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反倒怪起我來?」
我自知理虧,只能悶不吭聲。
頓了一會,那靴的主人停在了我身後,冰涼鎧甲緊貼著我肌膚,帶來一陣寒意:「可你解我一大難題,論功又該行賞,你說,我到底該賞你,還是罰你?」
「都隨你。」
慕容垂似乎被我將住了,一陣咬牙後,狠狠道:「我瞧你可恨的緊!」
我剛要反駁,不意被輕咬耳朵:「但也可愛的緊!」
「既然可恨了,又怎會可愛?」
身後,慕容垂長嘆一聲:「正是又愛又恨,顛倒沉淪!」
「你說你孤身一人來找我,若是碰到了流匪,不慎死在了路上,我豈不是成了鰥夫?」
我鼻子一酸:「可我寧願流血,也不要再流淚了!」
對方聞言,目中好像有甚麼在閃動,只是他終究忍了下來,放軟了聲音哄道:「可戰場上生死無眼,我怎麼帶著你?」
「我沒要你帶著我。」
「那……」
「我來這只是想問你,你此去,何時回來?」
我深吸口氣,強笑道:「一年兩年三年,我都等得,只是不要叫我等一輩子。」
忽地,我腰肢上橫了只大手,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人用力帶在了懷裡,用滿是青髭的下巴用力摩挲:「無論何時,只要你等我,我都會回來。」
聽他娓娓述來,我忽然喉頭哽咽,幾乎句不成句:「那,萬一你死了呢?」
「你放心,生有人,死有屍。」
聽到這裡,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洶湧的淚水!
說到底,無人知曉這是否是我們的最後一面,我孤身追到這裡,也不過想再看他一眼罷了!
許久。
慕容垂默默擦乾我面上水漬,輕聲道:「莫哭了。」
「終有一日,我會還你一個河清海晏的大鄴,天塹終成坦途。」
見我用一雙淚眼望著他,
他忽然手撫鬢髮,指尖扯住玉冠,輕輕一拽,長長的烏髮洩了下來,接著橫刀一削,將一縷長髮遞到我手上。
「從此以後,魂夢相牽,你便是我的歸處。」
(四十五)
無論我多麼不捨,慕容垂的大軍仍然開拔了。
而我則被他委託給王璵,被帶回了家鄉滁州。
知道我做了十幾年的菽餅,王司徒令我牽頭,王家人從旁協助,在城中分家制作草繩鍋盔,再將一批批軍用乾糧運往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