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小時之後,夏沫洛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醫生告訴沈牧柏:“病人暫時脫離了危險,但病情不穩定,如果二十四小時不能醒來,之後就要做好心裡準備。”
沈牧柏無力地點點頭。
他隔著玻璃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夏沫洛,又在長椅上坐下。
有護士經過,看見他襯衣上乾涸的血跡,以為他是車禍傷者之一,走過來詢問需不需要包紮。
沈牧柏搖頭:“這不是我的血。”
這時,他才想起來還有個韓絡等著他解決。
打電話給助理,知道了韓絡的病房。
沈牧柏走下一層,發現他竟正好在夏沫洛病房的正下方。
他下手很重,導致韓絡的鼻樑有輕微的骨裂,此刻的他臉上被包的像半個粽子。
看見他來,韓絡動了動身子,隨即便傳來鋼鐵互相觸碰的聲音。
警察來過,靠著沈牧柏助理帶去的證據給他定了罪,然後用手銬將他拴在了病床上。
“沈律,竟然有空過來看我,看來是夏沫洛從手術室裡出來了?”韓絡挑挑眉,“唔,不過看你的表情,她的情況似乎不太好。”
沈牧柏無聲地攥拳。
韓絡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寒意,鋪天蓋地襲來,便把他擊倒了。
但他還是故意地露出個邪笑:“怎麼不跟我說幾句話?”
沈牧柏漆黑的眸子似乎淬了毒,滿是戾氣。
“你說你知道韓先生那些貪汙受賄的證據是假的,那你覺得我會不知道?”他音調壓得極低,似乎每一個字都在壓著情緒。
韓絡斂了笑,眉毛擰在一起:“你知道?”
“我也說過,我知道的遠比你多。”沈牧柏拉過椅子坐下,“你父親沒有貪汙,但他受賄了,不是在委託前,是在第一次開庭之後。”
“對方答應給他一大筆錢,只要他肯放棄上訴。你父親答應了,並且受了那筆錢,但他沒有撤訴。”
韓絡的情緒猛地激動起來:“你胡說八道!”
沈牧柏就像是聽不見他的聲音,繼續淡淡地說:“你父親說,他會自首,只是希望最後他的兒子不知道他受賄的事情。”
“所以對外放出的訊息只是粗略地說他貪汙受賄,並沒有說明是甚麼時候受賄,為了甚麼受賄。”
韓絡坐起身子,像是要衝過來,但是手銬攔住了他,他扯開嗓子:“你特麼的倒是告訴我,我爸為甚麼要接受那筆錢!”
沈牧柏冷冷抬眼:“因為他的兒子需要一筆學費。”
像是被凍住,韓絡的所有動作和所有情緒都在這一刻停住了。
“你父親一再拜託我不要將真相說出去。現在看來,那是我唯一犯下的錯誤。”沈牧柏站起身,憐憫地看著韓絡,“不知道當你在裡面見到你的父親時,會是怎樣一種光景。”
“騙人……”韓絡的瞳孔因為震驚而放大,他死死盯著沈牧柏不放,聲音已經帶著沙啞,“你騙我的是不是!”
沈牧柏站在門邊,聲線冷冽:“你父親應該還有兩年就出來了,但是你又要在裡面待幾年?你不是送了一份大禮給我,是送了你父親。”
說完,他推開門,抬步走了出去。
片刻後,病房裡傳來了男人痛苦的低吼聲。
或許就算是父親,也不能替兒子做甚麼決定。
有時候,殘酷的真相反而更容易被接受。
誰想一直活在虛假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