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
宋知初發現自己是在宋宅地下室。
地下室裡陰暗潮溼,四處堆積著沒用的板材塑膠,看上去紛雜煩亂。
而宋知初被綁在一個椅子上,頭頂懸掛的白熾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光線微弱,卻足以映照出她的臉,冷冷的白光襯得她的臉色越發白皙、清冷。
她手上綁的不再是繩子,而是上鎖的鐵鏈,腳上也是。
宋知初再怎麼掙脫也弄不開。
“妹妹,掙扎甚麼呢?”
旁側傳來宋知雪涼薄的聲音,她就雙手環胸在她身前,居高臨下看著她,像是看一隻好不容易到手的玩物。
眼神陰冷得可怕。
宋知初一個勁掙扎,還不忘記看宋知雪,“識相就放了我!”
“妹妹,”宋知雪的嗓音越發悠然,“你不會以為我還會像以前那傻傻地拿繩子綁著你吧。”
宋知雪太清楚宋知初的實力了,同樣的虧絕對不能再吃第二次!
“是麼?”宋知初挑眉看宋知雪,“所以說,這次你倒是變得聰明瞭些,也是不容易。”
她還故意嘆口氣。
“你-”她分明就是在嘲諷她!
“宋知初,你奪了我的所有!”
“你幾乎搶走我在乎的每一樣東西!陸太太的職位、珠寶設計大賽的冠軍、《花果之愛》的女主角,世人的追捧,鮮花和掌聲,眾星捧月的尊崇……等等等等,全都被你奪走了!”
她吼她,情緒異常激動。
“關鍵是,”說到這裡她氣得目眥欲裂的雙目好似有了淚霧,“現在就連我親愛的爸爸媽媽,都被你害成這個樣子!”
“宋知初你簡直不是人,你罪大惡極!”
她像一個瘋子,在她面前瘋狂咆哮。
然後氣得上去就給了宋知初一巴掌。
宋知初的頭被打到一邊。
雙手雙腳被縛,她無法還擊。
“呵呵……”她低著頭,突然發出低低的笑聲,笑聲變大她直接大笑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甚麼?”宋知雪很不爽。
“哈哈哈,哈哈哈……”
“你再特麼給我笑!”宋知雪直接九揪起她頭髮迫使她抬頭。
宋知初忽而收笑,眸色卻開始發狠,“宋知雪,你可不可笑,”她咬牙切齒地說,“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我的!本來就是屬於我的!甚麼叫做搶?”
“前提是你也得有我才能去搶!可是我告訴你,那些全部都是我的,陸爺是,冠軍是,影后的位置是,鮮花和掌聲全部都是!”
她昂首挺胸驕傲地說,“宋知雪,你搞搞清楚好不好,我才是那個活在太陽底下的人,而你!就是一隻應該躲在陰溝裡的萬年臭老鼠!永遠惡臭,永遠見不得人!”
她故意刺激她,“你,,註定要被我踩在腳下!註定鬥不過我!”
“啊——”宋知雪忽然就尖叫了出來,“不,不是這樣,”她發瘋似的捂住腦袋,“不是這樣跟你的!不是這樣的!”
她像是真的被刺激到,猛地掐住宋知初的脖子不停搖晃,“宋知初你騙我!你騙我!我不可能敗給你!不可能!”
她越是這樣瘋魔,宋知初就越是開心,看著她這副瘋癲樣,她笑得肆意又暢快。
宋知雪發瘋般地搖晃她好久,忽然就脫了力,鬆開她,崩潰般地跌倒在地上。
“宋知雪,”宋知初又開口,“如果真說搶,那麼從小到大,我只跟你搶過一樣東西……”
宋知雪忽然抬了頭。
“可我沒有搶到,”說到這裡宋知初自己都覺得可笑,“那就是爸爸的愛。”
“不過倒也沒關係,”她忽而昂頭坦然說,“因為我已經不稀罕了。”
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眸中還是劃過一絲暗痛。
“哈哈哈哈哈……”這會兒笑的人倒是變成宋知雪了。
“哈哈哈宋知初,你也有嫉妒我的時候啊,哈哈哈……”
終於看見宋知初失落一次她可真是暢快極了。
忽然就從地上坐起來,“宋知初,你一定很想知道為甚麼會這樣吧,你一定很想知道為甚麼這麼多年來爸爸只喜歡我卻不喜歡你吧。”
她的語氣炫耀至極。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的零花錢永遠都是最多的,而你,”她看宋知初,“一分都沒有!”
“每次爸爸出差回來也只會給我帶零食和禮物,平時有甚麼好東西爸爸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我,我的房間永遠是最大最漂亮的那個,我用的所有東西也永遠都是最貴最好的,我想要甚麼爸爸都會給!”
“還有那次我們一起落水,爸爸第一個跳下去救的也是我,看都不看你一眼!”“宋知初,你在爸爸那裡甚麼都不是,連我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
這些話,像是一把把利刃,深深刺進宋知初的心臟。
過往的
傷疤,灰色的童年,被這些涼薄的話無情揭開,抖弄出來。
說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宋知初,你想知道為甚麼嗎?今天我就告訴你一件更打擊你的事!”
宋知初慢悠悠抬頭看她。
“因為——”宋知雪看笑話一樣看著她,“你根本就不是爸爸親生的!你就是你媽跟個醉酒男人的野種!”
你就是個野種!
轟!
仿若一道驚雷打在頭頂。
宋知初人傻了。
也是這頃刻間,過往所有謎團得到解答。
她終於明白當初宋明遠為甚麼那麼討厭她母親,她終於明白這麼多年來宋明遠每次看她為甚麼永遠都是一副嫌棄噁心極了的樣子。
她拼命地學習,努力地做事,不斷地證明自己,在學校考試成績年年第一,拿了那麼多獎狀,每次都興高采烈地把獎狀拿回來給宋明遠看,可他看都不看一眼,反而將其撕碎踩在腳底,將她努力的成果當垃圾一樣對待。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落,她卑微地、傷痛地蹲下身趴在地上,一片一片撿起撕碎的獎狀。
她哭得身子發顫聲音發抖,宋明遠看都不看她一眼。
原來是因為,她根本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啊……
原來這麼多年她拼命去取悅的,根本就是一個將她視作野種的父親啊……
“怎麼樣啊宋知初?”宋知雪還在調侃,“知道真相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很爽?嗯?”
宋知初心裡苦澀又晦暗。
她心疼的,不是自己這麼多年的付出,而是這麼多年來身在其中卻不知情、一味付出卻沒有絲毫回報的自己。
她就像個小丑一樣,傻傻地取悅一個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
“我是想著,反正你也快死了,在你臨死之前告訴你真相,我這姐姐夠仁至義盡了吧?”
宋知初猛地回過神,“你想幹甚麼!”
“幹甚麼……”宋知雪輕笑,緩步上前掂起她的下巴,“你我姐妹敘舊到這裡,我也是時候送你上路了。”
宋知初心裡莫名一慌。
唯一的信念就是,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
“宋知雪,我們有話好好說,你別殺我,我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
宋知雪笑了,而後語氣發狠,“宋知初,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我真的可以,”宋知初不停說,“你不是想當陸太太嗎,你不是想拿冠軍相當影后嗎,我都可以幫你達成。”
只是緩兵之計。
“可是怎麼辦?”宋知雪的語氣輕飄飄,她眼裡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欲求了,“這些,我都不想要了,我現在想要的——”她面目扭曲,“是你的命!”
“宋知初,我不想跟你爭了,我也知道我爭不過你,所以我選擇和你,,同、歸、於、盡!”
“你不要衝動宋知雪,你要是敢-”
話沒說完,宋知雪的掌在她後腦猛砍一下,宋知初的頭歪到一邊。
帶宋知初離開地下室時,宋知初的手機響了。
宋知雪拿過來一看,是陸穆池。
她邪惡勾唇,當場把手機砸了。
同時她也知道時間不多了,很快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電話。
“喂,你那邊準備好了沒,我現在把人送過去。”
陸氏集團。
陸穆池拿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官方播報:抱歉,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皺了皺眉。
再打一遍,還是相同的回應。
陸穆池覺得不太對勁,這次直接打陸公館的電話。
接的是李叔,“少爺,有事嗎?”
陸穆池忙問,“夫人在家嗎?”
“夫人,,好像出去了,臨走的時候說是和蔚萌小姐一起做指甲,中午不回來吃飯。”
“行知道了。”掛了電話,他很快給蔚萌打過去。
得到的回應是,“宋宋不在我這裡,她沒和我一起做指甲。”
蔚萌也是疑惑。
“甚麼!”
陸穆池一腳踢開身後的凳子站起來。
這邊,宋知初再醒,發現自己躺在手術檯。
這是一家非法醫院,專門接骯髒生意,賺黑錢。
四四方方的手術室內,宋知初躺在冰冷冷的手術檯,周圍的機器發出滴滴滴的電流聲,像是福爾摩斯密碼。
看清周圍的情況,宋知初驚慌了。
她是被綁在手術檯上的,頭部和雙手雙腳都被鐵片牢牢禁錮。
她頭上綁著一個繃帶,太陽穴兩邊有金屬片,夾上電線,中指上戴一個指套,旁側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正要對她施展操作。
“你,你要幹甚麼?”
宋知初整個人慌了,她不停縮著身子,但是因為身體被牢牢控制在手術檯上,她的掙扎根本不起半點作用。
甚至由於過度用力,她的脖子和手腕腳腕都被勒紅。
醫生帶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那樣灰暗、冷漠,全然不因宋知初的掙扎就放緩手中的動作。
他正用注射器吸起藥瓶裡的麻醉劑,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像是機器發出,“無抽搐電療術,能讓人在最短的時間失去記憶,忘卻過往的一切,快樂的或不快的,幸運的或不幸的。”
哐!
宋知初心狠狠震了下。
她瞪大雙瞳,裡面是滿滿的震驚和恐懼。
醫生又低頭看宋知初,“小姐你放心,很快的,很快你就會忘一切,這個過程不會痛苦。”
類似安慰的嗓音,在宋知初聽來卻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之聲,冰冷,無情,邪惡。
她瞬間搖頭灑淚,“不,你不能這樣做,你這樣做是犯法的!”
她更是拼命掙扎,依舊不起絲毫作用。
無抽搐電療術,宋知初瞭解這個手術,深知這手術對正常人的毀滅和破壞有多大。
她會忘記一切,忘記前世,忘記今生,忘記她在乎的一切,包括陸穆池。
而且說不定從今以後,她都會變成白痴智障樣的人。
不會對任何人任何事起絲毫感覺。
迷迷糊糊的,她忽然響起她昏迷之際宋知雪對她說過的話,“妹妹,你一定很好奇我會怎麼處理你吧”
“直接讓你死嗎?不,我不會,因為那樣太便宜你了。”
“妹妹,其實有句話你說對了,我跟你爭了這麼久,有一樣東西我還真爭不來,那就是陸太太的位置。”
“我能看出來,你很愛陸爺,而他也是真的很愛你,並且只愛你,可是怎麼辦呢,我就是見不得你們這麼相愛,見不得你們這麼幸福地在一起,所以——”
“我要你永永遠遠忘了他!我要你再看見他內心再也不會悸動!我要你們相互折磨我要你們在相看相厭中度過餘生!”
“怎麼樣啊姐姐,你對我為你準備的驚喜滿意麼?嗯?”
猛地回過神來,宋知初的心又是狠狠一震。
這一刻她真的又恨又怕。
她掙扎得更厲害,“不,不能,我不能忘了他!”
誰都可以忘他不能忘!
她掙扎著看面前的醫生,“你給我停手!停手!我不要做這該死的手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她吼聲太大,醫生拿著注射器的手都狠狠一抖,真被宋知初的反應嚇到。
“小姐,你現在應該冷靜,這麼激動會影響手術效果的-”
“滾!你滾啊!給我滾!”宋知初發瘋一樣吼他,“你敢對我繼續這個手術,我讓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刺!
針管扎進她手臂。
安靜了。
手術室安靜了。
周遭一切安靜了。
宋知初再掙扎不動,手腳在這一刻失去全部力氣。
她流出絕望又沉痛的淚,順著她的眼角,落到冰冰冷冷的手術檯上。
她在心裡說:陸穆池,我要永永遠遠——記住你——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她回想起了前世她和陸穆池初次相遇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