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點點頭,道:“劉老師,你瞭解我們班情況,有幾個同學家裡條件不是很寬裕,每個學期的學費都靠學校減免,雖然兩千元數額不大,但我想分配給貧困學生,可能更有用。”
劉老師認同地點頭:“我知道你的用意,但你最好把那兩個人裡,去掉成績相對偏差的一個,換上曾慧慧。”
“為甚麼,曾慧慧成績是不錯,可她也不是穩定在前三名。”
劉老師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情願地說出口:“校長的意思是曾慧慧爸爸是公丨安丨副局長,公丨安丨局這幾年對我們學校周邊治安很照顧,還有一些活動和業務往來都很積極,所以既然曾慧慧成績也不錯,那就把她放上去。”
顧遠很無奈,學生的事總要牽涉到學生的父母,他一向對此很牴觸,卻也深知社會就是如此,不便明說,只能說:“那我把名單再整理一下,下午報給你。”
事實上,顧遠不寫曾慧慧有他自己的考慮,曾慧慧這學期開始,或許是女生的思維邏輯天性決定,數學成績明顯落後下來,其他科目也有被別人反超之勢,原本她能穩定在班級前三,這學期一直在前十名左右了,如果選她,恐怕其他同學心裡會不服氣。而他寫的三個名字,兩個是成績穩居前三的,另一個也始終能保持在前五名內,外加這個是貧困生,家裡條件很困難,同學們也都看得見他在食堂永遠只吃一個素菜,把獎學金評給他,自然沒人說甚麼。可要是把獎學金給了名次五名以外的曾慧慧,同學們也都知道她爸爸是公丨安丨局領導,他們會怎麼想?這對他們年輕人的世界觀又有甚麼影響?讓他們在學校期間就認識社會這位花枝招展的**,應該嗎?
再加上顧遠透過曾慧慧的言行舉止,覺得她對自己大概有一種學生不該有的情愫,他更不想給她任何錯覺,覺得是格外照顧她。
一份簡單的獎學金名單,卻弄得他左右為難。
2012-12-
第四十七章
“就是這裡啊。”高棟下車,站在這個才足球場大小的沙灘裡,向著周圍使勁張望。
寧縣地處沿海半島地形,全縣內有很多個沙灘,最著名的要數縣內第二大鎮上的皇家沙灘,據說過去有個大內太監抱著南明小皇帝在此殉國,以此得名。皇家沙灘是旅遊勝地,投資上億,每天人來人往絡繹不絕。而除之以外的眾多小沙灘,往往地段偏僻,無人問津,連當地人也甚少知道,平日自然也無人往來。
這個沙灘也是一樣,周圍一圈是低矮的小山,視野所及處,除了他們幾個丨警丨察,一個其他閒雜人都沒有。
“平時這裡沒人來嗎?”高棟向一位當地的丨警丨察問。
“人不多,山後面有幾塊灘塗,漁民養了點蟶子,有時會經過這裡吧。”
高棟點點頭,轉向張一昂:“屍體在哪兒發現的?”
張一昂手指離他們百多米的一座只有半邊的小山丘,道:“就在那兒。”
高棟走到山丘下,山丘不高,大概就二十多米,靠海一半被海水長年累月的沖刷,早已傾塌,變成現在這樣一個小懸崖。懸崖底下是一片石頭灘,海水離此不遠,所以漲潮後就會沒過石頭灘。
高棟看了幾眼石頭灘,石頭灘不同於沙地,上面是留不下腳印的。
張一昂帶他來到邵小兵屍體的準確位置,那裡石頭位置突出,人掉落摔死在此特徵會很明顯,所以老陳的屍檢結果也不會有問題。
隨後,高棟來到山丘後面,他仔細地檢視了周邊,這裡長著各種枯黃的野草,沒有明顯的路,但坡度很緩,走上去毫不費力。草旁又看到一些羊糞,看來周圍的養殖戶有時會來這裡放羊。
高棟想了想,抬步往山上走,到了這二十多米高的山丘頂部,面前是一塊大約二十多個平方面積的平緩地帶,地上是含沙量很高的泥土構成,由於冬季海邊氣候陰溼,所以泥地也很容易保留腳印。
現在的整個平坡上,到處佈滿了腳印,這是法醫證據採集完後,工作人員來回走動勘查留下的。
高棟抿抿嘴,到此刻為止,尚未發現任何能夠引起他思考的東西。
他嘆口氣,無奈走到平坡的邊緣,向下張望。下方就是邵小兵掉落後死的位置,二十多米高掉到石頭灘上,保證馬上死亡。
現場的一切情況看來,都無法推翻邵小兵是自殺的。
這時,高棟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腳前的邊坡上。
有一個二十多公分長的鐵鉤伸出邊坡外,鐵鉤的一頭連著一塊鐵皮,鐵皮上用幾枚長釘牢牢敲進邊坡的岩石裡。
“這是甚麼東西?”高棟問。
縣局的當地幹警過來瞧了下,道:“可能漁民掛東西用的。”
“掛甚麼東西?”
那人也不置可否地回答:“也許掛海上照明燈,或者是旗子,也可能是菩薩之類的,海邊人多迷信。”
高棟叫過張一昂:“老陳沒注意到這東西?”
張一昂回憶了一下,道:“當時也問過,後來說跟案子無關,可能是海邊人家放的。”
高棟道:“把這個照片拍一下。”
張一昂不解:“老大,這和案子有關嗎?”
“先拍下來再看吧。”高棟不想跟他多解釋,因為他現在也無法確定這個與案子是否有關,之所以會關注到這個鐵鉤,不是因為懸崖邊坡處突然冒出個鐵鉤,要知道農村山上釘個鉤子之類的掛東西很常見,而是因為高棟注意到,這鐵鉤上鏽跡很少,顯然是新的。一個剛不久前訂上去的鉤子是否會和案件有關,他給不出結論。
隨後高棟又讓縣局的當地幹警抽空找周邊漁民問問,看他們知不知道這鉤子。他又看了一圈,再沒發現其他可能有用的線索,只能悻悻不甘地走下山坡。
準備上車前,高棟又停下腳步,打量了海灘一圈,看向眾人道:“邵小兵老婆這麼多天還沒出現,大家心裡清楚,可能,嗯……也不在了。整個海灘有沒有仔細找過?”
其中一人道:“我們和派出所的幾十個人在這附近全找過了,帶了幾條警犬,這片沙灘包括後面的幾座山,已經翻了好幾遍,沒找到任何有人翻動過的痕跡。警犬聞出邵局夫人坐上過車,可到底是那天坐過車,還是平時留下的氣味,就不知道了。”他說翻動的意思,自然是說埋屍了。
事實上大半人也都是這麼想的,邵小兵莫名其妙畏罪自殺,不是很靠譜,於是其他人自然而然加入了猜想的成分。邵小兵殺害王寶國後,他老婆知道了這件事,因為害怕所以打算告發,結果邵小兵把老婆也殺了,事後擔心早晚暴露,所以自己也畏罪自殺了。
他老婆這麼多天沒出現,估計已死的可能八九不離十。唯一讓他們納悶的是這屍體就是找不著,警犬聞到車上有他老婆的味道,這也可能是平時坐車留下的。警犬在邵小兵車子到沙灘這一路段內找了很久,始終聞不出味道,可能是海邊腥味重,蓋過去了,但這麼多丨警丨察人眼檢視,也沒發現地上有翻動痕跡。
當然,也有可能是拋屍海里,但這麼多天過去,也沒接警發現浮屍。況且根據海邊的經驗,淺水處拋屍幾乎都會被衝上海灘。
他們就連沉屍入海的可能也想過了,可你要沉屍,總得選個水深的地方吧,沒辦法在沙灘上直接往海里一拋了事吧?附近幾處靠海的懸崖下倒有深水處,可找了一下沒有收穫。當然了,再或者用船運到深水處沉下去,可這怎麼查?別說局長夫人找不到,就算省長夫人找不到,部長夫人找不到,甚至誰誰誰的夫人找不到,你也沒本事把寧縣的海岸線翻個遍呀。
高棟越來越覺得這案子的偵查陷入徹底的僵局了,三個命案,一條實質性線索都抓不住,還能怎麼辦?
看來接下去只能等老陳的足跡鑑定和監控錄影勘查的兩塊結論了。