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安理了理思路,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我們入京也快一個月了,外面的傳聞聽了不少,甚麼說法都有。這幾天我思來想去,大致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對於他來說,撐到狀元這一步已經快撐不住了,要他從翰林院一步一步熬上去,太慢也太辛苦,他等不及了。”他淡笑抬眸,看著李氏道,“他是那樣迫不及待地想擺脫過去的一切,包括我們。”
李氏說:“三郎……”
謝則安示意李氏稍安勿躁,有條不紊地往下說:“可惜的是他好像和長公主處得不怎麼好,成親這麼多年都只有一子。聽說他對那兒子寶貝得不得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直接把那兒子慣成了小紈絝。前些時候那小紈絝得罪了太子殿下,殿下表示要那小紈絝當駙馬,給公主沖沖喜——結果阿孃你收到了他的信。”
李氏睜大眼:“他難道是想你去頂替!”
謝則安說:“這是我的推測。他這生仕途無望,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到那兒子身上去了,肯定不想他兒子和他一樣當個沒有實權的駙馬。而且阿孃你知道吧?大慶這邊向來只有公主再嫁的,沒有駙馬再娶的。”
李氏點點頭。
謝則安說:“這就對了,公主的身體很不好,萬一沒能活到成年,當這個駙馬簡直是斷送前程和姻緣的事。”
李氏愕然。
她從來不知道當駙馬會是這麼糟糕的事。
謝則安的語氣依然平靜:“假如阿孃你一進京就自盡,只有我和小妹進了公主府,我們應該很好騙對吧?到時他告訴我有個大好的機會在前面,讓我去積極表現、積極爭取,事成的話我和小妹也能搖身一變變成真正的皇親國戚。”他頓了頓,“阿孃你想想,那樣的話我是不是會傻傻地上當、傻傻地去討好公主想當駙馬?”
李氏啞然。
謝則安冷笑:“他最瞭解阿孃你的性格,故意在信裡說長公主刁鑽善妒容不下人,無非是暗示阿孃你自盡託孤。你不在了,事情就好辦了。他會在外人面前假裝對我們兄妹心懷愧疚,關懷備至!時機一到,他找個高僧忽悠說我和公主八字合得上,簡直是天賜良緣。這樣一來不管成不成,太子殿下都會忘了他那兒子,把目光轉到我身上。”
李氏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無法想象他為甚麼能心平氣和地說出這種令人憤怒的推斷!
兒子對他的“父親”,已經沒有任何期待了嗎?
謝則安當然不會告訴李氏他從來就沒有任何期待。
他繼續添柴加火:“至於我這種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傢伙最後會怎麼樣,那就與他無關了,都是我咎由自取——誰叫你不知天高地厚想高攀公主?”
李氏比謝則安更瞭解謝謙,謝則安越往下說,她越相信那是謝謙會做的事。
她氣怒jiāo加,聲音幾乎在顫抖:“三郎,我們立刻離開京城!”
謝則安並不接話,他抬手理了理李氏鬢邊的烏絲,說:“京城可不是他的,我又不是為了他才進京。”
李氏怔怔地看著自己兒子。
謝則安說:“阿孃,你覺得最氣人的事是甚麼呢?我覺得對於那種卯足勁想當人上人的傢伙來說,最氣人的事應該是看到別人輕輕鬆鬆就能活得比自己更好。”他揚唇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嘲弄,“我不介意幫你氣一氣他。”
李氏說:“萬一……”
謝則安說:“萬一我真當了駙馬?那更好,起點都一致了,我一定會教會他心服口服四個字怎麼寫。”
李氏沉默下來。
謝則安笑著說說:“阿孃你放心吧,太子殿下根本只是在嚇唬他們。太子殿下和公主感情極好,為了出氣把公主嫁到謝家這種事太子殿下肯定不會做。”他將當初燕沖和趙崇昭那飽含鄙夷的對話轉告李氏,讓李氏安心。
李氏稍稍平靜下來。
李氏對謝謙的感情本就已經淡了,聽到謝則安那荒謬至極卻又極有可能發生的推測,她心頭第一次生出了“恨”這種情緒。
她可以不恨謝謙拋棄她們母子三人,但她不能不恨謝謙把兒子往絕路上推,虎毒不食子啊!
李氏第一次覺得自己曾經深愛的人簡直連禽shòu都不如!
李氏伸手抱緊謝則安,眼淚簌簌地落下:“三郎,如果他真的想那麼做,那你絕對不要叫他半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