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他這麼說,我感激抬眼,卻猛然撞進對方深邃烏碧的雙目,其中坐著一個女子小小的倒影,那樣地纖脆而柔弱。
「先前你說的話,都是真的麼?」
「甚麼話?」
我正發呆,卻不意身後的人越走越近,一雙手輕輕按在我肩上,霎時間,面前模糊的銅鏡中,兩人臉兒相併,就如鴛鴦交頸。
「我瘸了,你養我吃喝,我死了,你為我收屍。」
他說著,口唇微傾到我耳邊,吹氣如蘭似麝。
「不會是全然騙我的吧?」
(二十三)
我一驚之下,跳起來轉身就跑。
這一跑就跑到了院落盡頭,此處薔薇紛亂,滿架繁花,我索性往棚下一坐,思緒紊亂。
之前事出緊急,我抓著他硬摁了婚書,如今他願意,我卻不願意了。
再回想他出手慷慨,隨扈伴身,說不得門第比瞿晃還高,我即便一時高攀了,往後也是被休下堂的命……
這麼想著,我心下愈發後怕。
眼前再次浮現那張豔麗面孔,卻是冷傲睥睨,彷彿我只要反悔,下一瞬就會如摘花一般,輕輕摘掉我腦袋。
我摸著脖頸,彷彿真聽到了那一道折斷的咔嚓聲。
當下正魂不守舍,面前忽然行來兩人。
定睛一看,卻是殺墨和殺硯。
他們一人肩挑雙擔,另一人手提高箱,當著我面,殺硯將那紅皮箱子置於臂上,輕輕掀開。
卻是滿滿一箱金珠!
我正被那反射的金光耀得睜不開眼,殺硯已退至一邊,殺墨放下擔子,揭開紅布,兩邊是疊得整齊的一摞綾羅綢緞,用累累金絲繡著花鳥魚雀,卷草蝠紋。
我頗感茫然:「此為何意?」
「此乃聘也。」
「……」
「郎主說了,因出門在外,身上財帛有限,女郎若覺寒微,待回到陳郡再盡力滿足。」
說罷,兩人叉手行禮。
「如此,女郎可仔細思量。」
(二十四)
兩人走後,我對著面前閃閃發光的聘禮好一陣出神。
當初瞿晃聘我,所費不過喜餅一擔,金耳璫兩隻,銀鐲三對,唯有的幾身新衫,還是我自掏了體己去店裡做的。
之後三年,便是粗衣陋衫,深居簡出,整日與他的病母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