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容捏了一顆,放入口中時悄悄瞥向淑妃。
淑妃也笑著瞧她呢。
傅容臉熱了熱,一顆心卻真正放了下去。看來淑妃是真的喜歡她了,否則人家堂堂一宮之主,不必假裝熱絡,兩人一尊一卑,就算她成了肅王妃,那也得看淑妃臉色的。
但她也沒有真的就將淑妃當成普通夫人開始套近乎,淑妃問甚麼她就答甚麼,本想等兩人無話可說時再主動活躍氣氛,誰料淑妃一直沒讓那種尷尬情形出現過,也不是刻意引她說話,就那樣溫溫柔柔的,親人一般。
“你見過景行了嗎?”聊了會兒,淑妃小聲問,眼裡竟然有絲俏皮。
這個,該怎麼回答?
傅容腦海裡飛快轉了幾轉,羞澀垂眸:“見過兩次,去年隨哥哥們去看賽龍舟,偶遇王爺跟秦妹妹,今年正月在將軍府,也撞上了……”
淑妃趕緊替兒子解釋:“是啊,那次景行也跟我說了,說他本想替你解圍的,只是……”
還沒說完,外面一個小宮女低頭走了進來:“娘娘,肅王殿下來看您了。”
傅容立即站了起來,臉上全是震驚。
淑妃也挺詫異的。婚事定下後,因為嫌她問東問西的,兒子已經很久沒來這邊看她了,那次是被她纏得不行了才將他跟傅容的關係告知於她。今天突然過來,莫非是聽說她請傅容進宮的事了?
“娘娘,我,我先去屏風後迴避一下吧,娘娘別叫殿下知道我在這兒。”淑妃疑惑時,傅容紅著臉開口,在淑妃挽留之前領著梅香匆匆躲到了屏風後。她是不怕見徐晉的,但身為一個守禮的姑娘,現在就該這麼做。
小姑娘都躲起來了,淑妃雖然想叫兒子看看媳婦,卻不好再把人拉出來,便依舊坐在榻上。
“四哥來了啊。”崔綰早從窗邊站起來了,笑盈盈跟徐晉打招呼。
徐晉進屋時迎面見到的就是她,點點頭,目光掃向裡面。
看到他的母親坐在榻上吃櫻桃呢。
徐晉不動聲色看一眼屏風那邊,大步走到淑妃身前,“娘近日可好?”
淑妃瞅瞅他,一想到兒子任由媳婦被人欺負就惱他不開竅,態度比平時淡了兩分:“還好,你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了?差事都忙完了?”
“嗯,總算可以輕鬆兩日。”徐晉自己捏了個櫻桃吃,吃完一個難得笑了笑:“娘,進來時我看園子裡丁香開得挺好,兒子陪您出去走走?別總在屋裡悶著。”
換一天淑妃肯定會答應,今天絕不可能,嘆道:“馬上要端午了,外面日頭明晃晃的,就在屋裡坐著吧。”她兒子長得好,讓兒媳婦在屏風後多瞅瞅,好感一多,興許就忘了那日湖邊的事。
徐晉也沒qiáng求。
崔綰輕步靠了過來,在淑妃旁邊停住,仰頭打趣徐晉:“四哥快娶親了,可你還沒告訴我們你是何時看上傅姐姐的啊?”
這話淑妃愛聽,期待地盯著兒子。
徐晉手裡捏著一顆大紅櫻桃把玩,低聲道:“誰說我喜歡她?父皇將她指給我,我只能認下。”
一副勉為其難的語氣。
“四哥說笑呢吧?”崔綰疑惑地皺眉,“不是四哥主動求的賜婚?”
淑妃剛要暗示兒子傅容在這兒,徐晉先遞給她一個眼色,再次否認:“京城美貌姑娘何其多,我看她也沒甚麼特別的,我從未求父皇,至於父皇為何將她指給我,娘可否聽父皇提起過?”
崔綰震驚,跟著微微低下頭,不知在想甚麼。
淑妃臉色難看極了。
賜婚之後,兒子曾經與她言明,不希望他主動求婚的事情傳出去,免得引人懷疑。淑妃不太理解,傳出去別人能懷疑甚麼?傅容那樣好看,兒子一見傾心完全解釋的過去啊,無緣無故誰會猜到其實是因為兒子只能碰傅家三姑娘?思來想去,料定兒子臉皮薄,不願有這種桃色傳言。
不傳就不傳,也不是甚麼要緊事,但現在兒媳婦在屋裡呢,聽見未婚夫這樣說,能不難過?
“是我求皇上將濃濃指給你的。”
忍下一肚子火,淑妃冷著臉道:“濃濃姿色出眾,人也乖巧,那天我看她第一眼就喜歡了,事後特意求了你父皇。景行,娘只說一次,濃濃是我親自選的兒媳婦,眼下你跟她相處不多,可以不喜歡她,一旦她過門,你要是敢跟濃濃擺這張臭臉,那就是給我擺臭臉,以後別再來昭寧宮看我!”
兒子身體異常,關係到娶妻生子,一直是她的心病,好不容易遇到個救星,還是那般國色天香,他竟然一點都不珍惜!兒子年少不懂事,淑妃卻不願看小兩口貌合心離。婚後過日子,姑娘家臉皮薄,有心事也輕易不敢開口,她只能勸兒子體貼點。
“姑母別生氣,四哥隨口說說的,傅姐姐那樣好,他怎麼會不喜歡?”崔綰握住淑妃的手,輕輕給她拍背,又哀求地望向徐晉,“四哥你就別說違心話了,看把姑母氣得,好好的喜事,你……”
“娘放心,既然是你看上的人,兒子會好好跟她過的。”徐晉起身告辭,“前面還有事,兒子改日再來看您。”
淑妃扭頭。
徐晉轉身離去,走了兩步察覺崔綰要送,頭也不回地道:“表妹留步。”
崔綰只好停住,看看屏風,為難地喊淑妃:“姑母,這……”
淑妃擺擺手:“你先出去吧,我跟你傅姐姐單獨說幾句。”
崔綰憂心忡忡地去了外面。
不用淑妃請,傅容就跟梅香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梅香識趣地出去了,傅容則走到淑妃身邊,低頭認錯:“娘娘別生王爺的氣,如您所說,王爺跟我沒見過幾面,不上心很正常啊。能得娘娘青睞,濃濃已經很滿足了,若是因為我害您與王爺置氣,我會寢食難安的。”
她眉眼平靜,俏臉白裡透紅,乖乖巧巧的,並非qiáng顏歡笑。
這麼善解人意,淑妃更喜歡了,拉起傅容手嘆道:“景行從小就這樣,心裡再喜歡,輕易也不肯說出口。濃濃別把他的話當真,他若真不喜你,絕不會應下這門婚事,好比他七叔,兩人相差一歲,都是寧缺毋濫的。”
傅容紅著臉點頭:“多謝娘娘提醒,我明白了。”
她相信徐晉方才所言全部出自肺腑,他那樣冷淡對她,絕不會再主動求娶的,但她也贊同淑妃所說,徐晉確實是寧缺毋濫,上輩子他到死也只有她一個妾室,不是眼光太高是甚麼?那樣的容貌,尋常美人確實難入他眼吧?
所以徐晉不會主動求娶,旁人把她送給他時,他也不會拒絕。
他捨得拒絕嗎?
男人在chuáng幃裡的貪婪無恥,索求無度,傅容記得清清楚楚。正因為如此,她從未擔心自己會收服不了徐晉,徐晉還肯見她,她就不怕他不饞。更何況有淑妃如此袒護,傅容再無後顧之憂,可以安安心心應付徐晉一人。
今日他讓梅香為她抱不平,他日傅容也會讓她的丫鬟們笑他天生厚顏。
☆、第97章
徐晉離開後,傅容又陪淑妃聊了會兒,眼看日頭越來越高,她委婉地請辭。
淑妃留她在昭寧宮用飯。
傅容歉然道:“娘娘厚愛,我也想留下來陪您,只是今日我第一次來見娘娘,家母比我還擔心,我想早些回去告訴她娘娘人有多好,免得她在家中胡思亂想,怕我不懂規矩惹娘娘不高興。”
確實是這個道理,淑妃便親自送傅容出去,邊走邊道:“今日放你回去,下次說甚麼也要留下來。對了,端午皇上要大辦龍舟賽,景行他們幾個王爺也要上船比試,到時候我派人去接你,咱們一起看。上次景行略遜康王一籌,今年有你給他捧場,說不定就贏了呢。”
傅容低頭扮羞:“您又這樣說……”
淑妃跟崔綰一起笑她。
目送主僕倆隨著宮女走遠,淑妃朝崔綰感慨道:“你四哥是個有福氣的,濃濃多好的姑娘啊。”
崔綰笑道:“是啊,我也喜歡傅姐姐,就是四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話。”
淑妃皺皺眉,決定改日叫兒子過來再好好唸叨唸叨。
那邊傅容上了馬車,輕聲吩咐梅香:“今天就當王爺沒來過,回去夫人問起,你別說漏嘴。”
梅香明白,反過來安撫她:“姑娘也別往心裡去,王爺跟姑娘不熟呢,等姑娘進了府,王爺肯定會喜歡上姑娘的。”
她跟姑娘出門的機會不多,今日之前,她沒見過肅王。剛剛在屏風後瞧見肅王真容,不由地替姑娘高興,誰料肅王長得好歸好,竟會說出那樣一番話來。梅香真的替自家姑娘委屈,但她不能添油加醋,免得姑娘對王爺怨氣更深,婚後鬧彆扭。
那是王爺啊,面對王爺,姑娘可不能隨便使小性子了。
傅容笑笑,靠著車板輕搖團扇,閉目養神。
回到侯府,下車就見老太太身邊的宋嬤嬤守在門前,看見她們臉上立即堆出了滿臉褶子:“三姑娘可算回來了,老太太盼了半晌了,快隨老奴走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在五福堂等訊息呢,就怕姑娘在宮裡受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