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羅定只好坐下,腿蜷起來,不舒服!伸直了,也不舒服!最後擺弄半天,終於是跟坐大帳裡的虎皮椅似的,一腳蜷著一腳躬著,似乎舒服了點。
白曉月拿戒尺“啪啪啪”敲了三下桌面,那意思——你好了沒?!
索羅定皮笑肉不笑地對她點頭,算是坐好了。
“這是你的文房四寶,以後上課都要帶著,這裡是我的書房,以後你每天呢,白天我們大家一起到那頭的學堂上大課,我就坐你後頭。下午你上這兒來,我教你一個時辰的禮儀,再一個時辰的其他課程。”
“要兩個時辰?”索羅定似乎覺得時間長,撇嘴跟買菜似的討價還價,“短點唄。”
白曉月拿戒尺敲了他一下,“夫子話還沒說完呢,不準回嘴!”
索羅定扁扁嘴,拿起毛筆看了看,又開啟硯臺看了看,最後拿起塊墨聞了聞。
白曉月伸手拿過墨,又往硯臺裡舀了一小銀勺的水,邊磨墨邊說,“今日我幫你磨一回,以後每次上課前,都要自己磨好墨!”
索羅定一雙眼睛跟著白曉月的手一圈圈打轉,就覺得頭暈眼花,他靈機一動,“要不然你別給我硯臺了,給我個罐子,裝滿水把整條墨都融裡頭,省得我每天那麼費勁……”
話沒說完,就見白曉月瞪了他一眼,“磨墨是修身養性的!”
“喝酒也可以……”
白曉月作勢又要去拿戒尺,索羅定只好乖乖閉嘴,託著下巴等她磨墨。
這時候,走廊上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走來的人似乎很小心,不過索羅定功夫好,聽得清楚,伸手搔頭的時候往後瞟了一眼,就發現後窗戶的地方,有人鬼鬼祟祟經過。
索羅定也沒往心裡去,見白曉月歪著頭一直磨墨,就問,“還沒磨完呢?繡花啊?”
白曉月微微一愣,才發現墨磨過頭了,就又舀了點水進去,再磨兩下。
索羅定撅起嘴將毛筆架在嘴上,夾在鼻子下邊的位置,yīn陽怪氣問她,“走神啊……想甚麼呢?心上人?”
白曉月瞟了他一眼,“要你多事,趕緊寫!”
索羅定拿著筆,跟拿著寶劍似的挺豪氣,“寫甚麼?”
“嗯……”白曉月想了想,“你隨便寫點甚麼吧。”
索羅定眉間擰了個疙瘩,“隨便……”
糾結了大概有半盞茶的功夫,索羅定靈機一動,“畫畫成不成啊?”
“行呀!”白曉月還挺開心,“你會畫畫?花鳥還是魚蟲,山水或者美人兒?”
“畫美人兒吧。”索羅定一樂,“這個我在行。”
白曉月愣了愣,隨即貌似就有些悶悶的,道,“那你畫咯。”
“畫誰呢……”索羅定想了想,最後看身邊白曉月,“不如畫你?”
白曉月耳根子又紅了紅,“我又不是美人。”
“哇……大小姐你用不用那麼謙虛啊,你不是美人滿大街不都是豬扒?”索羅定挽起袖子,唰唰開始畫,還叮囑白曉月,“你別動啊,動了畫得不像!”
“哦……”白曉月真的坐在一旁抓著墨不動了,嘴角微微翹著,還不忘囑咐,“你不準畫太難看!”
“保管你說像。”索羅定手上忙活。
白曉月就坐在一旁等,沒多久,索羅定將畫筆一丟,“畫好了。”
白曉月想看,不過又不敢看,心說這大老粗能畫出個甚麼來,別畫出個豬頭或者烏guī來,惹自己生氣。
“看啊。”索羅定拿起畫紙chuī了chuī,“蠻像的。”
白曉月先小心地瞄了一眼……一眼看過去,她倒是愣了,驚訝地看了索羅定一眼。
索羅定似乎對這一眼很滿意,笑問,“不錯吧?”
白曉月拿起畫紙,雖然只是水墨的簡筆畫,也沒甚麼筆鋒沒甚麼畫派,但是沒想到索羅定畫畫真是蠻有天分的,畫得很像很好看。
“還行?”索羅定兩手插在袖子裡抱著胳膊問她,邊暗贊白曉月這丫頭正經挺好看,大眼睛長睫毛,鼻樑也挺,就是稍微有點小孩子氣,而且書卷氣太重,木頭木腦的,沒甚麼風韻。
“嗯……還行。”白曉月點點頭,“孺子可教。”
“那就算透過了?”索羅定站起來,邊捶腿,“腿都麻了,好傢伙這坐一下午非長膘不可。”
“你把你那些好傢伙啊、老子啊、大爺啊甚麼的口頭禪都改掉。”白曉月認真道。
“好好……”索羅定想著凡事順著這丫頭答應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說完,就要出門。
“等等。”
索羅定保持笑容,回頭,“夫子,還有啥吩咐?”
白曉月將畫紙放在桌上,“你寫個名字啊!”
索羅定眨眨眼。
“落款總得有吧,要寫上某年某月,某個時辰在哪兒畫的,畫的是甚麼。”白曉月戳戳畫紙空白的地方。
“這麼小一張紙哪兒寫的下那麼多。”索羅定犯懶。
白曉月挑了挑眉頭,那意思——我看你寫不寫。
索羅定無奈,覺得被個小丫頭制住了真是沒面子,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冤孽!
無聲地嘆了口氣,索羅定抓起筆,唰唰唰三排字寫下來,就把白曉月寫呆了。
索羅定見白曉月目瞪口呆的樣,樂了,“怎樣,爺的狂草如何?”
白曉月沉默良久抬起頭,抓起戒尺一把拍過去,“十個字錯了八個,你個笨蛋,字還寫那麼難看,你賠我的畫像!”
索羅定轉身就跑,他會輕功的麼,一下子跑沒影了。
白曉月抓著畫紙追到院子裡,左右一看,哪裡還有索羅定的身影,只好鬱悶地轉身回房,邊收拾東西邊嘴裡碎碎念,“笨死了。”
正收拾呢,就聽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曉月回頭,看到唐星治站在門口。
“六皇子。”曉月起身。
“都說了不在宮裡就叫我星治。”唐星治走進書房,笑問,“怎麼氣得臉都白了?聽說你教索羅定禮儀呢。”
白曉月提起來就一肚子氣,搖頭,“別提了,朽木不可雕!”
唐星治微微一笑,就見曉月將那張畫小心地折了起來,收好夾進一旁自己正在看的詩集裡頭。
“我約了皇姐和嫣兒去遊湖,你去不去?皇姐新買的一張古琴音色可好了。”唐星治說。
“嗯,不去了,一會兒我哥找我還有事呢。”曉月笑了笑,跑去一旁收拾書架上的書,順便挑出幾本畫冊來,都是上好的名家畫冊,那個笨蛋索羅定還挺有天分的,讓他看看。
“那我走了,你別太累啊。”唐星治溫柔jiāo代。
“嗯。”曉月點點頭答應,對他笑了一個,回頭繼續找畫冊。
唐星治又看了一眼畫冊,不動聲色地走了。
曉月拿了畫冊,想了想,跑去索羅定的院子看了看,人沒在,就將畫冊放在了他桌上。
白曉月一走,唐星治從屋後的走廊裡閃了出來,進屋,抽走了那張夾在詩集裡的畫像,離開。
……
曉月回來後,見屋子門開著,還以為索羅定回來了,進屋看了看,沒人,就又悶悶地出來,到槐樹下坐著,繼續給細犬梳毛,“定定,那個傢伙那麼笨,大哥肯定不讓他入白家門。”
細犬身形優雅,輕輕地甩了甩頭,仰起臉用鼻尖蹭白曉月的胳膊。
曉月捧著它的臉揉了揉,“他好像一點都不記得我了,虧我還記得他。”
定定歪過頭,瞧著白曉月。
曉月嘆了口氣,又吸氣,搓搓細犬極漂亮的脖頸,“不過總算也有些優點,哦?”
……
索羅定跑出書院,覺得外邊的天都藍一點,找了家酒樓進去,還特地挑了二樓一個背風的座位坐下。要了壺酒,索羅定邊喝酒邊搖頭——這日子沒發過了,整天寫字畫畫悶都悶死了。
這邊廂正喝酒,就聽身後有人問他,“第一天上課就逃學,不要緊啊?”
索羅定一驚,回頭,就見是程子謙。
“你小子不會功夫怎麼走路也一點兒聲都沒有,屬鬼的?”索羅定接著喝酒。
程子謙將手裡最暢銷的自謙手稿發放給夥計,夥計拿下去分派,整個酒樓立刻熱鬧了起來,傳閱的、手抄的不計其數。
索羅定看了一眼,就納悶,“你今天又寫甚麼了,他們那麼激動?”
“今天寫的是六皇子苦追白曉月的段子。”程子謙往嘴裡丟了兩顆花生米,嘎嘣嘎嘣嚼著。
索羅定記得唐星治甚麼樣,也算一表人才,挺有禮貌的,皇親國戚根正苗紅,年歲貌似也跟白曉月差不多少,就回了一句,“挺配的啊。”
“可惜白曉月看不上六皇子。”程子謙神秘兮兮,“據我的調查呢,白曉月心中早就有人了。”
索羅定喝著茶,“有心上人了?那敢情好,趕緊嫁人啊,在書院gān甚麼?”
“吶,給你透露第一手絕密資料。”程子謙湊到索羅定耳邊八卦,“我有一次跟曉風書院的廚娘聊天的時候,探聽到了個秘密!”
索羅定一臉嫌棄地看他,“你連廚娘都不放過啊?”
“去!”程子謙一瞪眼——八卦呢!專心點!
索羅定望了望天,不過對白曉月的夢中情人倒是有些好奇,為了他連最有可能日後繼承皇位的唐星治都不要了?
“廚娘說,白曉月小時候有一次遊湖,掉河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