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綰柔聲道:“前日雲玉進宮,得知她今個兒過來,我便跟她一起出宮了,明天再進宮看姑母,順便把東西搬回來。”
“搬回來?”傅容不解。
謝氏摸摸女兒腦袋,感慨道:“是啊,年後綰綰也十五了,是大姑娘了,再在宮裡住下去不太合適,只能有空再進宮探望她姑母了。”
崔綰有些羞澀地垂下頭。
傅容瞭然,大戶人家的姑娘一般都是及笄後開始談婚論嫁的,崔綰的婚事雖然早已內定,眼下也是該避避嫌了,再在昭寧宮裡住下去恐怕會傳出閒言碎語。
只是婆母,身邊突然少了個親女兒似的解語花,怕是要失落一陣子吧?
暗暗沉思,忽然發現秦二夫人正悄悄打量妹妹,眼裡似乎很是滿意。
傅容朝妹妹看去。
傅宣坐姿端正,舉手投足嫻靜端莊,她個頭又比同齡姑娘高,瞧著倒像是十四五的大姑娘了。
傅容目光又從秦二夫人身上掃了一圈,心底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秦二夫人該不會想把妹妹娶回家當兒媳婦吧?秦英,秦英好像比妹妹大六歲?等妹妹十五的時候,秦英都二十一了,秦二夫人真捨得那麼晚才給兒子娶媳婦?
傅容本能地不願相信,可秦二夫人看妹妹的眼神太不對了,再看傅家幾個兒郎皇帝的幾個皇子,二十來歲娶妻似乎也尋常。
等客人們走了,傅容將傅宣叫到身邊,想問問妹妹是否跟秦英打過jiāo道,又怕妹妹太聰明猜出她的意思然後再反過來訓她一頓,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等等吧,徐晉回來她旁敲側擊打聽一下,或許秦英早就有心上人了呢。
反正妹妹還小。
~
昭寧宮。
淑妃惦記兒子也惦記兒媳婦,礙於不能出宮,只能拿出針線給開chūn就要出生的孫輩縫衣裳。
崔綰抱了一盆“十丈垂簾”jú花從外面興奮地走了進來,“姑母,您看這盆開得多好……姑母怎麼又縫衣裳了,您注意眼睛,別累著。”
侄女興致勃勃,淑妃便放下針線,同她一起賞花。
“姑母,我喜歡這盆,明天抱回家行嗎?”崔綰親暱地問。
淑妃嘆氣,捏了捏她小臉:“好狠的心啊,自己走了不算,還想將我的花也順走。”
崔綰靠到她懷裡,軟聲撒嬌:“姑母不用難過,我一有空就會進宮看您的,我也捨不得您啊。”
娘倆說了會兒貼己話,淑妃拍拍崔綰肩膀,起身道:“既然今年花開得好,那綰綰跟我一起去挑幾盆,你四嫂自己在家悶著,送幾盆花給她,看著也舒心。”
崔綰露出一副失望表情,假裝吃醋道:“姑母真是,我還當您想送我幾盆呢,鬧了半天是給四嫂挑的,真是偏心。”
淑妃忍俊不禁,拍著她手道:“好好好,也送你,那些花隨便你挑行了吧?”
崔綰這才滿意。
兩人在花房裡逛了好一會兒,jīng心選了十來盆jú花名品端到屋裡,再一次遴選後才挑出九盆最好的,由淑妃身邊的大宮女親自領人送往肅王府。
很快九盆名品jú花就擺到了傅容屋裡。
婆母送的禮物,傅容當然喜歡,送走宮人後領著傅宣一起賞花。
冬日裡風景慘淡,一下見到這麼多五顏六色的jú花,確實賞心悅目。傅宣都認識,傅容就跟在她身後,聽妹妹一樣一樣給她介紹,小姑娘看的書多,記性也好,居然每樣花名的來歷都記得清清楚楚。
走到一盆花色紅huáng相映的jú花前,傅容眼睛一亮,“這盆我見過,叫鳳凰振羽是不是?”說完低頭去聞。
傅宣點點頭,因為這盆鳳凰振羽太過好看,傅容抬起頭後,她也忍不住低頭去嗅。
小姑娘閉著眼睛,神情專注,跟傅容吸一口氣就算了的聞法大不相同。
傅容耐心地等著妹妹,弟弟活潑妹妹文靜,她都喜歡。
賞完花,傅容讓傅宣挑幾盆搬到她的廂房。
傅宣跟自家姐姐是不客氣的,挑了四盆命丫鬟搬過去。
次日早上起chuáng,傅宣親自給幾盆jú花澆水,知道傅容起得晚,她自己在屋裡賞花,賞夠了去上房看傅容的那幾盆,都擺在外間,她放輕動作,也不怕吵到裡面酣睡的姐姐。
梅香得知她來意,將人請了進去。
“你是昨晚澆的水吧?”傅宣瞅瞅花盆裡的泥土,輕聲問。
梅香點頭,知道傅宣喜花,懂得也多,不安地問:“是不是我澆錯了?”
傅宣搖搖頭,“沒事,都差不多的,我就是隨口問……”
話未說完,眉頭皺了起來,低頭去聞幾盆jú花。
梅香面露不解。
傅宣將五盆jú花都聞了一遍,起身後神色複雜:“梅香姐姐愛花,你仔細聞聞這五盆,看看是不是有甚麼不對勁兒的地方。”說著挑開簾子去了內室,見紗帳裡傅容睡得安詳,身下也沒有不妥才悄悄退了出去。
梅香剛好聞完最後一盆,困惑道:“六姑娘,我沒覺得哪不對勁兒的啊,聞起來都差不多。”
“就算都是jú花,香氣也不該如此相近,更何況昨天這幾盆還沒這麼香的。”傅宣沉著臉道,命她去請葛川。
☆、第164章
“姐姐,醒醒。”
晨光熹微的屋子裡,傅宣坐在chuáng邊,輕聲喚道。
傅容身子變重後就養成了面朝裡側睡覺的姿勢,這是母親教的,說是孕婦朝左側睡舒服些。聽到妹妹的聲音,她慢慢轉過身,睏倦地揉眼睛:“宣宣?甚麼時候了?”
她臉圓潤了很多,看起來卻還是以前那個愛睡懶覺的姐姐,想到姐姐嫁到王府後先後經歷過兩次暗算了,傅宣心裡發酸,一邊伸手去扶傅容起來一邊輕聲道:“有點事情,姐姐先起來收拾,一會兒再跟你說。”
她神秘兮兮,看樣子又好像有甚麼大事,傅容睏意頓消。
“姐姐身體可有不舒服?”傅宣親手照顧她穿衣服,看著姐姐的大肚子,擔心地問。
“沒有啊,挺好的。”傅容實話實說道,眼看傅宣帶來的兩個丫鬟青書青竹端水走了進來,越發困惑了,“梅香蘭香呢?”
“她們倆暫時不適合服侍姐姐。”傅宣淡淡地道。
傅容看看她,沒有再問。
收拾好了,傅宣領著傅容去了堂屋。
堂屋中央,溫嬤嬤正在同葛川說話,梅香蘭香兩個跪在中間,蘭香眼圈是紅的,梅香神情還算冷靜,只有一張溫婉臉龐慘白如紙,瞧見傅容,兩人一起喊了聲“王妃”。
“這是怎麼回事?”傅容皺眉。
溫嬤嬤扶著她落座,慈聲勸道:“王妃別急,先請葛先生給您把脈,有事咱們稍後再說。”
關係到自己的身體,傅容從善如流,目光在屋裡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再投向外面院子裡擺著的九盆jú花,最後落在跪於一旁的九個小廝並四個芙蕖院小丫鬟身上。
葛川替她把脈,很快便收了手,起身道:“王妃胎相穩健,諸位不必擔心。”
傅宣鬆了口氣,站在傅容身邊解釋道:“姐姐,今早我賞完我那四盆jú花就過來這邊看你的,卻發現那幾盆聞起來比昨天咱們賞花時多了一種淡淡的香味,我覺得不對勁兒,讓人把我那四盆也端了過來,發現也多了這種香,但我離開房間時還沒有的。”
葛川接話道:“老夫查過了,應該是有人提前在jú花根部的泥土淺處埋了麝香粉末,昨日送過來時麝香被泥土遮掩,因此王妃跟六姑娘沒有察覺。然後九盆jú花分到了兩邊,梅香昨晚給jú花澆水,麝香受水衝擊露了出來,被六姑娘察覺。而六姑娘早上給jú花澆水,麝香散發出來也需要一段時間,所以剛澆完水時六姑娘沒有聞到,過了會兒再聞就有了。”
傅容明白了,瞅瞅梅香蘭香,再看向院子裡跪著的眾人:“能往土裡藏東西的就他們幾個碰過jú花的人是吧?首先院子裡的幾人可以排除,他們往芙蕖院搬jú花時每人只碰過一盆jú花,如果有人挨個碰過,當時就被人注意到了,所以他們沒有機會往九盆jú花裡下藥。而從昨天jú花放到芙蕖院到今日早上,進過外間的除了我跟妹妹,就只有梅香蘭香兩個……”
“王妃,不是我們做的,我們絕不會害你啊!”梅香蘭香齊齊磕頭。
傅容當然相信自己的丫鬟。不提上輩子兩人對她的忠心耿耿,單提這輩子,兩人真想害她腹中的孩子,有的是機會,只是為了轉移視線的話,她們可以在她進宮那一次暗中動手腳嫁禍旁人,也可以在景陽侯府其他府中女眷過來時下手,不必等到今日。
但傅容不能當著溫嬤嬤的面直言梅香蘭香無罪。
因為除了肅王府的人,昭寧宮裡的人同樣可以往jú花裡做手腳,而且機會更多,傅容直截了當地說梅香蘭香無罪,便是將嫌疑全部推到了昭寧宮那邊。雖然傅容心裡確實懷疑昭寧宮有人動了手腳,她卻不能說出來,不能沒有任何證據就相信身邊的丫鬟,然後懷疑婆母。
溫嬤嬤在宮裡過了那麼多年,傅容能想到的她當然也想的到,而現在她便代表著昭寧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