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大門被拉開,末日的世界陡然間出現在了鬱嫿眼前。
鬱家的花園因為半個多月沒有修剪而變得亂糟糟的,更古怪的是,花園內的部分植物也變得乖張可怕。
血色月季像瘋了一樣往天空生長,似乎下一秒就能觸碰到天空,它的根深深地扎向地下,它的枝朝著過往的人們蓄勢待發。
不過鬱嫿記得,鬱家一直沒有養過血色月季,他們養著的一直是白色月季。
白色月季被血染紅,路邊還停留著不少屍體,有不少人即便躲過了喪屍,也因為沒有防備而死在了月季花下,成為了它生長的養料。
鬱嫿的腳步謹慎地微微一頓,薄凜察覺到他的動作,說:“別害怕。”
鬱嫿當然沒害怕,就算這些生物再古怪,也不會撼動一個從血場裡走出的上神。
但他沒有反駁薄凜。
月季張牙舞爪地想向鬱嫿撲去,卻又好像礙於甚麼而遲遲微動,場面陷入了僵持。
鬱嫿下意識地往薄凜身邊一側,想要躲過月季的攻擊。
但月季並沒有成功。
薄凜察覺到鬱嫿微微靠近的動作,唇角不經意地一勾。
下一秒,薄凜的聲音低低的卻很有威懾力地出現:
“滾回去。”
薄凜剛一開口,血色月季就像見了甚麼怪物一樣,枝蔓瘋狂地往回退,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
彷彿方才的估計沒有出現過。
鬱嫿眯了眯眼,看著薄凜輕鬆的表情。
薄凜甚至還有空朝鬱嫿歪了歪頭,示意他往前走:“走吧,小少爺?”
已經成長為青年的薄凜不是鬱嫿記憶中的小竹馬了,他強大到令所有人謹慎害怕。
往來不少人包括異能者都沒能逃過血月季的枝蔓,薄凜輕輕鬆鬆一句話卻成功讓它滾出十米遠。
在橫屍遍野的末日生存,還能保持著整潔衣裳的薄凜實力不可小覷。
在這亂世背景中,薄凜朝鬱嫿彎了彎唇,俊美青年淺灰色的眼眸一片浮沉,像是有漂亮的漩渦勾引著人。薄凜有外國血統,五官生的更加深邃,背梳的短髮有幾縷因為戰鬥而散在了額前,英俊優雅中還摻雜著一絲慵懶隨意。
薄凜好像不是生活在末世,而是生活在t臺,下一秒就能直接去拍大片。
正是因為強大,才能在末世裡隨心所欲。
鬱嫿當然也想要像薄凜一樣強大,可是主腦對他的限制太多,這個身體毫無異能力的波動。
他沒有異能。
見鬱嫿不動,薄凜伸出一隻手攬住了鬱嫿的肩頭,低聲說:“走吧,我的隊友還在等我。”
鬱家大門口正停著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薄凜家中有長輩從事軍事,他也是從部隊大院裡長大的,搞的這種車也不難。
鬱嫿看著漆黑沉穩的車,就忽然見一個美豔耀眼的女生從車窗裡露出了一張臉,帶著笑意大聲說:“老大,這就是你未婚夫嗎?真的好好看!”
她穿著件大紅的上衣,在末世裡倒是很鮮豔的一抹顏色。她說完,又轉頭看向鬱嫿,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想和鬱嫿聊天似的。
未婚夫?
鬱嫿轉過頭看向薄凜,他記得他們倆的婚約早就結束了,怎麼薄凜還對外宣稱自己是他的未婚夫?
薄凜臉色不變,先一步上了車,還鎮定地轉頭看向鬱嫿。
“怎麼還不上來?”
鬱嫿慢吞吞地上了車,坐在了薄凜的邊上。
一路上,前排的那個女生回頭看了鬱嫿好幾眼,眼神就像是甚麼迷妹見到了偶像似的。
鬱嫿見她糾結的表情,先一步開口:“你好。”女生的眼睛砰的一下亮起,半個身子都要轉過來面對著鬱嫿了,說:“你好,我叫方俜,你就是鬱嫿吧?”
鬱嫿不善於和人交流,但還是表示友善地點點頭。
方俜性格大方,長相美豔,言語中可以看出她不亞於任何男人的氣勢。
方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正在開車的司機:“我是‘餘燼’小隊的隊員,薄凜就是我們的老大。這個正在開車的胖子叫徐麟,你直接喊他徐胖子就行。”
徐麟衝著後視鏡一笑,和鬱嫿打了個招呼,又和方俜回嘴:“方俜,我說你這長髮也該剪剪了。留這麼長萬一出現甚麼意外,被抓住了怎麼辦?”
方俜聽了翻了個白眼,一豎眉,反駁他:“怎麼了?就算在末日老孃也要活的漂漂亮亮的。”
“再說了,你看看老大,再看看你這邋遢的樣子。你還是先減減肥吧,改天出現了意外卡在危險口了。”
徐胖子和方俜就算拌嘴也沒火氣,只是隨意大鬧而已,其他人也就笑著看著。
徐胖子長的確實有點胖,但是相由心生,他長著一張有點圓的娃娃臉,看著舒服,不像肥胖油膩的猥瑣宅男。
鬱嫿不習慣這麼叫人,叫不出“徐胖子”這個稱呼。
另一個座位上的男人主動友善地打招呼,“你好,我叫方淼,是方俜她哥。”
鬱嫿點點頭。
方淼和方俜生的不太像,方俜一看就是張揚肆意的女性,而方淼卻看著溫潤。
接著方俜又一一介紹了他們的異能,這是一個完全由異能者組成的小隊,方俜控火,方淼控水,徐胖子掌握雷系異能可以發電。
幾個人組成一個“餘燼”小隊,到哪裡都可以安穩生存,又水有火還有電。
方俜最後才介紹了薄凜,“你知道我們老大的異能嗎?他的異能簡直逆天了!!”
方俜還沒說完,薄凜就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話,主動和鬱嫿解釋:“言靈。”
鬱嫿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方俜覺得薄凜肯定不樂意解釋,又張了張口想要替他解釋。
薄凜:“等級低的時候就是可以透過腦電波控制人,高了就可以改變的更多……”包括控制事物的發展。
讓血月季不受控制地退回去只是最基礎的。
若是薄凜的異能發展,他甚至可以隨時隨地讓不合常理的事情發生。
——比如讓樹上掉下的蘋果回到樹上。
方俜忍不住感嘆一句:“這個異能也太變態了吧!我只在動漫裡看過,沒想到末日出現了,這麼變態的異能也出現了!”
“老大異能發展起來後是不是可以直接讓喪屍去自/殺??!”
鬱嫿聽了薄凜說了一大段,才點點頭表示理解了。
薄凜給鬱嫿解釋了這麼一長段,方俜目瞪口呆。薄凜的字典裡就沒有過紳士溫柔,更沒有耐心這個詞,看見這麼反常的隊長,方俜的下巴都要合不上了。
薄凜的眼神涼涼地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方俜,薄荷音涼涼的問她:“怎麼樣?你還有甚麼事情嗎?”
方俜蹭的一下轉過了身,聲音慌張:“沒有了沒有了。”
薄凜都這麼極具暗示性地看著她了,看的怪可怖的,方俜還怎麼敢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見方俜轉回去不再纏著鬱嫿說話,薄凜的臉色才好看了一點。
薄凜漫不經心地一點一點地用視線觀察著他許久沒見到的小少爺,自從鬱嫿兩年前出國到現在回國,他們已經兩年沒見了。
視線在鬱嫿的臉上停留的頗久,像是要一點一點地彌補缺失的這兩年,視線再往下滑,經過鬱嫿的脖頸,精緻纖細的腳腕。
薄凜的聲音沉了下去,雙眼裡有藏不住的兇光,“你腳腕上的這是甚麼?”
鬱嫿僵住,視線微微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腕。
精緻漂亮的銀環還纏在他的腳腕上,花紋繁複,重要的是,上面刻著的名字□□裸地暴露在兩個人的眼前。
“這是甚麼?”
薄凜又問了一遍。
鬱嫿微妙地保持了沉默,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銀環竟然真的跟著他來到了這個世界。
鬱嫿不說話。
沉默的氣息在車內蔓延,戰火把前排的幾個隊員點著了似的,他們紛紛正襟危坐生怕隊長不朝鬱嫿撒氣就朝他們發火。
薄凜抽了一支菸靠在了車窗邊,髮絲被風吹的微微凌亂,眼神嚴肅而幽深,聲音低低的:“拆下來。”
薄凜這句話應該是使用了言靈,鬱嫿剋制不住地半彎下了身子要去摘下銀環。
但可惜的是,這個銀環怎麼都拆不下來。
可薄凜就想讓鬱嫿親自拆下來這個礙眼的東西。
見鬱嫿遲遲沒有拆下,薄凜的聲音更沉了,整個車廂的人都安靜了下來,齊齊豎著耳朵聽著薄凜的聲音:“怎麼?拆不下來?”
鬱嫿如實回答:“拆不下來。”
他還擺了擺手,視線在薄凜身上停留了一瞬,說:“要不你來幫我拆一下?”
薄凜放下煙,彎下身,英俊的面容被散亂下來的短髮遮住了一小半。但還是優雅從容,像是穿著黑色風衣的紳士。
而不是在屍海里廝殺的男人。
鬱嫿的視線落在了薄凜臉上,看著英俊高傲的男人彎下腰,叼著煙,給他拆銀環。
薄凜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動作,一下子把偷偷觀察著後座的所有隊友都驚呆了。
他們看了半天,還以為薄凜會和鬱嫿發火。因為薄凜都已經抽出一根菸了,卻沒有點燃。
薄凜每次心情不佳,就會點上一根菸。俊美又帶著西方紳士風度的臉在煙霧繚繞中看不見神情,淺灰色的眼眸浮過殺意。
久而久之,薄凜抽菸就相當於他要發火的前兆。但是薄凜現在抽出了一根菸,卻沒有點著。
這還是他們那個兇狠又不紳士的頭兒會做的事情嗎?
所有人都知道,薄凜長了張充滿欺騙性的紳士英俊臉,實際上毫無感情可言,面對著美人都沒有一點和善,壓根就不是一個紳士,反而比直男更讓人髮指。
這一路上過來,他們都不知道見過多少人勾引老大了。
不止是女人,就連男人也想要攀上薄凜。
薄凜的視線晦暗地落在鬱嫿的腳腕上,見著那漂亮雪白的腳腕上緊緊地纏著一個代表束縛一樣的銀環。
上面的字像是刀刺一樣刺著薄凜的眼球,讓他忍不住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寧霽。
寧霽是誰?難道是鬱嫿出國這兩年遇見的華人?他們是甚麼關係?
朋友?還是男朋友?
腦內閃過這個可能,薄凜淺灰色的眼眸變得幽深暗沉。
“寧霽”憑甚麼在鬱嫿的身體上留下這種東西?
薄凜視線充滿侵略性地一點點掃過鬱嫿的腕骨,想要從上面發現蛛絲馬跡,又想要讓這漂亮精緻的腕骨上充滿屬於他的痕跡。
薄凜的煙都快被他咬斷了,他和鬱嫿離得很近,咬著煙的力道微微加重。
他沒有點燃煙,只是叼著。
——鬱嫿不喜歡他抽菸。
果然,鬱嫿下一秒就皺著眉頭看著他,清冷的眉眼露出幾分不贊同,語調冷冰冰的:“把煙扔了。”
薄凜把煙一揉直接扔出了窗外,表面上不見喜怒。可實際上,一直偷窺著後排的隊友們親眼目睹自己的頭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隊員們:………………
這未婚夫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把他們隊長收拾的服服帖帖?
薄凜作為強者,觀察力自然比常人敏銳,一早就發現前排幾個偷窺的隊友了。
薄凜伸出拳頭遮了一下忍不住揚起的唇角,眼神冰冷地看向前排的隊員們:“怎麼了?你們很閒嗎?”
“餘燼”的隊員們瞬間轉過了頭,好像甚麼都沒看見似的。
片刻後,鬱嫿的聲音打斷了沉默:“我們要去哪?”
薄凜還在生悶氣,不說話。
方俜也不敢說話。
方淼溫潤地開口:“我們現在在去b城的路上。本來我們是想去c城的,不過我們隊長執意要來找你。”
方淼不愧是薄凜的好隊友,默默給薄凜美言了幾句。
鬱嫿和方淼說了句謝謝。
薄凜冷哼一聲,臉色更臭了。
怎麼鬱嫿就不和他說一句謝謝?
薄凜氣的鼻子都要歪了,下意識地又想摸煙,就聽到身旁的人看著他,認真地說了一句:“薄凜,謝謝你特意來救我。”
草。
怎麼會有人連謝謝都說的這麼認真,這麼可愛。
薄凜側過臉,壓了壓翹起的唇角,冷淡地“嗯”了一聲。
鬱嫿問:“不過你們之前為甚麼不去b城?b城管理的不好嗎?”
“不是。”方淼極有耐心,和暴躁拽姐的方俜簡直不像是一個媽生的,“b城有沈奪管著,我們老大不喜歡那。不過那裡的管理其實還不錯。”
沈奪?
鬱嫿微微蹙眉,他的記憶中沒有出現過沈奪這個人。
“我們老大也不是怕沈奪,沈奪不就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嗎?雖然之前算個人物,但現在都是末世了,他壓根比不上我們隊長的一根手指頭……”徐胖子接話。
越野車平穩地在路上開著,一路上以來就沒出現過甚麼喪屍或者變異動物植物。
鬱嫿剛想這個問題,薄凜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先睡一會吧。”
徐胖子趁機說:“我們老大開了一路的言靈,呵呵,現在他們都怕我們的車,不敢靠近呢。”
薄凜淡淡“嗯”了一聲,和鬱嫿說:“你先休息一會。”
鬱嫿微微皺眉:“我不需要做甚麼嗎?”
“你先睡一覺吧,你看看你臉上這個黑眼圈。”薄凜數落鬱嫿,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其實鬱嫿眼下的黑眼圈極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甚麼,但薄凜的神色分明不容鬱嫿拒絕。
鬱嫿無奈,只能選擇了睡覺。
不過後排還坐著薄凜,鬱嫿總不能橫著躺著。
薄凜淡淡開口:“枕在我的腿上吧。”
“餘燼”其他人:!!!
鬱嫿遲疑了一下,前面還有這麼多人坐著,他怎麼可能做出來這種事。
薄凜知道鬱嫿臉皮薄,薄唇扯出一個有點輕佻的弧度,命令道:“躺過來。”
下一秒,鬱嫿就枕在了薄凜的大腿上。
鬱嫿:……
薄凜還很溫柔地替他合了眼睛,摸了摸他的頭髮,難得紳士地說:“睡吧。”
鬱嫿:……
他這怎麼睡得著?
下一秒,鬱嫿就沉沉睡去。
薄凜又用了言靈。
他的異能難道就不會耗費光嗎?!
鬱嫿閉上眼,他五官生的精緻地挑不出一點錯處,饒是見過不少美人的方俜都直了眼睛。
他睡的很安然,像是畫中的睡美人似的。
看著鬱嫿的臉離自己的小腹這麼近,薄凜忽然覺得有點後悔。
這個姿勢,害人害己。
前排的人們都轉回了臉,眼觀鼻口觀心不說話。
薄凜暗暗換了一個姿勢,幸虧鬱嫿睡得沉,也沒有發現。
鬱嫿一睡就睡了很久,醒的時候天都快要黑了。
見他一醒,徐胖子感嘆一句:“小鬱你終於醒了,你再不醒我都懷疑我們頭兒要把異能耗光了。”
這都過了六個小時了,薄凜開了一路的言靈,不耗費異能才怪。
鬱嫿趕緊從薄凜腿上起來,沒看見薄凜臉上出現甚麼勉強的神態,反而從他臉上看見一絲不自然。
薄凜翹起了二郎腿,神色鎮定。
鬱嫿有點狐疑地看著他,說了句:“對不起,我睡得太沉了。”
“沒事。”薄凜抿著唇,“你以前睡眠質量不好,晚上總熬夜。”
“這樣,晚上你來找我,我繼續給你開著言靈,睡的安穩點。”
“啊?”鬱嫿蹙了蹙眉,“這不會影響到你嗎?”
薄凜盯著他,很有說服力地說:“開著言靈對我也挺好的,可以提高異能能力。”
不過影響到他是肯定的了,鬱嫿睡在他邊上,一想到這個薄凜就能一晚上睡不著。
硬的他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