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選時,自然要避開徐晉這個短命王爺,沒的選了,她就是再懶著操心那些朝政那些危險,為了不當寡婦,她也得費這個心。況且徐晉這個人,除了霸道愛拈酸,除了身邊危險太多,他本身還真沒有太大缺點,長得俊功夫好,王府裡清清靜靜。長輩呢,前世徐晉自己過了那麼多年,皇上淑妃都沒給他塞人,這輩子徐晉成親了,皇上淑妃應該也不會太插手他們夫妻倆的事。傅容覺得吧,只要她能哄得徐晉像之前那樣對她,嫁過去後日子就沒有大問題。
有問題也不怕,船到橋頭自然直,傅容不信自己改不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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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傅容繡完一雙枕套,脖子有點酸,就去前院領了弟弟,一道去找傅宣。
“宣宣練字呢?”傅容直接走了進去,見妹妹一身清涼綠裙站在書桌前,一手放在身側一手拿著láng毫玉筆,神情專注,不由放輕了聲音。
傅宣早聽到姐姐跟弟弟過來了,不急不緩寫完一字,放下筆,在傅容走到近前時捏紙輕輕chuīgān,隨手放到一旁,再用宣紙蓋上,這才轉身跟傅容說話:“寫好了,咱們去院子裡坐吧,屋裡悶。”
已經是四月底了,暑氣慢慢漲了上來。
傅容掃一眼小丫頭藏起來的紙,猜到那是妹妹給她準備的嫁禮。妹妹喜歡筆墨,給親近的人送禮都是送字畫的,上輩子她出閣,妹妹送的是一套四季花卉圖。
沒有拆穿她,傅容領著弟弟移步去了院中。
樹下襬了藤椅,姐妹倆挨著坐了,看官哥兒蹲在樹下找蟻窩。
“姐姐想嫁嗎?”傅宣突然問。
傅容驚訝地看她:“怎麼想到問這個了?”
傅宣皺皺眉,回憶道:“王爺……我記得咱們在雲玉家裡見過他,他冷冰冰的,看著不好相處。”人冷,又是那樣高的身份,她擔心姐姐跟王爺興趣不投。
傅容笑著握住妹妹的手:“那你忘了去年端午時咱們也遇見他了?那會兒他對哥哥多客氣啊,將軍府那次,是崔家少爺想跟吳白起動手,惹他生氣了。放心吧,爹孃哥哥都誇他平易近人,沒甚麼好怕的。”
傅宣想想,這話確實有道理。
“看狐狸!”官哥兒忽的抬起頭,滿眼期待地望向他三姐姐。小傢伙記性好,聽母親說三姐姐要嫁的人是當初給他看狐狸的那個,之後只要有人提到王爺,他就明白那是在說他未來的三姐夫呢。
“好,以後姐姐帶官哥兒看狐狸去!”傅容朝他伸手,等官哥兒走過來後,她抱起小男娃放到腿上,親了親他嫩嫩的小臉蛋。
官哥兒美.美地笑,坐在姐姐腿上享受姐姐的溫柔,還不明白嫁人的真正含義。
下午歇晌後,昭寧宮的大太監來了,說是淑妃娘娘邀傅容明日進宮賞花。
淑妃,那是她的準婆母。
傅容以為有上輩子的經歷,再遇到這種事她不會怕的,但真要面對了,還是控制不住地緊張。
會不會,這個婆母也不喜歡她?
喬氏看出女兒不安了,晚上過來安撫,還特意讓蘭香先把團團提了出去,這才柔聲道:“濃濃別怕,娘覺得吧,皇宮裡面的貴人再大,也都是人,做甚麼事情也講人情的。聽說皇上很寵娘娘,那他給王爺指婚時,肯定也會跟娘娘提的。現在旨意下來了,就說明娘娘並不反對是不是?”
“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啊。”傅容嬌嬌地靠到母親懷裡,抱住人說傻話:“要是娘娘跟親孃一樣疼我就好了。”想到前世在郡王妃那裡受到的委屈,哪怕已經隔了這麼久,隔了一輩子,傅容還是忍不住心酸。
喬氏摸摸女兒順滑的烏髮,嘆道:“你又不是人家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平白無故為何要疼你?濃濃你記住,到了娘娘面前千萬要收起在家裡的嬌氣,王爺興許喜歡你撒嬌可愛,長輩們鮮少喜歡這個的,要怎麼端莊怎麼來。沒熟悉前咱們但求無過,摸清娘娘脾氣後再看有沒有可能真正討她歡心。”
女兒會說話哄人,喜歡的人誇她嘴甜,不喜歡的,可能會嫌女兒輕浮不穩重。
傅容是十分信賴母親的,認真點頭:“女兒懂了。”
第二日,傅容早早起來打扮。
進宮見人,太招搖太素淨都不好,喬氏親自給女兒選了條湘妃色的蘇繡妝花褙子,下面是繡著翠竹的白底長裙,嬌媚又不失素雅。頭上戴了粉碧璽蝴蝶簪,旁邊插朵小巧jīng致的牡丹絹花,走動時那蝴蝶薄翅輕輕翕動,好似真的有蝶尋著花香飛到傅容頭頂,流連忘返。
院子裡昭寧宮的人已經到了,傅容辭別母親,領著梅香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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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宮,淑妃同樣早早就命宮人收拾起來了,選妃時沒看清兒媳婦模樣,今日算是第一次見面。
“姑母,您請傅姐姐過來,跟四哥說了嗎?”崔綰一身淺綠裙子陪在淑妃身邊,好奇打聽。
淑妃搖頭,“咱們偷偷見,不告訴他,省著他又嫌我多管閒事。”一邊說著,一邊給茶几旁擺著的盆中jú澆水。jú花潔白,花瓣纖細,是宮裡花匠jīng心栽培出來的,在這初夏時節十分新奇,淑妃想讓兒媳婦也賞賞這株早jú。
有水珠落到了花瓣上,搖搖欲墜,崔綰盯著那水珠,跟著打趣道:“四哥真是的,有甚麼事都藏在心裡不告訴咱們,好比這次,若不是選妃指婚,我都不知道他喜歡傅姐姐呢,上次在將軍府可沒瞧出來。”
“將軍府?”淑妃詫異地看她。
崔綰笑著將那日情形描述了一遍,“傅姐姐喊秦二哥幫忙,秦二哥可能沒聽到,跟四哥一起走了,我哥哥上前勸說吳世子,傅姐姐抓空上了岸,虛驚一場。”
淑妃聽了納悶。兒子既然求娶人家,怎麼不幫著解圍啊?不是在那之前已經知道他能靠近傅姑娘了嗎?如此天作之合,莫非兒子只看中了傅姑娘能讓他近身這一點,並沒有喜歡上她,因此對傅姑娘不管不顧?
想到兒子談起兒媳婦時冷漠淡然的神情,淑妃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了,暗暗搖頭。
傻小子太不懂憐香惜玉了。
就算不喜歡,都決定娶回家了,也該幫一把才是。
這樣想著,還沒見到傅容呢,淑妃先存了一絲愧疚。兒子甚麼性情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若他不改改那又悶又冷的臭脾氣,婚後準兒媳怕是要受委屈。
“娘娘,傅姑娘到了。”小宮女輕步走了進來,脆聲稟報道。
淑妃大喜,連忙領著崔綰出去迎人,才走到門口,就見院子裡站著兩個小姑娘,領頭那個湘妃色的身影纖細婀娜,正扭頭跟丫鬟說著甚麼,聽到她們腳步聲,她轉過頭,露出一張能讓滿園牡丹都失色的臉龐。
淑妃止住了腳步。
初夏的晨光明媚而不刺眼,她看著小姑娘朝她露出一個略顯羞澀的淺笑,恍若花開。
這樣好的姑娘,兒子竟然還能眼睜睜看她被人欺負?
作者有話要說:肅王:娘不要被她的色相迷惑!
淑妃:遲了,已經看呆了。
肅王:……讓她站著別動,我馬上就來!
☆、第96章
愛美之心人人有之,淑妃也不例外,見準兒媳婦玉般肌膚花般模樣,儼然從九天瑤池飛落下來的仙女,羞答答一抹淺笑嬌憨又嫻靜,一眼就喜歡上了,柔聲喚道:“快到屋裡來,仔細別曬著。”
傅容詫異於淑妃的柔和。
選妃當日她在涼亭外等候時遠遠瞧過淑妃一眼,能生出徐晉那樣的兒子,淑妃的美貌毋庸置疑,端莊雍容如皇后,嬌豔嫵媚如端妃,淑妃單單一身尋常無奇的家常衣裙,跟她們坐在一起,也沒有遜色半分。
那會兒傅容沒敢多看,進了涼亭後更是一直垂眸斂目的,現在距離近了,淑妃一開口,彷彿有溫和chūn風迎面chuī來,驅散了她心裡的緊張不安。
傅容本能地覺得,淑妃應該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但她實在是怕了“婆母”二字,寧可謹慎再謹慎,規規矩矩朝淑妃拜了下去:“小女傅容,見過淑妃娘娘。”
這是禮數,淑妃無奈地笑笑,走過去將人扶起來,握著傅容小手往裡走,“一大早就把你叫進宮來,挺累的吧?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來我這邊不用客氣,你看我也不愛擺娘娘的譜,你就把我當普通伯母看吧。”
沒走幾步,發現姑娘手心冒汗了,淑妃暗暗好笑,到底歲數小,頭次見婆母哪有不緊張的?
“坐吧坐吧,綰綰也坐過來。”親手攜了傅容坐在榻邊上,淑妃又示意崔綰過來。
崔綰搖搖頭,故意在窗臺那邊坐了:“姑母先跟傅姐姐聊吧,我們已經見過了,不急。”
侄女從小懂事,淑妃不再理她,認認真真打量傅容,越看越喜歡,“聽說你小名叫濃濃?”
傅容看著自己依舊被準婆母握著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小時候口齒不清,總將容喊成濃,我娘就一直這樣叫我了。”
“濃濃好,這名字配你,嬌嬌的招人喜歡,我以後也這樣叫你了。”淑妃馬上親暱地道,又問傅容最近在家裡忙甚麼,聊得全是家長裡短的事,宮女端了兩碟福山大櫻桃過來,她才鬆手,喚傅容吃點東西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