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沈牧柏多少有點印象了。
那雙白色帆布鞋,那道聲音,都是夏沫洛。
他難得有些窘迫,輕咳了聲偏過視線,低聲道:“謝謝你了。”
夏沫洛那冰雪一般的面孔終於融化些許。
片刻,她抿抿唇:“不能喝酒就別喝行不行,明知道自己有胃病,不想活也換種方式。”
沈牧柏沒吭聲,乖巧地聽教訓。
這無聲地給夏沫洛增添了幾分底氣,她繼續說:“還有那個冰箱裡好多爛掉的蔬菜,你別總在外面吃,或者隨便對付一口,胃越不好你越折騰。”
這次沈牧柏出聲了:“最近太忙,不是故意的。”
像解釋,也像在哄她。
雖然年紀上沈牧柏更大,但自從夏沫洛成年之後,他工作更忙,反而是她照顧他多一些。
從前她也是這樣,對他的吃穿住行都不滿意,二十幾歲的姑娘像五十多歲一樣嘮嘮叨叨。
有那麼片刻,沈牧柏還以為自己回到了幾年前。
那時候他們之間的那層紙還沒有被捅破,她的身邊還沒有別的人。
別的人……
沈牧柏驀地想起韓絡,轉頭看向夏沫洛,凝著眉問:“韓絡那個人……你瞭解他嗎?”
本來還在說“你洗衣機裡的衣服也是,一看好幾天沒洗了,你就不能勤快一點嗎”的夏沫洛,聞言一怔,方才的緩和頃刻間消失。
她冷冷地回看:“沈先生這是甚麼話,我的未婚夫我當然瞭解。”
這句“沈先生”差點沒讓沈牧柏咬舌自盡,他本意就是問問,誰想她的反應會這麼大?
但是吧……她都已經生氣了,這話也已經問了……
所以沈牧柏裝作很鎮定地又給自己盛了一碗解酒湯,再次喝下:“你們是大學同學。”
夏沫洛盯著那潔白的瓷碗,恨不得馬上搶過來一口也不給他喝:“是,他告訴你的?”
“嗯。”沈牧柏假裝看不見她冷厲的眼神,“怎麼在國外遇上的?”
夏沫洛不耐煩了,猛地站起身:“這跟沈先生有關係嗎?沈先生還是好好關心關心自己吧。”
說一句嗆一句。
沈牧柏放下勺子,有些無奈道:“我總感覺他那個人哪裡不太對勁,我是害怕你被騙了。你瞭解他嗎?”
“不瞭解。”夏沫洛斬釘截鐵道。
“不瞭解你還跟他訂婚?”沈牧柏雙眉緊鎖,“這事你爸知道嗎?”
然而夏沫洛卻冷哧了一聲:“我認識了十幾年的人,到頭來都不瞭解,不瞭解一個只認識幾年的人不是很正常嗎?”
她烏黑的睫羽一抬,目光直直撞進他的眸子裡:“兩個人在一起一定要了解嗎?或者我應該和一個相對了解的人在一起?不過很可惜,我並沒有甚麼瞭解的人。”
沈牧柏覺得太陽穴冷颼颼的,放在桌子上的手緩緩攥緊。
半晌,他壓著聲音,像是在忍耐甚麼情緒:“夏沫洛,你拿自己的人生大事置氣,有意思嗎?”
夏沫洛斂了神色,搖搖頭:“他很愛我,我們會結婚的。”
沈牧柏脫口而出:“那你愛他嗎?”
話音落下,空氣像是結了冰一樣凝固,堵得人喘不上氣。
不知過去多久,夏沫洛率先動身。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玄關處緩緩穿好鞋,直到手心握上門把手時,她才淡淡道——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