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後來東窗事發,她自己將剩下的毒藥吞下,這才被郎主軟禁在此。」
我這才明白,他之前的聲音為何會粗啞難聽,心中頓時懊悔難當。
(四十二)
可惜,慕容垂並未給我陳情的機會。
當夜,他再次離府,只留下一封手書,說他拿了王家的輜重兵馬,需應王司徒北上之約。
只是他走得這樣急,這樣緊迫,不知是躲我還是恨我。
此際天光尚未大亮,我妝了個男髻,又從自家鋪子裡拿了十幾個菽餅,便沿著長街上溼漉漉的轍痕往城外追趕。
慕容垂所乘的車輿八馬寬駕,是唯有世家才能御的馬車,也因此很好分辨,我從府里拉了匹馬,這一趕,便趕到了天黑,
出了城,前方漸漸出現一支蜿蜒的車隊,形容整飭,喑啞沉默。
看行人打扮,似乎是商隊。
忽然,車隊中跑出一輛快馬,御者向我揮舞紅旗,我正要上前問路,卻見那人從袖中掏出一物對著我,似在瞄準。
我一驚之下,連忙勒馬後退,卻不意摔落在泥土裡,衣冠凌亂,狼狽無比。
那御者拍馬靠近,待看清我相貌,大驚失色。
「夫人,您怎會在此?」
此人正是護送我去陳郡的甲士之一,且被我指導過如何儲存菽餅的,我頓時尷尬極了。
對方倒也沒再問,而是將我恭恭敬敬地迎到了隊裡。
此際天已黑透,車列駐紮在一處荒村,眾人卸了外面布衣,下面卻是寒光閃閃的鐵甲。
我見他們一部分埋鍋造飯,一部分原地燒窯,不禁莫名:「這是作何?」
那護送我的甲士解釋:「這是在炕乾糧。」
「乾糧?」
「是也,我等並非先鋒,而是伙頭軍,將軍還在後面招兵呢。」
我:「……」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萬萬沒想到我選的這匹馬太快,居然趕在了真正的大軍之前。
現在再想那轍痕,恐怕也是慕容氏的惑敵之策。
見我悒悒不樂,那甲士勸慰道:「夫人且安心,最多半日,將軍必至此處。」
「……也好。」
那甲士拱了拱手,便自去忙了。
其他士兵也是分頭忙碌,很快便炊煙四起,我往臉上抹了黑灰,湊過去看,卻見他們將一團團豆糜壓得菲薄,忍不住小聲道:
「這樣一來,薄餅定然在長途跋涉中碎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