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剛回國那年,去郊區的一家公司實習,回來的時候天色很晚打不到車,天還下著雨。
她將包包放在頭頂在路邊等車,攔下一輛又一輛,司機都嫌路遠不願意載她。
這時一輛黑色的路虎開過來,駕駛座男人的聲音低沉有磁性,“姑娘,打車嗎?”
宋知初一向有很強的安全意識,突然送上門來的車她總覺得不太對勁。
“你是誰?為甚麼要載我?”
濃稠的黑夜,灰暗的雨幕,宋知初看不清這人的臉,只隱約能看清他側臉的輪廓,立體分明,線條完美。
說不出的清冷矜貴。
許是她等了太久覺得飢寒難耐,許是這男人給人的感覺太深沉厚重,完全不像是壞人,宋知初頭腦一熱,就鑽進了車裡。
宋知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冒出來的對這男人的信任。
“阿嚏!”進車她就打了個噴嚏。
駕駛座上的男人隨手把自己的外套丟給她。
“謝謝,”她拿起外套,忍不住偷偷看了身側男人一眼。
這一眼,她被驚豔了。
宋知初不是沒有見過好看的男人,但像陸穆池這樣的絕色美男她還是第一次見。
清冷、矜貴、淡然,是她對他的第一印象。
集這三個詞語於一身的人,真的很吸引人。
他像是不沾染人間煙火氣,清潤又幹淨。
更何況他的五官幾乎堪稱完美。
眼是狹長的鳳眼,眼型很長,眼尾微微上翹,鼻子很挺,鼻樑很高,唇薄且性感,唇色卻紅得發豔。
這張臉比女人臉還美還精緻。
她永永遠遠忘不了這張臉。
回憶到這裡,宋知初也徹徹底底暈過去。
不省人事。
這邊。
陸穆池很快查到宋知初是回宋宅了,他一路飆車到宋宅,把四輪當飛機開!
高遠在副駕駛坐著都看呆了。
車子一路上瘋狂漂移、擺盪、急轉向……
高遠繫著安全帶都覺得身子左晃右晃,這要是不繫安全帶他現在一定頭破血流。
陸穆池車速太快,直接將身後手下的車子甩出了好幾公里遠,他一馬當先到宋宅。
下車的時候,他拿了槍。
他沉著臉赤紅著眼,唇線繃直,邊走路邊給槍上膛,看上去就像來自地獄的奪命修羅。
“啊——”
院子裡澆花的傭人看到直接扔下水壺倒地上,人都嚇哭了。
陸穆池沒管,徑直走向客廳。
客廳空蕩蕩,只有瘋癲了的宋知雪仰靠在沙發上喝酒。
一杯接一杯往肚子裡灌,“哈哈,哈哈哈,”一邊喝酒一邊發出陣陣詭異的笑,“哈哈哈宋知初,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她像是高興極了,但細聽的話,這笑裡暗藏一股淒涼,一股毀滅一切後的絕望。
她笑啊笑,喝啊喝,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兩行清淚就這樣溢位來。
笑著笑著就哭了。
陸穆池衝過來直接將黑漆漆的槍口頂在她頭頂。
“她在哪?”
他隱忍著問出這句話。
聲音很低人卻已經憤怒到極致。
“爺,冷靜!”
高遠衝進來看到這一幕驚慌了。
就算權勢滔天,可殺人那是一輩子的汙點。
可陸穆池怎麼冷靜?
這個時候他還怎麼冷靜?
“告訴我她在哪!”
他幾乎是用吼的,整個人暴怒,下一秒就要崩弦。宋知雪嚇愣了。
啪嗒一聲,她手中酒杯滑落,掉地上摔個粉碎。
可忽然,“哈,”她竟是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她像是真瘋了,回過頭神經兮兮地看陸穆池,“你想知道她在哪嗎,哈哈,”她瘋瘋癲癲地說,“我也想知道。”
“我也想知道呀~”她直接站起來舉著酒瓶手舞足蹈。
“你他媽回答我!”陸穆池徹底不淡定了,將手中的槍抵得更近,“我再問最後一遍,她在哪兒!!”
他覺得他也快瘋了。
宋知雪忽然就安靜下來了,“好,我就告訴你她在哪兒,”她難得語氣終於正經了點,就看著陸穆池告密一樣說出那三個字,發音時唇形誇張,“她、死、了!”
轟!
如同一道驚雷,打在陸穆池頭頂。
轟隆隆。
他的世界瞬間崩塌了。
淪為廢墟一片。
“哈哈,她死了,”宋知雪再次瘋癲,“死了好啊,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跟我爭了,一切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陸穆池那張泰山崩於前都不變的臉上,第一次有了崩潰的神色,她近乎發狂發怒地低吼,“你找死!!!”
砰!
一槍打在宋知雪左胳膊。
砰砰砰!
右胳膊,左腿,右腿……
都不是關鍵部位,但折磨人得很。
“啊啊啊啊!”
宋知雪慘叫連連,整個人倒在地上。
血流成河,她苟延殘喘。
陸穆池帶高遠離開宋宅,全方位地尋找宋知初。
他像是發瘋了一樣,一個人開車尋遍整個市區,遍尋不獲。
他真的快要崩潰,把手下所有人都發動出去,陸氏集團全部人員,沈嚳蔚萌以及他們所有的朋友,沐風眠,陳壽,就連陸雨微和陸星辰都幫忙,陸千山上了年紀這件事情就沒告訴他。
所有人都加入尋找宋知初的佇列。
那一日,他們尋遍整個北國。
上天入地,深潛海底,大到商場會所,小到一個老鼠洞,他們幾乎將整個北國掘地三尺。
沒有找到。
世界上就像沒有宋知初這個人似的,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所有人回來,帶給陸穆池的答案都是:抱歉,沒有。
陸穆池真的要瘋了,強忍著崩潰的情緒咬牙切齒說出那三個字,“繼、續、找!”
“活要見人,死……”說到這裡他聲音明顯發虛,虛得幾乎聽不見,“要見屍……”
大家便分散繼續找。
而陸穆池則一人開車在高架上瘋轉。
他的精力已明顯不夠,體力也透支。
“爺,您不能再開了,”高遠攔著他,“再這樣下去你會出事的。”
“滾。”
陸穆池就低低地對他說了這個字。
“爺,您真的不能-”
“滾啊!”陸穆池吼得更大。
這個時候除非宋知初親自出現,否則沒有人能攔住他。
高遠識相地走開了。
陸穆池繼續開車。
這會兒他已經開到那日雨夜來接宋知初的路口。
經過的時候他眼淚止不住地往外飆。
宋知初以為的初次相遇不過是他的精心策劃。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偶遇,不過是情深不已的一方的對另一方的刻意靠近罷了。
你以為的偶然,根本就是別人眼中的必然,根本就是帶著某種不單純的目的。
這麼長時間沒找到宋知初,陸穆池握在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初初,你要是活著,我求你出現好嗎?不要再跟我玩捉迷藏的遊戲了,這個遊戲一點也不好玩!
“你要是活著,你快出現,快讓我找到你,我會用盡全力抱住你,以後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切願望。”
“你要是死了……”
他痛心疾首的同時又努力地在心裡自我安慰。
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宋知初,“沒關係,沒關係……我也可以抱著你,和你一起長眠地下,但前提是,有你。”
他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卻還是強撐著最後的意識,驅車行駛。
初初你說,北國這麼小,我怎麼就找不到你呢?
怎麼就找不到呢?
終於,就在所有人都覺得沒有希望時,陸穆池的私人探測衛星終於在北邊的一塊海域發現了宋知初的蹤影。
此時已是深夜,凌晨兩點鐘。
陸穆池這會兒已經快虛弱,但一聽到這個訊息又立馬像打了雞血,“甚麼?找到了?!”
“對,北邊海域中心有生命跡象!”
“去!”陸穆池從未像現在這麼激動,“立刻馬上去!”
“好好好,爺您別激動,這就派人過去!”
掛了電話,他立馬開車前往海邊,風馳電掣般在路上行駛,很快到達那片海域。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直接把車子往海里開,把油門加到最大,就想透過這樣的方式快些找到宋知初。
這方法或許很傻、很笨,甚至很白痴很弱智!但在心愛的人面前,誰又能夠永遠保持冷靜睿智呢?
夜晚漲潮漲得厲害,水又那麼深,很快海面將車身淹沒大半,他又開啟車門從裡面出來,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地,瘋狂遊向海心。
高遠乘直升機過來看到這,人都傻了。
“媽呀,這是瘋了!”
直升機在半空中停住,掉下懸梯出來,高遠很快順著梯子爬下去把陸穆池弄了上來,“你不要命了?”
今天即便是,“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你要是出事了就算我們找到夫人了又能怎樣?”
陸穆池不說話,不是預設了他的話,而是心思全被緊張和擔憂佔據。
這個時候他緊張擔憂到極點。
高遠意識到自己言重了,想了想又說,“對不起爺,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
“太慢,我來開!”
陸穆池終究是耐不住,拉開駕駛員自己親自坐上去,將速度加到最大。
因為過度緊張,凌晨清冷的海域之上
,他額頭已經起了一層細汗。
高遠:……
所以,他根本沒聽進去他的話?
呵呵。
此時。
海域中心,冷冷的海水中,宋知初被綁在一塊很不起眼的石礁上。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她身在海心,唯一的依靠,是身後的石礁。
但夜晚海水上漲,她身體胸口以下已全部沒入海中,只有兩片單薄的肩膀和腦袋露在外面。
潮起潮落,激盪起的浪花一下一下拍在石礁上,並將她淋得溼透。
她狼狽不堪、寒冷不已也恐懼不已。
“有沒有人啊,救救我……”
她知道這樣喊是沒有用的,但總比安安靜靜在這裡等死好。
自欺欺人也好,消耗體力也罷,她只想活著,活著。
她鼓起勇氣奮力喊,“有沒有人,救救我……”
“救命,我還不想死,不想死……”
她還有那麼多事情沒有做,她還有愛入膏肓的人在這世上,她怎麼可以死掉?怎麼可以?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貪戀人世,因為這個世上,有他,有那個她想共度餘生的人。
他就是她的北極星,是她的歸宿啊。
她怎麼可以離開他?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救救我,救我……”
老天啊,求求來個人救救她吧。
“啊——”她仰天長嘯,奮力吶喊,“老天爺,你一定要這樣對我嗎?”
她崩潰,她流淚,滿臉溼潤,她已經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淚水。
頭髮因為過度潮溼全部粘在面板上,她忍受著冰冷海水一次又一次澆淋,沒入水下的身體已完全沒了知覺,只肩膀不停地發抖,發抖。
但儘管如此,她依舊不放棄,嘴裡一遍又一遍唸叨著,“有沒有人,救救我……”哪怕,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也越來越微弱,“救我……”
到最後,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這是命嗎?是命嗎?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質問。
她真的,無力改變這一切嗎?
就算無力改變,就算不能反轉,老天爺,我求你,讓我最後再見一見他,就最後一面,好嗎?
嗡——
直升機的聲音。
就在此時,飛過來的直升機在島礁上方劃過一個完美的弧形,最後穩穩停在島礁正上方。
嗒嗒嗒嗒嗒嗒……
螺旋槳轉動的聲音在空中飄蕩,陸穆池綁著綁帶順著梯子爬下來,“初初!”
宋知初倏然瞪大雙瞳。
她好像聽見了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稱呼。
猛然抬頭,她看到那個男人像神明一樣從天而降。
“初初,別怕,我來了。”
陸穆池嫌爬梯子太麻煩,直接鬆開梯子飛下去。
“爺!”
高遠覺得他瘋了。
好在沒甚麼事,陸穆池穩穩落下了。
他就這樣出現在宋知初面前,還是那個樣子,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張臉。
宋知初愣了。
這是真實的嗎?
是嗎?
“初初。”他看著泡在水中渾身溼透不停發抖的小女人,一下子抱住,緊緊抱入懷中。
他又鬆開,捧著她的臉狠狠吻她,狠狠地吻瘋狂地吻,直到確定是她,確定這一切是真的他才放開,他說,“初初,別怕,我帶你回家。”
他解開她身上的鎖鏈。
宋知初還是愣的,她至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忽然就想起甚麼,低頭看著正給他解鎖的陸穆池,她流下悲愴又不捨的淚。
“陸穆池。”她忽然喊他的名字。
陸穆池抬頭看她,“我在。”
“我叫宋知初。”
陸穆池,我叫宋知初。
下輩子找我的時候,千萬記住了,我叫宋知初,宋人的宋,依偎的依,初,,是你的初。
陸穆池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她就暈過去了。
老天爺,謝謝你,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
“初初!”
陸穆池慌了,不停搖晃她的身子。
宋知初沒反應,他加快了解開鎖鏈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