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傅容身邊,低頭請示道:“王妃,梅香蘭香兩個有懷疑,昭寧宮裡搬運jú花的宮女太監也有懷疑,請王妃允許老奴進宮一趟,將此事稟明娘娘,咱們兩邊一起審問,才不會叫那yīn險小人逃之夭夭。”
傅容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將手放到肚子上,神色凝重地道:“此事關係王爺子嗣,關係到肅王府昭寧宮是否暗藏小人,那就勞煩嬤嬤跑一趟了,嬤嬤到了那邊,務必先向娘娘言明我身體無礙,免得她老人家擔心。”
婆母傅容是一萬個相信的。
溫嬤嬤點點頭,傅容習慣想吩咐梅香去取肅王府進宮的腰牌,臨開口前換成了許靈,讓她看著梅香去取。
送走溫嬤嬤跟葛川,堂屋只剩傅容姐妹並四個丫鬟,許靈守在外面。
梅香蘭香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就算那麝香不是她們動的手腳,早上沒能察覺jú花的異樣也是她們失職,否則若不是六姑娘敏銳地發現異樣,王妃很有可能就糟了暗算。
“王妃,是我沒用,早上我收拾屋子時還聞了聞那幾盆花,竟然都沒察覺。”梅香磕頭認錯。
蘭香也跟著磕頭,她也看那幾盆花了,聞到淡淡香味就當成了花香。
傅容心裡亂著呢,見她們哭哭啼啼的,她沒好氣地訓斥道:“行了,有後悔委屈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自證清白,許靈呢,你帶人去搜她們兩個的屋子,不管有沒有搜到都先關到柴房裡去,甚麼時候抓到真兇再放她們出來。”
蘭香驚恐地抬起頭。
梅香卻笑了,磕頭道:“王妃教訓的是,我們一定會好好閉門思過的。”
蘭香反應慢一拍,聽她喜滋滋的,她很快轉過彎來了,咧嘴傻笑。
這事暫且只能這樣安排了。傅容高聲喊來一直在外面守著的兩個二等丫鬟,吩咐她們擺飯,又派人去如意齋那邊傳話,命琴香先回來伺候一段時間。
姐妹倆單獨用飯時,傅宣打量傅容神色,小聲問道:“姐姐心裡有懷疑的人嗎?”
傅容搖搖頭。
肅王府沒有疑兇,昭寧宮那邊傅容不知道那些jú花之前都經過哪些人手,只有婆母才能查出來。
~
昭寧宮。
溫嬤嬤進宮時,淑妃跟崔綰剛用完早飯不久,崔綰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只是下午才出宮呢。
因此溫嬤嬤低聲回稟肅王府的事情時,崔綰也在場。
“四嫂沒事吧?”她情不自禁攥緊帕子,著急地問,“我在醫書上看過,說孕婦最碰不得麝香的!”
淑妃平靜地拍拍她手,兒媳婦真有事,溫嬤嬤肯定不是這個樣子。
得到溫嬤嬤肯定的回答,崔綰鬆了口氣,隨即眉頭緊鎖,看向淑妃:“姑母,這事分明有人存心陷害四嫂啊,竟然還敢在姑母送四嫂的jú花上動手腳,其心可誅!”
淑妃頷首,這個侄女生來聰穎,又從小在宮裡長大,能想到其中的關鍵並不意外。
她仔細回想了一番,吩咐身邊的大太監岑公公:“將花房所有伺候的人包括今日前去肅王府送花的人都押起來,一一審問,搜查其房間是否藏有麝香,再去請太醫,檢查花房其他花盆裡有沒有麝香。”
岑公公低頭領命。
“等等!”崔綰突然喊道,轉而在岑公公疑惑的目光裡對淑妃道:“姑母,那些花是我陪您一起挑的,那麼我也有嫌疑,姑母讓岑公公把我那邊也搜查一番吧,我知道姑母信我,但這事必須查個清清楚楚,我也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將來才好見四嫂。”
溫嬤嬤讚許地點點頭。
親手養大的侄女,淑妃當然不會懷疑,不過崔綰的話確實有道理,便示意岑公公照崔綰的話去做。
崔綰瞅瞅自己身上,走到溫嬤嬤身前道:“嬤嬤去屋裡搜我的身吧,我跟那些宮女都有懷疑,理該經受同樣的搜查。”
淑妃皺眉,“你這丫頭怎麼還鑽起牛角尖來了?”
崔綰扭頭,眼裡帶著淚光:“四嫂出了這樣的事,我心裡難受,姑母抓住真兇還好,沒有抓住,那我恐怕會成為四嫂第一個懷疑的人,我不想跟四嫂疏遠,就必須徹底證明我沒做過,姑母就別勸了,我知道您信我。”
她這話合情合理,淑妃嘆口氣,隨她去了。
溫嬤嬤領著崔綰去了內室,將崔綰全身上下檢查了遍,再派人將她身上的香囊送去岑公公那兒。
一個時辰後,岑公公過來回話:“奴才已經徹查過了,在今日隨李姑姑去王府送花的秋荷房中搜到一包麝香香粉,王太醫仔細檢查她雙手指甲,發現她雖然將手洗gān淨了,指甲縫裡依然殘留麝香味道。”
秋荷是昭寧宮的三等宮女,淑妃有些印象。
“其他人都放了吧,繼續審她,務必查出她是從何處得到的那包麝香,又是受誰指使。”
“這……”
岑公公抬頭看她,聲音低了下去,“回娘娘,奴才派人去搜查時,秋荷已經服毒自盡了,太醫看過,猜測秋荷是昨晚沒的……”
之前一直都很淡然的淑妃,此時終於震驚地站了起來,眼裡是罕見的犀利。
她今日才知,她這昭寧宮竟藏了一位心機深沉的高人,利用完秋荷,當日就悄無聲息地滅了口。
☆、第165章
昭寧宮那邊查出來的訊息很快就由溫嬤嬤帶到了肅王府。
傅容傅宣姐妹倆一起聽著。
“娘娘花房裡的其他jú花盆中都沒有搜出麝香,連一起選出來的那幾盆也沒有,可見王妃這邊的九盆是在出宮路上或來王府的路上被人動了手腳。李姑姑跟搬運jú花的幾個宮女都稱她們出宮時jú花沒有換過人,到了宮門裝上馬車,四個宮女回宮,由李姑姑領著秋荷四個宮女趕來王府。兩輛馬車,李姑姑跟秋荷同乘一輛,負責看管九盆jú花,李姑姑作證秋荷確實每盆jú花都瞧過,只是jú花太過好看,秋荷賞花也不奇怪……”
傅容皺眉,插言道:“麝香味道濃郁,馬車裡空間狹窄,加之秋荷先後拿出九盆jú花所用麝香,李姑姑難道沒有察覺?就算沒有聞到香味差異,秋荷將麝香埋到花盆裡也會露出痕跡吧?”
溫嬤嬤嘆口氣,伸出手給傅容看。
傅容傅宣姐妹一起看過去,就見溫嬤嬤手上託了幾個比米粒還小的灰色顆粒,瞧著像是泥。
“麝香就藏在這裡面,娘娘派人試過,只要遇水,麝香外面這層灰色的東西就會化掉,沒有澆水時,有這層東西掩飾,麝香香味散發不出來,擺到花盆裡也難以引人注意,所以秋荷只需裝作摸摸jú花葉子,再趁機將小顆粒丟到花盆裡……”
傅容默然。對方將麝香製成如此模樣,果然心思巧妙,如果不是妹妹敏銳,冬天景色枯燥,她肯定會去賞那幾盆jú花的,或許她不會在jú花前停留太長時間,但每盆都聞一聞,每天都聞一聞,用不了多久她的孩子就會受影響。
簡直是殺人不見血。
“那秋荷背後的人查出來了嗎?”傅宣神色凝重地問。
溫嬤嬤面現愧色:“秋荷恰好一個人住一間屋子,據其他宮女稱,昨日秋荷晚飯前表現地跟平常都差不多,用完晚飯就回房去了。第二日正好輪到她休息,她沒出屋也沒惹人懷疑,直到岑公公去查,發現她茶水裡有毒。搜房後除了一包麝香香粉,還發現一包這樣的灰色粉末,她指縫裡殘留麝香,應該是她自己搓的麝香泥。”
“秋荷是孤兒,沒有出宮探過親,然她性子和善愛笑,在宮女里人緣極好,李姑姑常常派她出去打聽一些訊息,可能就是打探訊息時被人趁機收買了。”溫嬤嬤沉著臉道,“可惜她人已死,屋中再沒有任何線索,娘娘也束手無策,只能繼續盯著昭寧宮大小宮女太監,看看是否能發現其他蛛絲馬跡。”
誰都知道秋荷身後肯定有主使,但對方手段gān淨利落,滅口之後,徹底斷了順藤摸瓜的線索。
傅容看看妹妹,對溫嬤嬤道:“嬤嬤跑了一天辛苦了,快回去歇歇吧,萬幸今日有驚無險。”
溫嬤嬤點點頭,告辭離去。
真兇肯定在宮裡,傅容先讓許靈將梅香蘭香兩個放出來。
“姐姐,這事你怎麼想?”傅宣扶傅容到榻上躺著,一邊輕輕給傅容捏腿一邊低聲問。
妹妹體貼,傅容沒客氣,看著她道:“秋荷能在娘娘臨時起意送花給我時迅速出手,可見她早就被人收買了。娘娘當初生女時難產,女兒死了,她也沒有再生的可能,那麼對方收買秋荷,還送麝香給她,足以證明對方目的就是除掉我的孩子。若秋荷被收買的時間早於我有孕或我嫁給王爺,那麼對方針對的便不是我一人,而是要除掉肅王的孩子,除掉將來肅王府的每一個子嗣。娘娘身為婆母,賞賜兒媳婦是常事,對方心思縝密,總能抓到空子。”
“但她的動作未免太快了。”傅宣平靜道,“姐姐也說了,娘娘賞花是臨時起意,就算秋荷絕頂聰明,立即想到這等妙計然後在娘娘前往花房選花時馬上回屋捏麝香泥,她如何篤定李姑姑一定會選她出宮送花?她不是花房伺候的,李姑姑選她完全是巧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