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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2022-04-08 作者:總攻大人

 謝殞認得佛子不渡那張臉。

 是戰神舟不渡, 他曾幾次三番想讓芙嫣去喜歡的人。

 舟不渡從不掩藏對芙嫣的愛慕,就如同芙嫣從不曾將目光從謝殞身上移開一樣。

 他其實想過芙嫣下界歷劫,肯定不會一個人, 天帝不會放心, 舟不渡也不會就待在天上看著。

 在銀拂對他說芙嫣也在人界和人定了婚約, 說好了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時,他其實想過也許只是刺激他,並不是真的。

 但他還是來了。

 哪怕他知道可能是假的, 也無法平靜對待。

 謝殞總是很理智, 很冷靜, 他活得時間太久,一心求死, 只恨自己死得不夠快,這麼多年下來, 已經很少有人和事情能勾起他的心緒波動。

 唯獨芙嫣。

 舟不渡下界陪她歷劫, 他們或許互為彼此劫難, 也就是說,芙嫣現在肯定是真的很愛他。

 這份愛在歷劫結束後會消失嗎?

 歷劫的本質註定了他們這段短暫的感情會無疾而終, 甚至是慘烈收場, 可他仍然高興不起來。

 他無法想象芙嫣歷劫歸來後對這段感情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留戀。

 只要那麼想了, 就忍不住想要現身,想要打碎眼前的一切。

 但是不行。

 不能那麼做。

 若他真那麼做了,牽一髮而動全身, 說不定會讓芙嫣和舟不渡的歷劫都失敗。

 時下魔界之事未清, 她身為少帝下界歷劫本就危險, 他不能耽誤她分毫。

 所以他要眼睜睜地看著她愛上別人。

 眼睜睜看著她與人眉眼相對, 情意流轉。

 謝殞忽然覺得呼吸艱難。

 他劇烈咳嗽起來, 手撐著牆壁,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嫣紅。

 那邊芙嫣聽到他的聲音轉過了頭,不渡和昏迷的浮雪毫無反應,這是因他的身影只對她展現。

 芙嫣腳尖動了動,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是本能地想去看看他怎麼了。

 她很清楚這不應該,在意識到後也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種衝動。

 若說這秘境是龍潭虎穴,那他身為秘境的中心更是危險至極,她該遠遠避開才是。

 “佛子。”她忽然開口,“佛子可聽過關於凝冰君的事。”

 不渡正照顧著服藥後臉色好許多的女修,聞言抬眸溫聲道:“有幸知道一些。”

 芙嫣望著某個方向,眼神專注,不渡順著望去,那裡空空如也。

 “他死了,對嗎?”她看著那處輕聲問。

 不渡微微頷首:“五百年前隕落在人魔大戰中。”

 老生常談的話題了。

 謝無塵死在五百年前的人魔大戰,斬殺魔帝兩名大護法,這在人界修士看來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強悍程度堪比以人類修士隻身斬殺天上神仙。

 “他有沒有可能還活著?”

 芙嫣還是看著那裡,謝殞已經停止了咳嗽,視線投向她,眼神裡甚麼都沒有,平平靜靜,好似一灘死水。

 是怎麼變成一灘死水的呢?明明之前不是這樣。

 好像是從她見到不渡開始。

 芙嫣微微擰眉,收回目光看著不渡,佛子也是英俊的,眉眼精緻,氣質出塵,寶相莊嚴。

 這份英俊給幼年的芙嫣留下了天人之姿的印象,初初開始修仙後,除了凌翾道君,她也沒見過任何可以與佛子比擬的存在。

 但當凝冰君出現,這些人有都變得黯然失色起來。

 風拂起芙嫣的面紗,面紗一角擦過不渡的手,他微微一怔,唸了個佛號才說:“我雖未親眼見到凝冰君隕落,但聽殿內長老說起過那時的事。凝冰君自爆元神,以一己之力擊退數萬魔軍,斬殺魔帝兩名大護法,絕無生還可能。”

 自爆元神,的確不該有生還可能。

 那她所見到的謝無塵有血有肉,不是殘魂,又是甚麼東西。

 “你想知道為何不直接來問我。”

 耳邊傳來很近的聲音,低低沉沉,剋制清冷,芙嫣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

 “我不會騙你。”

 他的傳音還在繼續。

 芙嫣頭有些疼,心底充滿了對他的抗拒。

 可她又是真的想拿到傳承,明知危險明知不應該,卻還是想要靠近。

 她閉上眼按著額角,不渡察覺到她的異常,靠近了一些問:“怎麼了?哪裡難受?”

 芙嫣睜眼看了看他,忽然身子一軟,跌到他懷裡。

 他很高,寬肩窄腰,白色僧袍下是肌肉線條完美的有力身體。

 芙嫣靠進他懷中時,封存的記憶再次翻開,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襟,鼻息間滿是他身上好聞的檀香味,她深呼吸了一下,吐出的氣消散在他頸間,不渡身子整個僵住。

 “佛子。”芙嫣啞聲說,“這些年,你有想起過我嗎?”

 不渡兩手架著,生怕唐突了她。

 他一手豎起,在心底唸了聲佛號,一手捻著佛珠,眉眼秀致裡帶著英挺。

 “自然。”他沒有隱瞞,“我聽聞你拜了玉辰殿凌翾道君為師,凌翾道君乃玉辰殿輕雲峰之主,修為高深。你跟著他,應當過得不錯。”

 芙嫣輕笑出聲,笑聲裡帶著諷刺。

 不渡聽了不由一滯,低頭去看她的臉。

 芙嫣卻轉頭避開了。

 不渡太乾淨了,乾淨得好像一張白紙,她不希望他看見她惡劣的樣子。

 這一轉頭,便見方才站著人的地方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了。

 他走了。

 那個似乎是凝冰君又有些存疑的人離開了。

 芙嫣不自覺直起身,不渡順勢扶住她的肩膀免得她跌倒,她恍惚了一瞬,告訴自己不要急,消失了未免是壞事,再觀察一下,若那真是得到傳承唯一的路,再主動去找對方的蹤跡便是。

 秘境才剛剛開啟,她還有很多時間。

 想明白,芙嫣將謝殞拋之腦後,側眸望向扶著她的不渡,心底一片滾燙。

 他一定不知道她對他的執念在這漫長的百年裡逐漸轉變成了甚麼。

 若是知道,一定會將她當做洪水猛獸一樣推開吧。

 芙嫣眼睫翕動,臉色不太好地軟軟朝下跌倒。

 不渡本以為她都要站起來,可她又倒下去,他不得不再次攬住她的肩。

 “我幫你看看。”

 他握住她的手,讓她靠在他懷裡,想幫她檢查。

 芙嫣拒絕了。

 她只是有一瞬的頭疼,現在已經好了,若真被他檢視,就會發現她只是假裝。

 “我好難受。”芙嫣不讓他看,卻也不說自己沒事,只反手抓著不渡的手腕,氣息急促道,“佛子,我心口好疼,我是不是也中毒了?”

 不渡本能地望向她心口,紅裙銀飾下,她柔軟的胸脯快速起伏,再不是幼時的一馬平川。

 佛子怔愣片刻,單手結印道:“我引靈力幫你看看。”

 他別開頭,金色的靈力從指間溢位,一點點送入芙嫣的身體,她有些著迷地看著他的側臉,這會兒氣氛太好了,好到她不願再去想他是如何掰開她的手指,讓人將她送走的。

 與這裡一牆之隔的地方,謝殞靠在牆上,閉著眼睛,神識卻很難不去注意牆另一端發生的一切。

 他看得見芙嫣那個眼神,正因為看得見,才痛如刀絞,不能自己。

 他嘴角殘存著血跡,雙手緊緊攥著拳,力道之大,指甲陷入肉裡,指節泛白。

 這算甚麼。

 他為何要在這裡。

 他為甚麼要來。

 這便是報應嗎。

 突然,咚的一聲,一牆之後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佛子!”

 是個女子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芙嫣來之前不渡正在救治的女修。

 浮雪和芙嫣同門,明明天資遠高於她,卻未能拜入道君門下,即便如此也修得比芙嫣如今強上許多,說不定出了秘境就可以突破金丹。

 她說芙嫣是百年築基的廢物,心裡是有些底氣的。

 但眼下芙嫣蒙著半張臉,遮掩了眉間紅玉,周圍只憑曇花的光芒照明,浮雪中過毒,這會兒剛恢復一些,神識和身體都不太好,一時也辨不清芙嫣那雙眼睛是否熟悉。

 更別說她此刻的注意力全都在不渡身上。

 “佛子。”

 浮雪的聲音響起,讓本來“抱”在一起的芙嫣和不渡猛地分開。

 不渡起身過於突然,芙嫣差點摔到地上,好容易才撐住身子。

 她不著痕跡地去看不渡的側臉,他垂著眼睛,面上不顯甚麼,耳尖卻莫名有些緋色。

 芙嫣心頭動了動,轉開視線去看剛剛甦醒的浮雪。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佛子身上,不渡見她醒了,想幫她看看是否已經解毒,浮雪卻先激動地說:“佛子可還記得我?”

 不渡動作一頓,微微偏頭,有些遲疑地望著對方。

 芙嫣心底忽然升起一股難言的微妙。

 這股微妙很快落到實處。

 “佛子忘了嗎?您救過我,還幫我進了玉辰殿。”

 “……”

 芙嫣撐著手臂站起來,身上鈴鐺叮鈴鈴響,不渡回眸看她,嘴唇動了動。

 那頭浮雪還在說:“我一進秘境就在找佛子,其實到了照夜宮我就一直想找機會見一見佛子,只是身份低微,實在不敢前去冒犯佛子……”

 她說著猛地咳嗽起來,不渡轉回身繼續照看她:“你中了毒,將將醒來,先別說太多話。”

 可浮雪不聽勸告,哪怕身上很難受,依然抓住機會表明心意說:“佛子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浮雪啊,您在冬日下雪時救了我,我沒有名字,沒了家人,您送我去玉辰殿,幫我取了這個名字。”

 她突然從乾坤戒取出甚麼,芙嫣安靜地去看,那是,一塊長命鎖。

 雖與她的有些不同,沒有燒藍,看起來也普普通通,但的確是長命鎖沒錯。

 芙嫣忽然笑出了聲。

 浮雪好像這才看見她,但也只是一眼就轉開了,繼續將長命鎖遞給不渡:“佛子不記得了嗎?這是佛子留給我的。”

 她沒亂說,這的確是不渡給她的。

 伽藍殿佛修遊歷行善,救過的人哪裡統計得過來?

 不渡更是救過不少年幼的孩子,既已救了他們,就得承擔起責任來,為他們尋一條出路。

 救過的男孩中,若有佛緣的,可以留在伽藍殿修佛,若無佛緣,可送去其他仙府修習,若連仙緣也沒有,那便送去一戶普普通通的人家,健健康康長大,度過一生。

 救過的女孩,不能修佛,便省略了第一個步驟,直接送去其他仙府,亦或是最後也送去普通人家。

 與年幼的孩子們分別總不好空著手,從某種意義上來看,不渡救了他們,給了他們再生的機會,便該是他們可以依靠的人,所以不管是去哪裡,他都會給他們一樣信物,讓他們不管在哪兒都可以用這樣信物借他的名義來庇護自己。

 所以芙嫣有的,浮雪有,這也正常。

 這真的沒甚麼可解釋的。

 但聽著芙嫣那聲笑,餘光見到她面紗上冷冰冰的眼睛,不渡便想解釋些甚麼。

 他沒等到解釋的機會。

 秘境內危機重重,千變萬化,眨眼間,三人腳下地面塌陷,危機來得突然,浮雪更靠近不渡,本能地撲向他,芙嫣在看見對方接觸到他的僧袍手時,已經抬起的手又落下了。

 不渡微微擰眉,在芙嫣的側目下主動朝她伸過手來。

 在即將接觸到她的一瞬間,浮雪忽然以一種難以形容的扭曲姿勢倒向他們之間,一邊吐血,一邊壓著芙嫣墜落。

 不渡與二人失之交臂,當即捏了佛珠去追,但地面裂隙不定,他一時片刻尋不到她們。

 而另一邊,芙嫣被浮雪壓制牽連,重重摔到一處冰冷的地面,雙眸一閉,昏了過去。

 動盪緩緩停止,周圍光線昏暗,一個黑影慢慢從芙嫣身上爬起來,低著頭打量了她一會,才取出甚麼點亮了周圍。

 “好黑啊。”浮雪慢吞吞道,“這裡面的黑也帶著神聖的味道,真討厭。”

 她此刻的言語姿態與墜落之前截然不同,唸叨完就將芙嫣拉了起來,按在一旁的石壁上繼續打量。

 芙嫣的面紗還在,浮雪心思一動,想去扯開面紗,卻見芙嫣突然睜開了眼。

 饒是此刻的浮雪,也被這突兀地睜眼以及那眼底炙熱的火焰給駭了一下。

 她回過神來,手臂已經對方反握住。

 “你不是浮雪。”芙嫣微微眯眼,“你是誰?”

 “浮雪”微微一笑,也沒否認,反而興致勃勃道:“你甚麼時候看出來的?”

 “你睜眼的一瞬間。”芙嫣說,“在地面上,你醒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到底是同門,哪怕見面機會不多,芙嫣對浮雪的瞭解可能也比浮雪體內此刻的東西多。

 “真聰明。”佔據浮雪身體的東西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你猜對了,我不是她,這具身體已經為我所用,你不如再猜猜我是誰?”

 芙嫣靜靜地看了她一會:“你不說?”

 “浮雪”嘴角笑意加深,正想說甚麼,丹田忽然劇痛。

 她一震,低頭去看,這具身體的丹田已然碎裂,即將成型的金丹包裹著黑氣。

 “故弄玄虛,不說我便自己弄清楚。”芙嫣眼都不眨地掏出對方未成形的金丹看了看,“魔氣。”她望向緩緩向後倒下的人,“你是魔,或者說,浮雪是魔,你才可以借她的身體。”

 “浮雪”難掩驚異地看著芙嫣,這驚異一是因輕敵,被芙嫣眼下不過築基的修為給毀了宿體,二是因為……這真的是仙界下來歷劫的少帝嗎?

 仙界那群傢伙不都自詡正統,道貌岸然的嗎?

 怎麼話還沒說幾句,甚麼都沒弄清楚,下手就這麼狠?

 這就是傳說中的六界第一美人,仙界少帝芙嫣女君嗎?

 濃郁的黑氣離開浮雪的身體,在空氣中化為一張骷髏的臉。

 “下手真狠。”骷髏開口,是興奮的少年音,“我對你更有興趣了。”

 芙嫣不理,她要是不狠,不先找機會動手,被擊碎丹田的就會是她,她不過是為自保罷了。

 後背疼得厲害,剛才摔下來是真的摔了,受傷不輕,為了讓對方放鬆警惕,她只能這麼做,畢竟她修為尚不及浮雪,更別說是寄宿在浮雪身體裡的東西了。

 她有些撐不住,但這還是她入道以來第一次見到真的魔,害死她父母,害死扶陽鎮無數性命的魔族!

 芙嫣咬唇,想拼一拼再正面試探一下對方實力的深淺,可剛直起身就疼得悶哼一聲。

 那魔氣中的骷髏發出輕笑聲,突然後撤一下,像是跳遠之前的預備動作,打算衝擊力更大地掠向芙嫣,但沒有成功。

 在對方表現出這個意圖的一瞬間,一束不算強烈的金白色靈光襲來,輕而易舉地消散了所有黑暗,只留下淡淡的碎光。

 芙嫣心一提,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佛子,是佛子來救她了嗎?

 可抬眸望去,黑暗消散後,碎裂的星光裡,凝冰君站在那,白色錦衣,金玉宮絛,曇花玉冠,一身冰雪的氣息。

 芙嫣眼底的光瞬間熄滅。

 謝殞掩唇輕咳,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瘦削蒼白的身體映著幽暗裡微弱的碎光,帶著萬念俱灰的破滅感。

 他看著她,一言不發,那雙幽暗漆黑的星眸中所包含的情緒壓得她有些喘不過上氣來。

 明明他聖潔如天神,芙嫣卻覺得他在這一刻比方才被驅散的黑暗更暗。

 至明至暗皆是他,芙嫣一時辨不清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為何而明,又為何而暗?

 其實這些也不重要。

 這和她無關,她不關心。

 她在意的,只是他身上她想要得到的傳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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