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柏心裡猛地一顫，彷彿被掏空了一般，茫茫然一片虛無。
大腦轟的一聲爆炸開來，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車禍，是車禍的聲音。
手機在甚麼情況下會突然斷線？
被碾碎。
夏沫洛所在的車被撞碎了……
那麼她呢？那麼夏沫洛呢？她那麼瘦，手腕纖細的似乎一握就會斷，她……她能承受住一輛車的撞擊嗎？
“哈哈哈哈哈……”韓絡瘋魔一般地狂笑起來，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淚水，“沈律師，鼎鼎大名的沈律師！看看你現在的表情，多麼精彩……”
話還沒說完，他的脖頸就被沈牧柏一把掐住。
那人已經雙眼通紅，裡面彷彿就要滴出血來。
“是你做的！”沈牧柏死死地盯著韓絡，沒有任何停頓地掄起胳膊，一拳就打了下去。
韓絡捱了結結實實的一拳，臉上瞬間起了淤青。
但他仍勾著嘴角，挑釁地看著沈牧柏：“是我做的又怎麼樣？沈律師，我給你的這份大禮你還喜歡嗎？失去心愛的人一定很痛苦吧？”
“讓我們想想夏沫洛現在的模樣怎麼樣？我想她的胳膊已經斷了……”
“咚！”一拳。
“那張漂亮的小臉上，應該全都是血吧……”
“咚！”又是一拳。
韓絡咧著滿是鮮血的嘴，笑得狂妄：“沈律師，我隨時願意被你送進監獄。可惜，就算我把裡面坐穿，也換不回你心愛的小姑娘了。哈哈哈哈哈！”
理智被怒火完全燒成了灰燼。
助理撞進來的時候，只見沈牧柏機械一般的重複著揮拳的動作，而韓絡滿臉鮮血，像是隻剩下一口氣一樣。
他趕忙跑過去攔腰抱住沈牧柏：“沈律師！沈律師別打了！夏小姐那邊出事了！”
似乎是“夏小姐”三個字起了作用，沈牧柏的雙眼在片刻後恢復了清明。
是了，夏沫洛還在等他。
沈牧柏鬆開韓絡，冷冷道：“報警，然後把他送醫院，別讓他死了。”
我要親眼看著他，被送往地獄。
……
沈牧柏趕到醫院的時候，幾個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這次人為車禍受傷的人遠不止夏沫洛一個，還有更多無辜的路人。
警察調取了監控，裡面顯示，被害人所乘坐的計程車一大早就停在那裡，誰來都不接客，很明顯目的就是夏沫洛。
而在離計程車兩條街遠的巷子裡停著一輛大卡車，同樣是等了一上午，目標也是夏沫洛。
等到被害人上了計程車之後，大卡車啟動，直直撞向了計程車。
他們先要一擊斃命。
而夏沫洛的情況，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由於她坐在另一邊的位置上，沒有直接遭受到大卡車的撞擊，沒有當場死亡，但是她左臂和左腿都已骨折，肋骨也斷了一根。
讓她陷入生命危險的，是那根斷掉的肋骨插進了胃部。
醫生們在全力搶救，可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脫離危險。
沈牧柏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肘杵著膝蓋，雙手抱頭，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西褲上。
心臟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挖出來，捏碎，碾壓，鮮血淋漓。
韓絡說的對，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眼看著心愛之人走向死亡。
沒有甚麼，比生離死別更讓人覺得無能為力。
夏沫洛身上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因為他。
寂靜的夜裡，只剩下沈牧柏撕心裂肺的嘶啞……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整整五個小時過去了，手術室的紅燈卻持久不滅。
沈牧柏覺得那紅燈就像是懸在自己頭上的一把刀，燈滅不滅不是重點，燈滅後才決定他的生死。
若是夏沫洛有甚麼事，他會失去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勇氣。
她是他的魂，是他心之所掛，是他見過骯髒世界裡唯一的純淨。
他不能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