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勇走到一家繡坊前,問裡頭坐著的一個婦人,有沒有看到一個身材嬌小,面板很白,眼睛大大挎著一藍子菜的姑娘。
那婦人想了想,點了點頭,道,“的確是有個挎著菜籃子的姑娘過去,她手上拿著張huáng紙,不知道找甚麼呢。”
“huáng紙?”沈勇一愣,問那婦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婦人伸手一指前方,沈勇就追出去了。
他邊走邊琢磨,方一勺拿著甚麼huáng紙……huáng紙?
沈勇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符,的確是huáng色的紙做的。他拿著紙符顛來倒去地看了起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後來一想,就站住了,伸手拆開了那huáng紙。
沈勇看到的,當然是和方一勺看到的,一樣的東西——祥雲的圖案。看著這圖案沈勇還納悶呢……心說,方一勺拿著這紙,在這兒找甚麼呢?“沈勇想了想,跑回去,問那婦人,“這圖案是甚麼意思?”
那婦人愣了愣,道,“哦……這不是徐記紙人鋪子的招牌麼?”
“徐記紙人?”沈勇略微不解,“那是甚麼地方?”
“哦……往前走,井裡頭有一家紙人鋪子,專門賣些香蠟燭火、紙人冥貨的,還賣棺材吧。”
“店裡有甚麼人?”沈勇問著,見那婦人似乎眼帶懷疑,就從懷裡掏出了一塊衙門用的令牌來,道,“大嬸,我是知府衙門的,有個姑娘丟了,我來找的。”
“哦……”那婦人趕緊點點頭,“是官爺啊!”說著,左右看了看,湊過去低聲說,“那徐記紙人鋪子裡頭啊,yīn森森的,好像只住著個年輕人,就是掌櫃的,叫徐文茂,哎呀,這人怪啊,神神叨叨的,可嚇人了!”
“就他一個人?”沈勇問。
“嗯。”婦人點頭。
沈勇道了謝就往前走,心頭打鼓……紙人鋪子?做了紙符、算命的瞎子賣、還跟天火劫聯絡在了一起?怎麼回事?方一勺為甚麼失蹤了?
沈勇心裡千頭萬緒,不過現在腦袋裡就一個念頭……趕緊找到他寶貝娘子,萬一方一勺出了甚麼意外,他可怎麼辦啊?
方一勺迷迷糊糊的,就覺得腦後一陣陣刺痛,還有些氣悶,耳邊有嘰裡咕嚕的聲音傳來,不過聽不太真切,似乎是隔著一層東西。
她好容易恢復了些神智,知道自己可能是暈過去了,但是睜開眼睛,眼圈卻是一片黑暗。
方一勺一愣,她眨了眨眼,驚出一身的汗來,她瞎掉了麼?為甚麼甚麼都看不見了?
伸手一摸,她才發現四壁都是隔板,伸手推了推,果然頂上也有一塊木板,她現在的處境是躺在一個只能容納一個人的狹長箱子裡頭。
半晌回過神來,方一勺就覺得遍體生寒,只能容納一個人的狹長箱子,那不就是——棺材?
“喂!”方一勺用力捶棺材板,但是棺板被釘上了,推不開,她用力踹,可上頭似乎被壓了甚麼東西,踹不開,也好悶。
方一勺心裡一慌,被活埋了麼?
一想到這裡,她就眼圈一酸,滿心都是沈勇,相公知不知道她在這裡?她被埋在哪兒了?會不會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悶死在這裡了,一個人都不知道,等她死了、爛了,沈勇也沒找到她。
方一勺越想越害怕,趕緊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過來,她靜下心來,耳朵貼著棺材板聽……隱約,她就聽到外頭嘰裡咕嚕的聲音傳來,似乎有人走動,也有唸經的聲音。
她沒有被埋掉,還在外面!
方一勺稍稍鬆了口氣,就開始緩緩摸索著四壁,安慰自己,只要棺材不動就不會有事。
邊想著,她邊聽外頭的動靜。
就聽有人細細碎碎地念著甚麼“塵歸塵土歸土,一把火,一條命,一把火、一條命……”
方一勺越聽越覺得不對經,甚麼啊?外頭那人怎麼神神叨叨的?
隨後,她又聽到了“嘶嘶”的聲音,先是驚出了一身jī皮,蛇麼?雖然她不是很怕蛇,而且估計也鑽不進來,但是……仔細一聽好像不是啊。
正在這時候,方一勺竟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味……焦糊的味道。那味道很熟悉,她在那燒燬的集市裡頭也聞到過,是火的味道!
方一勺再聽,外頭已經沒有人聲了,人走了,把她留在了棺材裡,並且——著火了!
方一勺開始用力捶棺板,但是捶不動,棺材板釘死了不說,還被東西壓住了。
“相公!”方一勺邊踹棺材板,邊喊,也不知道該喊甚麼,只想著一句,就是相公了。
……
沈勇很快便找到了那徐記紙人鋪,但是鋪子門板落著,似乎沒人在。他前後繞了繞,到了院牆邊,想了想,一個縱身翻上院牆,往裡一看,別的沒看見,就看到院子中間的屋子著火了,正往外冒煙呢。
沈勇一驚,也沒多想,一個翻身躍下了牆,向屋子跑,但是門口火已經很大。
沈勇看到院子中間有水井,伸手打了一木桶的水兜頭蓋臉澆在了自己身上,他沒從門口進,因為門框已經燒著了。發現窗戶似乎好一些,他就搬起院子裡的石頭砸開窗戶,就見裡頭火已很大……不過最吸引沈勇的,是房間正中間那一口棺材,棺材的棺板上面壓著很多大石頭。
沈勇從窗戶裡爬了進去,一眼看到了棺材板旁邊的籃子,裡頭栗子、紅棗……
瞬間,沈勇就覺自己血都涼了,棺材裡是他娘子,娘子在棺材裡?死人才裝棺材呢!
四周濃煙瀰漫,沈勇瘋了一般推開那些石頭,空dàngdàng的腦袋裡突然想到……用石頭壓著棺材,那就是怕裡頭的人出來——娘子沒死!
同事,就聽棺材裡頭傳來呼救的聲音,“相公!”
“娘子!”沈勇想開啟棺板卻打不開,此時,棺材裡的方一勺已經沒力氣了,沈勇左右看了看,就見釘棺材的工具還在,拿過了榔頭和一把鑿子,就開始撬棺板……
用力撬了幾下,棺材板一個豁口,裡頭方一勺用力猛踹了一腳,沈勇蠻力也上來了,拽著棺材板就往上死命用榔頭撬……方一勺在裡頭差點悶死了,棺材板一撬開,她才緩了緩,但是吸了幾口煙,咳嗽了起來。此時火已經燒到房頂了,方一勺狠命踹棺板,沈勇同時一用力,一下子將棺材板掀開了,伸手就去扶方一勺。
“相公!”方一勺被沈勇扶了出來,沈勇見火大,脫下外衣給她抱在了頭上,扶著她往外跑。
到了門口,沈勇一把拾起那個菜籃子,讓方一勺抱在懷裡擋火,隨後又儘可能地將她包好。伸手把方一勺抱起來,沈勇往外衝……
衝出門的時候,沈勇就覺得四周火燒火燎的燙,頭髮上帶了水還嘶嘶直響呢……
剛剛衝出了房門,就感覺劈頭蓋臉一桶水下來,抬眼一看,竟然是小結巴。
“少爺!”小結巴嚷嚷。
“快出去!”沈勇抱著方一勺就往外跑,小結巴也是翻牆進來的,兩人開啟了院子門衝出去,就見沈傑等也到門口了。原來小結巴沒回府衙就遇上了被小蛋兒叫來的沈傑,一聽了出了事,眾人趕緊趕來了。
“沒事吧?”沈傑也嚇得夠嗆。
沈勇趕緊將方一勺放下,方一勺一個勁咳嗽,不過沒受甚麼傷,就是腦袋被砸了一下,脖子疼得厲害,“相公。”
“沒事了,嚇死人了。”沈勇伸手捏方一勺的下巴仔細端詳,還好一點皮肉都沒傷著,驚出他大半條魂魄來。
“啊!”
正這時,卻聽那小蛋兒喊了一嗓子,眾人看他,只見他伸手指著前方,圍攏過來看熱鬧的人群裡頭,一個正倉皇準備逃走的男人,“是他!”
眾人抬頭看,方一勺一眼就看到那紙人鋪子門口遇上的怪人了,也立刻想了起來,道,“是他!”
那人沒跑出幾步,就被追上來的沈傑打翻在地。他還會幾下拳腳功夫,不過終究不是沈傑的對手,被衝上來的衙役們五花大綁,押回了府衙。
方一勺還不服氣,道,“他是暗算我,不然我才不會被他抓住!”
沈勇伸手揉她脖頸。
“哎呀。”方一勺叫了一聲,捂著脖子一臉委屈地看沈勇。
“疼啊?”沈勇也是一驚。
“唔。”方一勺點頭。
沈勇好不心疼,趕緊湊過去看,就見都砸腫了,方一勺一看沈勇,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相公呀,眉毛燒了一半。”
“啊?!”沈勇大驚。
小結巴也湊過來看了看,跺著腳哈哈大笑。
不久,衙役們就澆滅了火,正當中一間宅子燒燬了,其他的都還好。
沈勇要送方一勺回去治病,方一勺說沒事兒,兩人灰頭土臉的,就在宅子裡頭轉悠開了。小結巴眼尖,在那紙人徐的臥房之中,找到了好幾個鐵蛋子,蛋子上頭有一個個的窟窿眼,還有一根細鏈子,正是那日用來製造天火的東西。
沈勇和方一勺對視了一眼——就是這人!
兇嫌抓到了,不過有一點很讓眾人不解,這徐文茂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為甚麼會參與這三十年一次的火災呢?出於哪種目的才做這種事情?
方一勺還想再轉轉,沈勇qiáng迫著揹她走了,
回去的路上,方一勺趴在沈勇背上,才漸漸安靜了下來,低聲說,“相公……我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