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高位之人,即便輕聲細語,也會被人奉若綸音,而卑賤如泥之人,即便於道中大聲號哭,結果又能有甚麼改變?」
對方聽我這麼說,微嘆口氣。
沉默良久,他又問道:
「不過,你一個庶人女郎,如何惹到了皇室中人?」
他這一問,實實在在踩了我的痛處。
我夷然一笑,笑容嘲諷:「告訴你,你會幫我殺了她嗎?」
對方正要回話,阿二匆匆走來,神色驚惶:「女郎,主人不知為何,怎麼叫都叫不醒!」
「怎麼會!?」
我連忙撇下一干人等,隨他匆匆離去。
身後,殺硯殺墨兩人俯下身,卻是壓低了嗓音吐槽:「郎主,這小娘子好烈性!」
「是啊,瞧著柔弱,委實嗆人!」
聞言,那人眼波微瀾,只是淡淡一哂。
(二十一)
我阿耶自從在菽餅店子受了驚嚇,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現在甚至連湯水都喝不進了。
在某人授意下,殺墨殺硯延來了昨日那名良醫,經他數次用艾灸氣海、百會兩穴,人是醒了,卻嘴歪眼邪,口流涎水。
見我神色憂愁,老叟叉手行禮:「令尊年齡已大,有此風痺之症本是尋常,女郎且放寬心。」
「此症,無法可治麼?」
「除非能去上京……」老叟說著,連忙改口:「或是聖人所御的洛京、世家所踞的陳郡,往這兩處尋宮廷御醫、杏林聖手,或有一線希望。」
因胡羯南下,滁州往他城的方向遍佈流匪,且隨時都有被兵戎襲擊的可能,如今城內早已戒嚴,只許進,不許出。
這希望聽起來,竟是單薄而渺茫。
送走老叟後,我拿起阿耶手臂,輕輕貼在自己面頰上。
難以置信這張曾經寬大溫暖,能為我遮風擋雨的手掌,如今居然如此乾癟冰冷,彷彿一用力便會捏碎。
屋內一盞孤燈,燭影飄搖。
屋外卻是狂風漸起,入夏第一場暴雨,即將席捲而來了。
(二十二)
幾日後,天氣晴好。
我推開軒窗,卻見一個修長身影擯棄左右,獨自在院中緩行。
似是感覺到我的凝視,對方一頓。
我忙將窗牗合上。
再次坐到鏡前細看,只覺脖頸痠痛,那夢中留下的勒痕顏色稍輕,但仍有一圈紅痕觸目驚心,如一道蜈蚣蜿蜒於肌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