所有人都驚呆了。
“天啊,那個男人竟然喜歡男人……”一個身穿學生制服的男生喊道。
“好惡心哦,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一個年輕的上班族女性驚呼。
“他剛才也站我後面,不會也對我的感興趣吧……老子砍死他……”一個光頭大漢憤怒的嘶吼。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侯小鵬拼命地想把方炎的手扯開。可是,無論他多麼努力,都沒辦法把方炎的手從他衣服上拿開。
“你賠你賠……”
“我賠。我賠……”侯小鵬大聲喊道。他摸出自己的錢包,把錢包裡所有的錢抽出來全都塞到方炎的手上,喊道:“我賠你……”
方炎鬆手,公交車恰好到達站點,侯小鵬跳車狼狽逃離。
可以相信,他這一輩子都不敢再來坐公交車了。
“屠夫的女兒也敢欺負。找死。”方炎摸著一把鈔票,很是得意。
“討厭。”蔣欽羞紅了臉。“你討厭。”
這一刻,蔣欽覺得方炎也沒自己想象的那麼討厭。
為了不讓別人以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他故意和自己更換位置。為了給自己討回一個公道,不惜給那個公車色狼一個‘非禮男人’的罪名。真正的做到了《私人訂製》裡面的‘成全別人噁心自己’。
他還是很講義氣的嘛?
“這句話我是替你說的。”方炎說道。
公車喇叭報站二十六中到了,蔣欽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方炎,說道:“晚上早點回來。”
“甚麼?”
“給我補習。”女孩子脆聲說道,揹著書包快速下車。
馬尾輕揚,像是一道歡快的樂章。
窈窕的身影快速的融入路邊的學生人群,組成浩浩蕩蕩的藍色大軍。
……
方炎踩著上課鈴聲走進教室,九班一下子沸騰起來。
“方老師,你沒有走?太好了。”
“方老師,我們喜歡你……”
“方老師,你不是來和我們告別的吧?”
看著臺下一張張關切的笑臉,方炎的內心也越來越溫暖。誰說一隻老鼠壞一鍋湯?至少,除了那三隻老鼠,其它學生都還是很好的,這鍋湯也依然美味。
方炎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我不走。”方炎說道。“我剛來,怎麼會走?”
“昨天陳老師說……”有名男生話說一半,又趕緊閉嘴,怕有人打小報告把自己的話傳到班主任陳大海嘴裡。那樣的話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陳老師?”方炎想了想,應該是陳濤的父親陳大海了吧?他是這個班的班主任,看來以後還要經常和他打交道。做為一個聰明人,應該努力的和他搞好關係才行。
“陳老師的兒子是流氓,並不代表陳老師也是大流氓。我們大家要對陳老師有信心嘛。陳老師不是個壞人,他就是好的不明顯……接觸的久了,你們就會了解了。”方炎笑呵呵地說道。“子不教,也不一定全是做父親的責任。陳老師平時忙著工作和照顧你們,把對自己兒子的教育給疏忽了……所以,以後我會幫他好好管教兒子的。”
“……”同學們都聽出來了,方炎老師的話裡暗藏殺機。
他要好好地替陳老師‘管教’兒子,怎麼個管教法?
方炎臺下掃瞄一圈,沒看到鄭國棟陳濤和李陽三人來上課。顯然,他們心裡還沒辦法接受沒把自己趕走的事實。
不過,他們一定能夠想通的。
就算想不通,他們也可以換班嘛……說實話,沒有任何一個老師願意教這種流氓學生,無論這個學生覺得自己多麼的威風凜凜高貴冷豔。
學生都會有叛逆心理,多多少少都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方炎也年輕過,而且現在還年輕著,所以他能夠包容和接受。
但是,像鄭國棟李陽陳濤三人那種侮辱並動手毆打老師同學的學生,方炎對他們一點兒好感也沒有,對他們一絲一毫的包容心也沒有。
“誰是班長?”方炎問道。
“鄭國棟。”一個女生回答。
方炎心裡暗惱。
這樣的學生也能做班長?班長翹課喝酒破壞課堂紀律影響其它學生的學習?
“誰是語文課代表?”
“我。”黃浩然站了起來。“臨時的。”
“嗯。記下鄭國棟陳濤李陽三人翹課。”
“他們有請假條。”後排一名高個男生站了起來,小跑著把三張紙條放在講臺上面。
方炎瞄了一眼,三張紙條用同一種顏色的圓柱筆相同的字型寫道:老師,我要請假,請批准。學生鄭國棟李陽陳濤。
先斬後奏?
方炎走下講臺,對坐在前排的一個女孩子說道:“把你的筆借我用一用。”
女生趕緊把手裡的鋼筆遞了過去。
方炎拔開筆筒,筆走龍蛇,分別在三張紙條上面寫道:不批。
然後把三張請假條丟給那名高個男生,說道:“他們要麼來上課,要麼算逃課。”
“……”
高個男生握著三張請假條,就像是抓著一把燃燒的火苗。
方炎把高一語文上冊的課本丟在講桌上面,問道:“你們想學甚麼?”
學生們面面相覷。
這種事情,還可以自己選擇嗎?
不是老師教你甚麼,你就得學甚麼嗎?
方炎明白他們的心思,笑著說道:“這樣吧,你們每人從課本里面找一篇你們最喜歡的文章,被點名最多的,我們今天就學習那一篇……”
“老師,我喜歡《再別康橋》……”
“我喜歡《沁園春》……”
“《荊軻刺秦王》,這個霸氣……”
方炎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說道:“很多人喜歡《再別康橋》,那我們今天就學習徐志摩的這篇膾炙人口的詩篇吧。既然要學習《再別康橋》,那我們就先去康橋找一找感覺。”
“老師,康橋在英國劍橋。”大家都笑。這個老師太無厘頭了吧?幾十人跑到康橋就為了學習一篇課文?
“原來大家都知道康橋在英國劍橋大學,證明大家對這篇文章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嘛。”方炎對學生們的反應非常的滿意。“不過,我們雖然沒有康橋,但是,我們有雀橋啊。”
雀橋是朱雀中學校園內部的一座橋,建立在雀河上面,連通著雀河兩岸。
每到下課或者下午放學時間,雀橋上面都會擠滿了人。還有一些小情侶喜歡在上面談情說愛卿卿我我,所以不少人都喜歡把雀橋改名叫做‘鵲橋’。
秋風拂面,陽光正曖。
柳樹低垂,微波盪漾。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面,在水面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很快又再次墜入淺水。
荷花早已經凋零,荷葉也變得枯黃破敗,上課時間的雀河安詳靜謐,又有一股子孤獨之氣。
學生們站在雀橋上面,即歡喜又驚奇。
“老師,你帶我們到這裡來幹甚麼?”
“來上課。”方炎說道。“今天我們就站在雀橋上面學習《再別康橋》這首詩。”
“別逗了老師,這怎麼學啊?”
“就是,桌子椅子也沒有,也沒辦法記筆記……”
“我們不需要記筆記。”方炎笑著說道。“我要讓你們記在腦子裡。”
黃浩然是語文課代表,聽到大家吵吵嚷嚷的,大聲喊道:“大家安靜,現在是上課時間……既然方老師把我們帶出來,肯定有他的道理。難道你們對方老師一點信心也沒有?”
第一天見面就被方炎挫了銳氣,但是黃浩然並不記恨方炎,反而成了他的鐵桿擁護。
而且,事後陸朝歌派人把黃浩然叫到辦公室詢問方炎和鄭國棟李陽陳濤三人衝突的過程,黃浩然並沒有被陳大海所威脅利誘,而是坦然的說出了當時的情況,並且把自己以及其它學生對鄭國棟三人不滿的心情也直面表達。
這也是陸朝歌清楚方炎被人冤枉,在開會時站出來力挺他的原因。
方炎對黃浩然的態度轉變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誰不追求偶像和英雄呢?
“自己又美又強。”這是方炎對自己的自我定位。或許有失偏頗,但是……他堅定的這麼認為。
方炎掃視周圍的環境,說道:“大家等等。”
然後,他快步朝著橋對岸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