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甚麼要吩咐的?”
姬玉主動開口,官方的問話打破了曖昧的氣氛。
陸清嘉垂眸睨著她,他不說話不消極厭世的時候,那睫羽低垂的模樣甚是慈悲。
他身上這種矛盾的氣質,讓姬玉忍不住想起那句話——
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這話說的,其實是兩者都在普渡眾生。
但陸清嘉……他的姓氏陸並非隨意取之,或者有鳳族姓陸。
他的姓氏取自殺戮的戮,是他在幾乎滅世的時候自己取的,倒也名副其實。
太多的人死在他手下,裡面不乏叛變的同族。
他經歷之黑暗,手中鮮血之深重,跟普渡眾生搭不上半點瓜葛。
後來取了諧音陸做姓氏,還是涅槃出世後很久的事。
姬玉沉思的時候,陸清嘉同樣在思考。
他靜靜沉默了一會,慢慢道:“行事謹慎些。”
姬玉聞言點點頭:“神君放心,我絕對不會bào露你的。”
“……”
讓她謹慎不是為了怕bào露。
就算她bào露了是他的人又能怎樣呢?
令儀君那條長蟲,十條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不bào露確實有許多好處,不會打草驚蛇,行事也更方便。
不bào露唯一的壞處大概就是,如果姬玉真的發現了甚麼,可能會因為只是個無足輕重的人族修士而被令儀君毫不留情地滅口。
陸清嘉本可以將姬玉身上的鳳凰氣息遮掩好的。
這樣誰都無法再看出他們有甚麼瓜葛,也就無法利用她對他做甚麼。
他本也是這樣打算的。
可想到前面的壞處,他最後還是甚麼都沒做。
鐘鳴聲再次響起,姬玉望向禁地,低聲道:“你該回去了。”
陸清嘉淡淡道:“知道了。”
他轉身,白衣逸宕,周身玫瑰與灰燼殘香,滿頭鴉羽般泛著柔光的黑髮攏在華麗複雜的金鳳嵌玉冠之中。他本是要走的,但忽然又轉回了頭,繡金的衣袂隨風翻飛,廣袖流雲輕輕一揮,一片奪目的金紅色光芒落在她周身,一點點融進了她的身體。
姬玉愣了愣:“這甚麼?”
陸清嘉看著她說:“祥瑞。”他望向禁地的方向,“十年了,又到了降下祥瑞的時候,你離得太遠,一會兒恐怕沒你的份兒。”
“所以單獨給我來這麼一下子?”姬玉看著他。
陸清嘉沒說話,收回目光化作一團火焰離去。
姬玉看著他消失的地方,指腹捻了捻,頗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其實那句懷念他身體的調笑,找他修煉也可以的輕浮話語,除了試探外是否有幾分真意,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不過他給她的第一反應是推開她,而她也從未想過會和他在一起,所以不管真假都不重要了。
他和她終究不是一路人。
“赤霄海雖然危險,但也不是不能期待一下。”姬玉重振旗鼓,“屆時所有仙宗都會派人進秘境,說不定就遇見了可口的呢?”
禁地裡,剛剛趕回來的陸清嘉在上樹的時候,不自覺透過他尾羽製成的鈴鐺感知她,恰好就聽見了這幾句話。
他沒告訴姬玉他可以單方面用鈴鐺聽到她的話,但他也沒有暗地裡偷聽的怪癖。
他這次純屬是無意識的。等他回過神時,都已經聽完了。
他因為這話,鳳生第一次絆了腳,差點從樹上摔下去。
第22章
在月長歌的想象中,披上金鳳霞衣來為師尊獻上供奉,該是極為làng漫幸福的畫面。
可現實再次讓她失望了。
她從出生就活在各色各樣的失望裡,本該已經習慣了的,但看著空無一人的蒼梧神木之頂,她還是控制不住的失落怨憎。
這樣重要的時刻,他去了哪裡?
她那麼辛苦才拿到第一,他也是看見了的,他不是出手相助了嗎?
難道不是也在期待今天嗎?
他為甚麼不出現?
還有那天……他竟然對她出手,事後一句解釋都沒有,甚至她連他的人都找不到。
鐘鳴聲響起,這是催促陸清嘉回來的訊號,可他還是沒有出現。
最後還是尹如煙看不下去了,親自上了蒼梧,再次鳴鐘。
這次陸清嘉終於出現了,但這裡已經不再是月長歌一個人了,他回來了也不是他們獨處,月長歌的美好希冀徹底破碎了。
她緊咬下唇託著手裡的錦盒,陸清嘉現身後也不解釋他去了哪裡,只抬手將錦盒隔空取走,看都沒看她們一眼道:“你們可以走了。”
月長歌看著空空如也的手,紅著眼睛望向陸清嘉,紅唇開合道:“師尊,您去哪了?”
陸清嘉這次望向了她,繡金的白衣極襯他的氣質,他五官華麗,處處透著名貴的氣息,可他看她的眼神那麼淡漠,好像毫無gān系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