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不信:“不可能,你如今還站在這,修為甚至超過我,怎麼會要了你的命?!”
說完他自己先睜大了眸子,他很快就明白了——
那顆丹藥要了她的命,可她非但沒死還修為倍增,是因為……
“陸清嘉?是他?”溫令儀語氣緊繃。
姬玉未語,這個時候她也不需要說甚麼了,他都懂了。
“若是如此,你回到他身邊,好像也沒甚麼不應該。”溫令儀偏頭輕笑一聲道,“你現在是來替他殺我的?”
他執著於“殺”這個字,姬玉卻不怎麼關心這個。
她理了理被九重天有些凜冽的風chuī亂的衣裳,語氣平靜地問他:“你參與過當年的事嗎?”
溫令儀閉口不答,姬玉往前走了幾步:“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怎麼發生的,你能告訴我嗎?”
溫令儀轉過身背對著她:“想知道那些去問陸清嘉便是,為何來問我。”他輕嗤一聲,“怎麼,擔心提起他的傷心事讓他難過?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難過?”他還是轉過了身面對她,一字字道,“他殺了我全族,那也是我不想回憶的事。”
陸清嘉和溫令儀之間,彼此都是血海深仇,姬玉毫不懷疑。
但凡事有個先來後到,陸清嘉是先受傷的那個,他後面再對龍族做甚麼都是理所應當。
姬玉沒被他混淆概念,冷冷清清地說:“清嘉當時被關著,牢內訊息閉塞,哪怕他後來去尋仇也瞭解得很片面,我希望從你這裡知道更多。”
知道了全部再做決定,這樣才公平。
溫令儀半晌不語,姬玉便道:“你不說,是因為你也不知道?”
溫令儀俊秀的眉眼上泛起一絲自嘲的笑意:“如果我說是,你會信嗎?”他自己替她回答,“你肯定不信——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們做那些都是為了我,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姬玉又往前走了幾步,溫令儀看她越來越近有些緊張,她來的目的他很清楚,他應該警惕戒備的,但他做不到。
只是看著她他便心cháo湧動,難以保持全部的理智。
“我想自己看。”姬玉朝他伸出手,“給我看。”
是命令的語氣,不是商量。
溫令儀最受不了的就是她這個語氣,他喉結動了動,緩緩將頭伸到她手邊,她的手落在他頭頂,指甲不可避免地觸碰到龍角,他心悸了一下,很快,扭曲的疼痛襲來,他皺起眉,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卻沒發出一聲痛呼。
姬玉緩緩扶住溫令儀有些顫抖的身體,她知道搜魂很痛苦,但這樣她才能百分百確認。
在溫令儀的魂魄裡,姬玉看見了當年的一切。
一直以來,她對五萬年前的事都只有個模糊的概念,知道很慘烈,但不知道慘烈到了這種地步。
五萬年前的九重天比現在輝煌的多,仙族數量也比如今多,看著溫令儀記憶裡的仙界,雲霧繚繞靈力濃厚,上仙們一個個對溫令儀恭順妥帖,他的仙帝外公更是對他關愛有加,親自教導他帝王之道,他這樣的身份,得天獨厚的條件,簡直就是為了成為帝王才出生的。
溫令儀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溫室裡,對外界紛亂的瞭解只有仙帝外公的描述,或是偶爾聽到別人向仙帝稟報鳳族的訊息。
鳳族的負隅頑抗,鳳族王君王后死前拉了多少人墊背,鳳族少君被抓回來關在哪裡,每日受甚麼折磨,溫令儀雖然沒有下過甚麼命令,但他全都知道。
他當然沒想過求情,他為甚麼求情?鳳族是他成為仙帝后最大的隱患,他巴不得鳳族趕緊滅族,拿到鳳族至寶銷燬掉,這樣他登位後就可以穩坐寶座了。
後來鳳族的事接近尾聲,溫令儀第一次真的接觸到這件事——他隨父君去了一趟水牢,溫令儀的父君是龍族王君,他一直在前面為他遮擋一切,哪怕到了水牢裡也是他在前他在後,溫令儀真的是從小到大都被保護的很好。
透過溫令儀那雙眼睛,姬玉看見了水牢的模樣,yīn暗cháo溼,黑漆漆的,她好像還能聞到濃濃的血腥味。
溫令儀似有些不適,拉住父君的袖子想走,但白髮的龍族王君不許。
“你今後要做仙帝,要早日習慣這種場面。”
王君對溫令儀說話甚是溫和,可轉而對牢裡的陸清嘉說話卻極為輕佻邪氣。
“清嘉少君又撐過了一日,真是可喜可賀。”高大的龍族王君隔著特製的水牢嘲弄道,“多撐一日便多為人族魔族造福一日,他們真該將你供起來好好感謝才是。”
站在父君身後的溫令儀這時終於去看陸清嘉了,姬玉也透過他的研究窺見了水牢裡的鳳凰。
他是少年模樣,半是原形半是人形,尾羽已經開始褪色,蒼白gān枯,也被摘得沒剩下甚麼,光禿禿的,他手臂上都是刀子留下的傷口,一道一道被取血,切口密集得彷彿魚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