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身後門開了,帶起一陣冷風。
面前的菱花鏡倒映一身霜雪般的白衣,和披洩肩上的墨髮,對方唇色極淡,膚色冷白,碧眼清湛,如一汪凝著秋水的平湖。
看起來不光不凶煞,甚至有些溫柔。
「上京已陷於胡羯之手,聖人已攜宮妃子女逃往洛京,你若往南,一路上兇險萬分。」
我合上妝奩,聽他語氣柔和,便輕聲回道:「可我阿耶病得厲害,自然是要去大城延醫的。」
話音未落,一股酸楚已衝上鼻腔。
對方窺見了我眼裡閃動的水波,微微愣住,緊接著長眉一蹙,低聲道:「你流淚了。」
「不用你管。」
「呵,前幾日我還是你男人。」
見我啞口無言,他驀然笑道:「柔中帶剛,綿裡藏針,倒真是個好性子呢。」
我移開眼,卻仍能感覺那雙眼在打量我。
之前他狠狠看我,並不會帶來這種遍體發燒的羞恥感,如今的目光卻似乎蘊含著截然不同的含義,看得我渾身發毛,後背出了層冷汗。
此刻雖不說話,卻感覺空氣十分膠著。
「你……」
他剛出聲,我便忍不住站了起來。
「怎麼?」
「沒,沒甚麼。」
我默默坐回去,只聽對方娓娓道:「殺硯殺墨已打探了,要殺你的人是文昭縣主,此女同時又是西貴妃最寵愛的侄女。」
「西貴妃頗得聖人愛寵,不過陛下日薄西山,紅丸都吃上了,恐怕時日無多。」
「你且等等,靜待時機。」
聽他的口風,竟要替我殺人?
我一時震驚,胸臆翻滾,兩道熱淚便撲簌而下:「你,你真願意幫我?」
對方輕笑一聲:「殺個人而已,這有何難。」
「不過,你到底是因何惹到了她?」
「我?我……」
我坐於原地,神情茫然。
我曾為了瞿家那一點賢婦的名聲,衣不解帶地照顧了瞿晃的病母三年,卻落得個一無所有,被掃地出門的下場。
即便甚麼也沒做,厄運還是一個個接踵而至。
思前想後,唯有慘然一笑:「也許我活著便叫她不快吧,人各有命,誰知道呢?」
「你的好命,還沒有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