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對方面無表情地拂落目光,彷彿拂落一粒塵埃,我的心毫無波動。
畢竟這般將我視作塵芥的人,他不是第一個。
(十七)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我知道,這平靜也是暫時的。
也許我該離開滁州,帶著阿耶躲去其他地方,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幾個老弱婦孺,又能逃到哪裡去?
數日後,我帶著斧頭,依舊去河邊斫樹皮。
晨光耗了泰半,迎面忽然走來一男子。
此人身材魁偉,頭裹面巾,只露出一雙黑幽幽的眼睛,氣質與某人頗為類似。
「這位女郎,可曾於附近見過一位身材高大,腰配彎刀的男子?」
「……未曾見過。」
我一口回絕了,繼續斫我的樹皮,沒過多久,河邊又來了一人,同樣的打扮,同樣的說辭。
我冷冷回道:「剛才已有人問過了,沒有!」
然而那人走出幾步,卻又回頭,從袖中掏出一枚令人眼熟的玉佩:「女郎可有見過持有此物的人?」
「此物便是在這附近發現,是我主人貼身之物。」
我一言不發,拎著鋤頭便往家趕,那兩人對視一眼,遠遠跟在了我身後。
也罷。
我背起柳樹筐,嘆了口氣:「你們跟我來吧。」
回到瞿宅,兩名男子進了那間屋子,便撲通一聲跪下了。
我替他們掩上門,便去廚房做活。
阿二今晨剛撈了一網籽魚,活鮮活跳地養在大缸裡,我撈了些起來,洗淨肚腸,裹上面糠丟去鍋裡炸。
剛炸好一盆,便見前方陰影一閃,卻是那跟我回家的男子,雙手藏於後背,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嚇我一跳!」
我拍拍心口,將那盆小魚端給他:「拿去給你主人吃吧,你們也一起吃。」
「……」
見對方直愣愣地盯著那盆魚,我捏起一條湊到他鼻下:「你聞聞,鮮不鮮?」
「……鮮。」
猶豫片刻之後,此人默默端走了魚。
面色頗為奇怪。
我沒有多想,又炸了一盆魚送給臥病在床的阿耶,卻不知院子的另一頭,有人正對著那盆酥炸小魚大發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