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不對的,他不應該這樣冷淡,他們不是師徒嗎?不該是這世間除了道侶之外最親密的關係嗎?
“本君去了何處,何時輪到你來過問了?”
陸清嘉本就不悅,月長歌一個身份極其可疑的人還敢問他去哪,會撞槍口是顯而易見的。
尹如煙清了清嗓子,時機恰當地提醒道:“神君,您還未曾給她賜福。”
陸清嘉將錦盒丟到一旁的桌上,十分敷衍地抬手朝月長歌一揮,細微的紅光在她身邊乍現後消失,速度之快,月長歌都沒反應過來。
他站起身,冰白如玉的一張臉上,削薄的唇吐出一個十分無情的字:“滾。”
尹如煙清了清嗓子道:“還有禁地外面那群人呢。”
陸清嘉望向她,尹如煙尷尬道:“……維持多年的規矩了,總不好破了,祖師爺若還在,也一定是這樣認為……”
提起那位飛昇的祖師爺,陸清嘉臉色緩和了一些,終於還是滿足了尹如煙的要求。
守在禁地外的眾人在那一刻都感覺到了極致的神聖,他們仰頭望著迎面而來的金光,閉上眼睛感受著神祇降下的祥瑞,修為到達某一階段圓滿的,都隱隱有突破之意。
藍雪風站在蜀山派弟子之中,眼上白綢隨風飄動,周圍只有他不曾抬頭。
他甚至低著頭,臉色蒼白地不知在想些甚麼。
靈越道長注意到,不解地問:“雪風,你怎麼了?怎麼魂不守舍的?”
藍雪風白綢下緊閉的眼珠動了動,半晌才道:“弟子沒事,勞師尊擔憂。”
“是不是沒休息好?還是眼睛又疼了?”靈越道長撫須道,“回去為師幫你看看。”
藍雪風低低“嗯”了一聲,沒有其他言語。
靈越道長又看了他半天,慢吞吞收回了目光。
賜福結束之後,所有聚在禁地外的人都散了。
禁地再次恢復安靜,陸清嘉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本是坐著的,突然又躺下了。
躺了一會,他又坐起身,縮到chuáng的角落,雙臂抱膝看著枕頭的方向。
這個動作是他幼時被關在漆黑的水牢裡時常做的。
這會讓他稍稍有些安全感。
他看著chuáng前的枕頭,姬玉在這裡住過的那一個多月都是枕著它的。
明明她走後都反覆用法術清理過好幾次了,可不知為何,總還是覺得上面有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不單單是枕頭,被褥也是。
陸清嘉將臉埋進雙臂,過了許久,他又躺了下來,側枕著枕頭,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枕頭jīng致的刺繡,片刻後拉開絲被,從頭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夜裡,來影月仙宗參加神祭的所有正道人士宴飲結束,三兩結伴回客院休息。
藍雪風同幾個師弟一起走,哪怕沒人指引和提醒他,他依然不會碰到任何東西。
他沒有神識,眼睛看不見,是真的瞎,能這樣從容自在地行走,是因為無數年來的苦心修習體感,也曾經經歷過不知多少次跌倒或者碰撞,滿身是傷。
他走著走著就遠離了師弟們,只剩下自己一個。
他停下腳步,躲進角落,周圍人聲遠去後,才再次走出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只是突然不想回去。
他滿腦子都是姬玉,想著她說過的話,想著她竟和瓊華君……睡過了。
是甚麼時候?
是在他和她之前,還是在他和她之後?
怎麼看好像都是在他們之後。
是不是如果當日他沒有拒絕,他們沒被人撞破,今日同她……那樣的人,就是他了。
藍雪風身子微微搖晃,白綢尾端隨風飄揚,他想他真是鬼迷心竅了,深夜不回房入定修煉,卻在半路上苦惱這些,明明最開始不是這樣的。
當時他雖也被姬玉撩撥了,沒有第一時間拒絕,但後面回了神,就再也沒陷進去過。
後來和她分開,也再沒想起過她。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了的?
好像是在凡界的客棧感覺到了她的氣息,卻發覺她沒有熱情地貼上來,反而還躲著他。
再後來她道歉了,甚至要求跟著回蜀山受罰,但沒能成功。
很多細節如今想也想不清楚想不明白了。
總之,介意兩人親密過肯定是介意的,若她今後一直不出現,他可能就不會像如今這樣心亂,但她偏偏出現了,還給出了他始料未及的反應。
藍雪風苦笑了一下,捂了一會眼睛,轉身準備回客院。
也就在這時,一陣溫熱的風拂,他怎麼都動不了了。
陸清嘉忍了很久,還是感覺他忍不了。
他動不了姬玉,不代表他動不了另一個惹他煩惱的人。
他站在yīn影裡,錦衣華服,金冠墨髮,俊美無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