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靜心池中央,看著正前方“靜心”兩個大字,滿身傷痛,可腦子裡想的依然是心口處的合歡花髮簪,它還好端端的沒有碎裂……真好。
至此,淨植三百年未出上清寺,再出來時他已修成金佛之身,天下也早已變了模樣,他再也沒有想起過凡界偏僻的小鎮上,那個曾送了他漫天彩霞的姑娘。
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姬玉這裡,她才和陸清嘉和好沒幾天,明光真仙就找上了門。
一臉憨厚的老神仙溫溫吞吞地問:“神君,各仙宗已經在影月待了有些時日,都在等您下一步的吩咐,您看……”
姬玉飛快地望向陸清嘉,陸清嘉立刻道:“讓他們都回去吧。”
明光真仙一愣,瞄了一眼姬玉,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那之後他們都不必再過來了?”他試探性地問。
陸清嘉側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那份從雲頂陽宮帶回的玉簡,隨口說:“嗯,不必再來了,回去修煉吧。”
明光真仙笑起來,那笑容史無前例的燦爛,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感。
“甚好,小仙這就去辦。”他轉身想走,走出幾步又回來問了句,“那妖界和鬼界那邊?”
魔界已經被滅了,晏停雲都是喪家之犬奄奄一息,完全不值一提。
現在陸清嘉還要滅誰,也就是仙族鬼族和妖族了。
妖族經上次一戰嚇得抱團躲了起來,行蹤飄忽不定,怕的就是被陸清嘉找到。
陸清嘉自玉簡裡抬眼看明光:“明知故問很有趣?”
明光真仙捻了捻鬍鬚笑著轉身離開,再未停留。
姬玉一直沒說話,但特別有存在感,明光一走陸清嘉便靠到她身旁問:“我做得好嗎?”
姬玉似不經意地將手放在他手臂上,一點點向上,哪怕隔著衣料,陸清嘉還是眸色愈深,整條手臂都僵住了。
“做得很好,但你還能做得更好。”姬玉反靠到他身上,看著他的眼睛說,“鬼族的事在亂葬崗我差不多知道了,妖族該死的也都死了,魔族你自己解決了,如今只剩下仙族了。”
她靠得太近,陸清嘉有些不能專心,勉力應了一聲:“是。”
“仙族還有當年的誰活著嗎?”姬玉輕聲問。
陸清嘉緊緊握住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吐出一個人名:“溫令儀。”
姬玉怔住,想到九重天上結界裡的令儀君,如果陸清嘉真要他的命,那還真是有點棘手。
九重天上,溫令儀其實早就從姬玉的結界裡出來了。
雖然有點難,但眾仙結合再加上他自己,真想出來也是可以的。
回到九霄宮,溫令儀坐在龍椅上聽著高臺之下荷月上仙的稟報。
“瓊華君和玉姑娘都不見蹤影,已多日尋不到了。”荷月上仙汗顏道,“我等正準備前往凡界查探。”
溫令儀:“你叫她甚麼?”
荷月上仙立刻改口:“是帝后,帝后。”
“為何叫她玉姑娘?”溫令儀問她,“她讓你叫的?”
“……是,帝后離開妖族時不准我們跟著,也不許我們叫她帝后。”
溫令儀慢慢站了起來,拖著長長的黑袍下了臺階,他雪白的髮絲很長很長,一對銀色的龍角泛著耀目的流光,掃了掃跪在地上的眾仙,他沒甚麼情緒道:“不管她怎麼說,在仙界,在九重天上,她永遠都是本君的帝后,你們都記住了。”
眾仙立刻應是,溫令儀轉了個身,雙手負後緩緩握拳道:“至於去找她,倒也不必了,她這會兒肯定和陸清嘉在一起……她就是放不下那隻臭鳳凰,本君早就猜到了。”
“那便如此放任帝后與瓊華君糾纏不清嗎?”有上仙如此問。
溫令儀笑了一下說:“她會回來的。”
他望向遠處,幽幽說道:“哪怕是為了那隻鳳凰,她也會回來的。”
回這裡,殺了他。
溫令儀沒說最後這句話,他只是將時間都用在了等她這件事上。
他也的確等到了她,這日九重天上雷雲聚集,他便知道是她回來了。
他匆匆跑出九霄宮,站定的時候髮尾還在輕輕晃動。
姬玉的確回來了,她一個人回來的,獨自站在九霄宮外,視線朝著雲頂陽宮的方向,那麼近,又那麼遠。
溫令儀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些甚麼,最後直白道:“你是來殺我的嗎?”
姬玉轉過身望著他沒有說話,她不說話他就當她預設了,他笑了笑說:“我qiáng迫你吃了那顆丹藥,讓你有了如今的修為,那時便知道最後恐怕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姬玉沒甚麼表情道:“那顆丹藥沒給我甚麼修為。”
溫令儀一怔:“甚麼?”
“它要了我的命。”姬玉說出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